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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命 金玉强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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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舟身一顿,宽大的袖口盖在手背上,急急忙忙攥紧指头下的坠子合进手心,腿手并用蹭缩着身体往墙下藏。
他心头打鼓,又不愿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紧闭着眼把自己躲在鸟窝似的枯发下。
“叫花子,藏什么呢!”
一脚蹬在他合拢在胸的手腕上。
腕骨往回曲着,这一脚劲儿大,崔舟牙根都咬快碎了才没出声,可手却是因痛泄力,整个人让那一脚踩在墙面又碾去一边。
耳坠也因着动作,从袖口被甩了出去。
崔舟含着舌头,感受到袖子飞出的东西,呆都没呆,半俯在地面伸出手臂想去捞来。
只不过又叫一大手抢先,紧跟着骂声和老鼠偷油般的狂喜。
崔舟估计也是脑袋一热不太清醒,撑着地努力扳上那人的鞋面,快要生锈的嗓子嘎巴嘎巴漏音:“还我……”
声音小,听不到。
对面人只觉一瘦狗抬爪脏她的鞋,抬个脚便把崔舟再次掀翻出去,喜滋滋捏着坠子左右瞅着,再躲回阴影中。
崔舟翻咳起来,扣住眼前湿土,心中焦急这时也化为无能为力,疼痛蔓延,一口一口啃掉他想要再起来的心思。
他风箱似的抽气,音却细小,分不清是哭是怨,空睁着眼,已经不想再去管什么坠子的事,这会只想能不能有人来救救他。
渴,疼。
不晓得是撞到哪里,崔舟后腰拐到胸肋下一抽一抽地痛,他抱着自己往上蹭,却还是想起身。
这举动不知道怎么惹到了远处那影子里的人,像是好玩,吊儿郎当砸来一土块。
崔舟一呆,被她砸傻了般,这次有目标地向那里看,模糊的视野里,又有半块草筐向朝他投来。
笑声落在那之后,那人要看他脑袋戴筐的笑话。
而他低下头,没动。也是动不了。
但即将黑下的视野突地一闪,头顶的筐没来,倒是腿前稍沉。崔舟经不住这动静,总是被吓,又是个激灵往后缩,不小心碰到痛处,往边上撑,谁料碰到刚才的草筐。
他又懵,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倒是知道往后面角落躲,不愿挨那欺辱。
巷中脚步和呼吸再次大起,似乎是又有一人闪来巷中,声音已然踏至身前。
崔舟不敢再动,垂着脑袋从面前成条的发缝间,见本是躲在阴影中那贼人猛地闪跑。
然而影子刚冒一角,就有一物“嗖”的飞来,接着应声响起哎呦喂啊的喊叫,那贼人便狼狈栽倒在地。
崔舟嘴唇哆嗦了下。
巷中另一身影瞬至,追停闪来后恰好就立在他身前,舒展高大的肩背长腿稳当站着,长杆布包斜背在那人身后,暖月压黑劈下,影子却不似对方动作一般硬狠。
仅轻轻一抹,洒来崔舟身前的破衣摆上。他急喘着匀气,小心抬脸,往那背影死命地瞧。
“倒是绕了我一圈。”听见仿佛一张劲弓迸发后亮爽的声音。
崔舟额发下的眸子动了动,怀疑一瞬用力刺咬了舌根,犹豫着扣住地皮把自己支起。
这动作就废他好大的气力,好不容易坐起,面前这人便猛然卸下背后的包袱,突地横挡在崔舟身前。
只听“铛铛”二声,崔舟吓一跳,前面单风月已然甩那长杆包袱迅猛扫去阴影下那人侧腰,一下影子又远数步,痛呼一声砸在墙下。
单风月也不耽搁,两步过去扣着那人的手反拧在后,再一手抓她的腰带把那只手一起缠紧,做完将人踢晕过去。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后站定,觉得脚底发硌,她奇怪往后退了小步,低头瞅,就见刚踩的地方,多出个金玉耳坠。
嚯。
这人从哪搞来的?
