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x患者[be]》见山轻

4、我把回忆说给你听 过去

　　陆远城想起来了。

　　虚虚假假，假假真真。
　　他的回忆骗了他。
　　或许应该说，他自己制造出了骗人的谎话。

　　他和孟青柠不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
　　他们从高中到大学只是普通朋友。

　　甚至，孟青柠在大学前，都不认识陆远城。

　　陆远城在高中时就暗恋孟青柠，那是他的白月光。
　　他知道孟青柠要去伦敦读大学，于是追着她走了。

　　在大学里，孟青柠凭借一首钢琴曲，成为校园里人人追求的白月光。

　　他只能在人群中远远望着她。
　　直到一次竞赛，两个不同专业的学生可以一起组队。

　　孟青柠和陆远城在队伍里认识。

　　*
　　孟青柠不知道陆远城想到了什么，看起来眼睛里没有了光泽。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孟青柠皱眉拍了拍陆远城的肩膀，对方没有反应，她不管怎么拍打、喊名字，他都毫无回应。

　　不好。
　　孟青柠立刻告诉司机：“快快去医院！”

　　好在及时到了医院，陆远城被抬去了急救室。

　　孟青柠拉住陈助理的衣领，质问：“你们陆总究竟是什么事，想让他痊愈就赶紧告诉我。”

　　陈助理把头垂下，抿嘴不说话。

　　孟青柠见问不出什么话，只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待。

　　陈助理走到她旁边坐下，问：“你和陆总什么时候认识的？”

　　孟青柠随口回答：“高中，高三。”

　　“你们谈过恋爱吗？”他问。

　　孟青柠皱眉：“你说什么？恋爱？”
　　她陷入了回忆。

　　他们高中相识，确实彼此陪伴了一段时间，后来陆远城陪她出国，她也陪他一起勤工俭学。

　　两人关系确实很好，尤其是在大学，当时周围同学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

　　其实孟青柠也想过要和陆远城谈恋爱，相处这么久，她能看出来对方对自己的喜欢。

　　但最后两人吵了一架，从此决裂。

　　孟青柠想，如果没有那件事，她可能就和陆远城在一起了，然后谈一场甜蜜的恋爱。

　　“不算吧。”孟青柠告诉陈助理，“当时我们关系很好，周围的人都说我们在谈恋爱，说我们天生一对。”

　　“呵，”她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说的我都要信了。”

　　陈助理：“我感觉陆总的记忆已经开始错乱了……”

　　“……”孟青柠眼圈有些红，不知道是回忆起了什么。

　　“这样啊……我会尽力治疗的。”她说完，拿起包匆匆离开。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伦敦又开始下雨，她在医院门口买了把伞，一头扎进了雨中。

　　孟青柠在与陆远城重逢的第一眼，她就想问他，当初那件事情他有没有苦衷。

　　但是她发现自己问不出口。
　　想问是因为她对他还有感情，问不出口是因为她是心理医生。

　　街头上雨声、车铃声、嘈杂声，还有孩童、虫鸟的声音。

　　*
　　孟青柠又去了那家教堂。

　　一身青绿色衣裙的孟青柠坐在教堂最后一排，牧师的声音到达她的耳边，迷迷糊糊似乎穿透了漫长的时光，她又看到了某个青绿色的夏天。

　　那时候大学，两个没有确认关系的人总是在说一些暧昧的话。

　　“你说，以后你要结婚了，想去哪里办婚礼？”
　　“还用说吗，自然是伦敦的教堂。”
　　“你常去的那个？”
　　“是啊。”
　　“那我以后结婚也去那里，你选的地方肯定不会差。”

　　牧师似乎看出她的心事，只是一再重复那句话。

　　“Let the dead have the immortality of fame, but the living the immortality of love.”

　　愿逝者，名不朽；
　　愿生者，爱不朽。

　　孟青柠问：“过去确实是喜欢，现在我分不清是喜欢还是忘不掉，亦或者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心。”

　　牧师微微笑了笑：“爱或不爱自在你心里，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

　　孟青柠抿着唇想了很久，最终她提着包拦了辆出租车。

　　到了医院，她飞快赶到陆远城所在的病房。

　　“陆远城！”

　　陆远城转头看去，阳光明媚的少女朝他走来，走过之地，阴云退去，万里无云。

　　他想起来了，他和她的高中时代，他和她的大学时光，足够温暖他后半生的时光。

　　是他记错了。
　　陆远城也知道，自己的记忆已经出现了混乱，这已经不单单是心理疾病了。

　　“你来？”他还是笑着问孟青柠。

　　孟青柠走近，替他掖了掖被子，问：“你还记得我们高中和大学吗？”

　　陆远城苦笑：“记不清了。你可以和我讲讲吗？”

　　孟青柠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认真道：“别放弃，一切会好起来的。”

　　陆远城反问：“我刚刚查了，如果心理医生与病人治疗结束后三年，是可以产生感情的。孟青柠，我好好治疗，三年后，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吗？”

　　“可以，自然可以。”

　　陆远城继续喃喃自语：“我以为，当年分开就是永别，原来还是有缘。”

　　孟青柠拿起手机翻找相册，缓缓道：“你刚刚说过去的事情记不清了？那我慢慢讲给你听。”

