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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臆想症 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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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初选择出国是为了逃离他们吗?”
陆远城:“不完全是。”
孟青柠:“那……你的母亲,可以说吗?”
陆远城犹豫了,许久后他说:“抱歉,我说不清楚,或许你见了她就会明白。”
孟青柠也不再提这件事。
有助理敲门给陆远城送文件,孟青柠知道他要继续工作了,便不再打扰。
孟青柠搬来一个椅子放在窗前,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其实并没有什么风景。
公司楼层高,又位于市中心,映入眼帘的都是高楼与交通路。
不过今天的伦敦没有下雨。
阳光穿过云层,一缕缕倾入人间。
闲着也是闲着,孟青柠又从办公室的书柜里拿了本杂志看。
不一会,孟青柠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手枕在胳膊上睡着了。
陆远城坐在办公桌前远远看着,嘴角在无意中微微上扬。
他走到窗前,拿起她手中的心理学杂志放在一边,接着轻轻地抱起孟青柠,放在沙发上。
又拿起毛毯,小心翼翼地给孟青柠盖上。
陆远城蹲在沙发前,愣愣地看着面前姑娘的脸。
“青柠……”
突然,陆远城懊恼地站了起来,“我在干什么?”
他强制停止脑海里的回忆,但过往不断在他脑海里闪过。
嘲讽的笑声,奉承的话,责怪的骂声,黑暗的世界里到处是监视他的眼睛。
那些眼睛是血色的,可怖的。
如尖刺一般,一点点刺入他的身心。
四面八方,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他站在黑暗中,打算就这样吧,就这样坠落、死亡、结束一生时,远处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笑意所经的地方,黑色的天地荡开了一片日光。
那边天地似乎清澈起来,黑色的世界淡开。
他看到了蓝天白云绿草,还有青春里的人。
陆远城循着笑声,想去抓住笑声的来源————
似乎是一只振翅的青绿色蝴蝶。
————却扑了空。
*
孟青柠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她看到陆远城依旧严肃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前工作。
陆远城察觉到她醒来了,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不一会,就有助手来送餐。
陆远城起身接过,递给孟青柠,“饿了吧?吃点,都是陈姨做的。”
孟青柠微笑接过:“谢谢。”
“不用客气,你是我请的医生,你的事情也算是我的事情。”
“……”哪有这种理啊?孟青柠打开餐盒,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她随意地说:“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喜欢的食物。”
陆远城面色不变:“……挺好记得。”
在陆远城要下班时,公司外又围了一群人。
他在一楼看到那些人时脸色瞬间阴了下来,他让陈助理先把孟青柠送回去。
孟青柠摇头:“不管什么事情,我是你的心理医生,”
她跟在陆远城身旁,坚定道:“我们一起面对。”
陆远城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为了以防有意外发生,孟青柠特意把手机摄像头打开挂在胸前。
公司大门打开,门外的人看到陆远城走了过来立刻朝他包围,那些人脸上浮现贪婪的笑。
“远城啊!大伯这里还差点资金!”
“陆总,你表弟创业失败了想借用一下您的关系……”
“远城……”
“……”
孟青柠闻言大概明白了什么,原来都是吸血的亲戚啊……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这样的行动应该不止一次了。
她表情复杂地抬头,盯着陆远城没有表情的脸看了几秒。
他的情绪几乎没有什么波澜,是早已经习惯,还是心理麻木了?
陆远城:“请你们离开。”
众人又对着他嚷嚷,说着“你都帮了我们一次,为什么不继续帮我们”、“你好人做到底行不行”之类的话。
在得到陆远城再次明确拒绝,甚至要报警时,那些人突然变脸,面部狰狞地死死盯着陆远城,尖酸刻薄道:
“你这个**,小时候就爱干偷鸡摸狗的事情,怎么,现在飞了就忘了过去?”
“呵忒,小时候差点杀人,就算现在开公司再威风,以后啊早晚完蛋!”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尽是些恶心人的话。
还好这里是伦敦,他们用方言骂人的话不少路人都不理解这是在干嘛。
孟青柠发现,挡在她面前的陆远城肩膀有些轻微颤抖。
也是,这种话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
他的那些亲戚存心想要毁了他。
难道这就是陆远城心理疾病的应激源?
她有些想上前回怼那些亲戚的冲动,但被陆远城拦住:“马上警察会来。”
陆远城很清楚,那群亲戚不会罢休,如果她上前阻止,那些人可能连她都会一起骂,甚至会造谣。
那些亲戚见陆远城没有反应,又说起来他的父母,甚至话中还有说陆远城出国的事。
“他当初可是卷家里的钱也要出国!鬼知道他当时要干嘛,真是败家,现在在国外有一番事业倒是忘了家里的恩!”
孟青柠瞪大了眼睛,卷钱跑路?