单风月啧啧称奇,想说这玩意儿落在别人家手里得够吃多少年的饭。边想边就低头从土坑坑里将小物捏出来,呵口气,再擦擦,往天上一抛一接,安心塞进胸前。
正扶着心口小金玉满意地拍,一扭脸,察觉到墙根阴影下有道视线过分引人注意。
单风月扬眉,顺着这感觉回视,看见那一坨可怜吧唧的破衣堆。
这暗巷子碰见她刚才整出的动静,哪还有人敢待着,生怕惹祸上身避开都是慢的,这人还直勾勾往来瞅。
怕是脑子不好使。
她深吸口气轻叹,世道不好,于是重新背好长包,两步走向这人,从腰封间摸出几枚铜板,掂量了下,还是没减量,轻放在对方撑在地面的手边。
“这时候应是上街去,跑这来做什么。”
单风月随口说着,没指望这人回答,甚至看都未看手底下的人,蹲身说话间,注意着身后捆起的贼人,一句话毕,便要起身回走。
路上碰巧撞见的乞儿,黑天事忙,她本也不会多关注。
可就是这样的心思,她扶着膝盖刚要站起,呆静在地的小乞丐忽地动了,没什么存在感地抓住她垂落的衣摆。
实在是他劲儿小。
单风月起身的动作根本未受丝毫阻碍,反是崔舟因为拽着手心衣料,让她带着向前趴俯过去。
也就因为这动作,让单风月分去道眼神。
她往下暼过去,还以为是对方叩首感谢,很自然便往边上跨一步避开,再继续转向身后。
崔舟吸气,视野中凌乱的发丝挡着那截靴腿拐远,情急之下那铜板被他伸抓出去的手指拨着碰响出声,发出“叮”的一闷响,喉结颤了几声终于喊出去。
“大人……!”
单风月顿了下,下意识抚住耳垂,迟疑往后看。
崔舟胸口攒着口气,冷汗渗进眼角,拖挪着腿脚跪俯在地,用力出声:“我,小人斗胆,求大人救一命。”
单风月愣,她没遇见过这样的。
救命,和帮忙有大分别。多得是求大人赏点吃食,力所能及,她自然乐意。可像这人的说法,她能理解的救命,是救对方出苦海,活得好。
她哪来的能耐……
单风月莫名站定在那,拉着长包袱的手用力扯了下,衣料摩擦出声,沉默着从腰间又捏出些钱币,作势要放到这人面前。
然而那人又开口,音抖发哑,似乎真是走投无路,刚还措辞严谨的话,这回变得歪扭吐出,“大人救我小人两次,救命之恩犹如再造,求大人再发善心,小的此后定对大人不离不弃……”
单风月刚还陷入迷蒙的心思听着这愈发怪的发言逐渐淡去,眉头不自觉跟着下巴扬高,抿着唇回头确认墙根下的贼人还在,打断:“我可不是大人啊。”
她说到这,没忍住笑出声。
惦记着刚才的事,她抬步欲走,又向巷外远处看。
估摸着下面这人也就是随便对谁喊道两声,无奈转身。
不过对方还真是锲而不舍,慌慌张张叫:“我,我什么都会做!”那两声后,谁知是如何,尾音带着泣,抽抽搭搭像是疼得嘤呜,“什么也不求,只求大人带我一程!”