　　孟青柠在京市重点高中，成绩也算是名列前茅，只不过学校总有几个人爱找茬，经常散播同学谣言。

　　她第一次见到陆远城是他在和一群人打架。

　　那群人似乎正在散布孟青柠的谣言，陆远城听到了就冲动上前阻止，于是和一群人扭打在一起。

　　最后闹到了主任办公室。

　　孟青柠在学校最害怕的就是他们的秃头主任，那人凶巴巴的还和孟父孟母有交情。
　　只要孟青柠一有点事被抓住，秃头主任就要打电话告她父母。

　　孟青柠小心翼翼地趴在主任办公室窗户旁偷听，心里还是祈祷主任放过那个帮她揍传播谣言者的人。

　　不过里面的情况似乎不是这样。

　　主任意味深长地看着这群人：“你说说你们，好端端的在教室门前打架，万一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还有你，”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陆远城：“你最近的成绩比上次退步了一百多分，你刚进我们学校时成绩还是全市前一百的，现在落后到全校倒一百了，什么情况？”

　　陆远城冷声开口：“主任，我们不谈成绩，说打架的事情。”

　　主任捂着心脏的位置，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你你……那你说说，为什么打架？”

　　陆远城指着那群被揍的人说：“他们乱传女生谣言。”

　　主任：“……什么谣言？”

　　那群人捂着脸上的伤口，怒道：“明明都是真的，才不是谣言。”

　　主任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质问：“什么谣言？”

　　有人说：“似乎是说三班孟青柠的，说她脚踏多只船……”

　　主任听到熟悉的名字就知道这就是谣言，他也算是孟青柠半个叔叔，了解她，孟青柠就是一个心思全在音乐上的小姑娘。

　　主任早就注意到窗户旁躲着的人，他大声道：“孟青柠，进来。”

　　“噢？哦！”孟青柠吓了一跳接着跑了进来。

　　陆远城听到她名字时，眼睛瞬间睁大，甚至手有些不知所措。

　　主任问她：“刚刚这些人说的你听到了？”
　　孟青柠：“听到了，都是谣言。”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主任这不应该你来处理吗？”

　　主任想了想，给那群传谣言的人记了处分，又看了看陆远城，刚想说些什么，孟青柠立刻挡在他面前，笑眯眯道：“主任，这位同学也算是帮了我，见义勇为可不多见。”

　　主任说：“也是，这次就不记过了，你是十班的是吧，今天罚站一天，这事就过去了。”

　　“好的谢谢主任。再见。”孟青柠说完，拉着陆远城的手就离开了。

　　孟青柠一路给他拉到了校医务室：“你的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她把陆远城按在椅子上，去找医护人员拿了药。

　　陆远城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谢谢，我叫陆远城，你是孟青柠吗？”

　　“是我。”孟青柠拿了纱布和碘伏递给他。

　　他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孟青柠让他自己上药，于是匆忙接过，乖乖上药。

　　孟青柠坐在他旁边，语气温和：“不管怎么样，很感谢你。不过我本来没打算理会那些家伙的。”

　　“他们传你谣言你不在乎？”

　　孟青柠摇头：“还好吧，毕竟也不是特别恶心的谣言。脚踏几只船？了解我的人都不会信，不了解我的人随他吧，这样还显得我很有名气。”

　　她低下头，有些无奈：“在意又能怎么办？谣言这种东西，解决不完。”

　　陆远城察觉到什么，问：“你以前也遇到过？”

　　“差不多。”
　　孟青柠的母亲就是因为谣言才被外婆赶出家门，她永远不会忘记。
　　为了夺家产，舅舅污蔑父亲是罪犯，说他们一家会败坏门楣，外婆外公毫不留情地赶走他们。

　　不过后来孟青柠才从母亲口中得知，外婆早就想赶走她，那次污蔑只是顺理成章。

　　那时候孟青柠才明白，爱你的人不会信谣，不爱你的人不仅信谣，还会造谣。

　　*
　　孟青柠从兜里拿出一张门票递给他：“我身上也没有带什么可以感谢你的东西，这是周末的京市青年钢琴大赛，感兴趣可以去参加。”

　　陆远城嘴角上扬，眉眼上添了些许喜意：“你去参加吗？”

　　孟青柠挑眉，话语间满是自信：“当然，我可是钢琴天才。”

　　他飞快地把票装进口袋，怕被收回去般着急：“我一定去。”

　　接下来几天他们在学校碰面的机会并不多，三班和十班不是一个楼层，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
　　刚讲到钢琴大赛，陆远城突然说道：“其实，在主任办公室之前，我已经认识你了。”

　　孟青柠疑惑：“什么时候，你这么早就认识我？”

　　“迎新会。”他说。
　　他不确定这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他臆想出来的，但他不管是真是假。
　　只要记忆里的孟青柠是美好的，他都当真的记。

　　孟青柠思考：“迎新会……噢！你说的是我当志愿者去迎新高一吗？”
　　那时候她作为志愿者迎新，还在迎新表演上弹了一首钢琴曲。

　　怪不得当时给陆远城票的时候，他问的是“你去参加吗”，而不是“你去不去”。
　　原来陆远城早就知道自己会弹钢琴。

　　陆远城突然问：“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弹钢琴，为什么不报音乐学院？”

　　孟青柠挑眉：“那你以前不是说自己喜欢摄影吗，不也是报了经济学？”

　　两人在纯白的医院病房里，突然对视。

　　两双眼睛视线交汇，似乎心脏也在同频跃动。

　　你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
　　陆远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