单风月揉着耳根子越发得软,听声觉得墙下这人说话逐渐顺畅,音色发飘,忍不住又回头看过去。
墙下垒着一沓阴影,那人身上脏旧的衣裳贴着瘦削的脊背,衣褶像是一道流水,沿着纠缠在一起的发从脊椎流淌到塌下的腰窝,再淌进更深的阴影看不见。
眼下之人跪着也是难事,撑地的肩头顶起衣料,不停地抖,把乱发抖散,这下整片后背纸似的落她眼中。
单风月别开眼,有点怀疑这到底是个女的,还是男的?她拧了眉头,想起来这人说的救两次的事,这才再纠结记忆,恍然明白巷子里这乞儿其实是那会她从笼车里拽出来要卖掉的仆隶。
跟女人关在一起,确是个女的,好瘦……真能干活吗……
她脑子里天人交战,想刚才递出去的铜钱,沉默着又往远挪一步。
外头还有事,可不能再拖。
单风月揉揉耳朵,地下崔舟估计是感受到她的纠结,忍着疼再争取,“求您,只求一程…”
“哎!行行,稍带一程是吧,先起来,我还有事得快些走。”单风月听不得他在这期期艾艾,忙去拖那晕过去的贼人要走。
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纵使天热心燥,天火倒也不能准确的烧偏这么两堆,东边也定不会打来,那就是城内有人作怪,加上尚思所讲城外山匪闹事,还有手底下这行踪鬼祟的人,这俩者必脱不了干系。
她初来城中,对地形还未摸清,废了些功夫追这人,还有时间绕到品花阁去打听一番。
说是最初闹大,以为真是大衡来攻,门口等着出城的人被拘着,这一会得知是闹了乌龙,边乌泱泱嚷着往外,都快过了宵禁时间,却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可能是这伙人想趁着时候干些什么。
单风月思索着,拖起贼人大步一迈,想到什么,扭脸往回寻找,没见人,再低头去看,刚要死要活非要跟她的人,现在还在地上趴着。
这。
她扔了手里的人,快步走过去时,视野里那小乞丐便努力自己把自己给撑起来,单风月还未开口,对方已然要行礼,可手一拢,身子就软,舌头都没卷一下就又要重新跪下去。
单风月眼皮子抽起来,忙抬手捏住他臂弯把人托住。
是想直接给他扶正来着,哪想得到这么一动,手中人忽然响出道微小的哼吟。
她停了下,借着月色看他起来动作上的别扭,似乎是腰侧微僵,直不起背,手腿也拖拿不动。
单风月直觉自己先前的嘴说出个破话,感叹道:“就你这身板,能给我干什么,救不救得活都是问题。”
崔舟心里抖,生怕她甩了自己,手隔着袖口扶紧她,“能,我就是饿的。”
他说着就要直起来走。
单风月没看他,倒是能感知他行为,哼笑道:“刚还一口一个‘大人小人’,此番得了承诺,立马张口要吃了?当心我反悔,改将你炖了吃。”
崔舟心里惊骇,也知道他疏忽,都不敢让单风月扶了,撒开她就想跪:“小人说错话,您要打要罚不敢有怨!”
言外之意,您千万别吃我!
但崔舟是个破网兜子,没了单风月他根本立不住,说跪那就是摔,认错认得极为快速,恨不得当下摔出点什么让单风月解恨。
后者哪能叫他如愿,眼疾手快将其提了回来,心说这摔一下再磕坏哪里,到时候“什么都能干”这项说辞也别指望付诸了,她真就变成了善人白白救命。
“走好了。”
单风月拽着他的臂弯,想走两步发现这人实在艰难,干脆抬手直接扣住他的腰往身边带,想着先将人架着出了巷子安置在哪。
可她手刚伸入他腰臂间,还没用力,这人便忽地一挣,抗拒地想往外跳,应该也是意识到,又硬是憋回来让她带着。
单风月垂眸好笑地看他乱窝发顶:“你……”
“那个人,她刚才踢我,这——”下面弱弱飘上来一句解释。
单风月没说完的调侃止住,被冒犯的心思好些,感受手下依旧僵硬的身子,犹豫下,突然另一手也来,从他腿弯下一捞,轻松颠起来抱在怀里。
崔舟前刻还又疼又难忍,下一瞬身子轻腾,惊愣时都出不了声,连忙拽紧单风月的衣襟,下意识扭脸要看她,又在那人快而稳的步子中克制藏起脸。
心跳砰砰,他咬着腮肉浑身僵硬,过了很久又像不久,眼前光亮多起,耳边的人声乱嗡嗡响,头顶却有一人声清晰有力。
“我妹妹让火堆吓着,在这放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崔舟呆着攥单风月的衣领,感受到自己脱离那个怀抱,愣神间,那道人声离耳朵更近,似乎就是在脸前笑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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