怎么可能,这些亲戚绝对是在说谎。
在她记忆里,高中的陆远城一直有打工,甚至在大学也是勤工俭学。
她当时问他:“你这么懂事又勤劳,你的父母知道了一定欣慰又心疼吧。”
陆远城当时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还顺便和她开了个玩笑:“那你呢?陪我一起勤工俭学,陪我还是体验生活啊?”
孟青柠特别傲娇地说:“才不是为了陪你,就是……太无聊了……”
其实孟青柠和他一起勤工俭学也不算是完全为了陪他。
孟青柠父母为了把她送到伦敦读大学也花了不少时间精力。
在伦敦这边开销也大,所以她本就有这种打算。
那应该是他们彼此陪伴着度过的一段比较艰难的岁月。
一般人大抵不会记得自己最艰难的时期。
但他们都记住了,因为那段时间,虽然艰难,但确实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光。
*
孟青柠回过神来,耳边关于陆远城的话越来越刺耳。
她向前迈了几步,拿出自己的手机,朝着所有人展示手机上录着的视频。
孟青柠严肃道:“你们在造谣,有些事情,我比你们清楚。”
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已经录了视频,如果你们不想让明天国内头条是‘吸血亲戚’的话,就赶紧走。”
众人的气焰这才被浇灭,不过有人开口问她:“你竟然护着那个混蛋,你谁啊?!”
孟青柠伸出胳膊护住身后的陆远城。
“他是我的人!”
接着,又小声嘟囔:“是我的病人,也就是我的人。”
陆远城目不转睛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姑娘,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神中流露出翻滚炽热的感情。
这个场景,似乎与过去的某一日的重叠。
兜兜转转,挡在我面前的人还是你。
青柠。
“在遇到你以前,我从来没有被谁坚定选择过。”
*
直到警察来了,孟青柠把他推上车,陆远城才回过神。
一切一切,模模糊糊,让他差点溺死在过去。
“谢谢。”他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孟青柠眼睛弯了弯:“你是我的病人,我就要对你负责。”
她又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纸笔,记录着什么。
“陆先生,是因为你的父亲和亲戚,你压力大吗?”
陆远城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不是,不完全是。”
“他们对我确实有一些影响,但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孟青柠愣住了神,接着说出了一个令陆远城惊愕的问题。
“可是习惯了,不代表没有伤害。”
孟青柠明亮清澈的眼睛看过来,盯着陆远城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她指了指他的心脏位置,
“过去的琐事如同一根针,不断刺着你的心脏。但你的心脏习惯了针刺,于是也不觉得痛苦。渐渐的,他们不再用针,而是用剑。”
“你这时候告诉你的心,针的疼痛你都能挺过来,剑带来的痛苦又有什么呢?于是你的心又习惯了剑带来的疼痛。”
“后来,他们又不满足于这些,拿来了更锋利更痛苦的工具。”
“但你的心已经习惯了让时间去磨平。”
“所谓的习惯只不过是历经时间的持续性,感觉的衰减。”
“你现在没有感觉,但你看看你的心,是不是还有针、剑留下来的伤痕,难以痊愈,狰狞丑陋。”
“你能忘记疼痛,但心里还是记着伤痕。但心里却抵触记住伤痕,因为伤痕是失败的象征。”
“你很矛盾。”
孟青柠一边记录一边说,语气很认真,但陆远城总是感觉其中有些温柔与悲悯。
她在怜悯他吗?
是在关心他吗?
她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温暖明媚,可望不可即。
也许……
也许这些只是他的臆想。
是他在幻想孟青柠对待他的独特。
其实从一开始,孟青柠对他只是医者对患者的严肃与认真。
似乎没有温和。
陆远城在心里嘶喊:“不是的,不可能是假的,过去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如今又久别重逢,怎么可能是假的。”
“往日种种,绝不可能是假的!”
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你有病!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我不信!”
“不信?!不信你去问孟青柠,看看他会不会把你当疯子!”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似乎……就是这样的。
陆远城记起来了。
一切都是他臆想的。
孟青柠对他的温柔与安慰,全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记得,孟青柠在陆家别墅与他商谈治疗时。
孟青柠很认真地说:“陆先生,我们只是高中同校、大学同校的朋友,希望你记住。”
“还有,心理医生与患者之间,不要存在任何感情。”
她极其平静,穿着白色衣裙远远望去竟让人恍惚。
是的。
她说的,医生与患者之间不要存在任何感情。
过去只是同学,现在是医生与病人。
终究是有缘无分。
*
似乎,除了在亲戚包围中,孟青柠挡在他身前外,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但他有些不确定,孟青柠真的挡在他面前了吗?真的说“他是我的人”了吗?
挡在他面前的是她还是另有其人,他记不清了。
那过去呢?
高中、大学,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陆远城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已经记不清记忆中女孩的面容。
是谁?
那是谁?
陪他度过高中、大学的人是谁?
他说他要跟着谁一起出国?
为什么想不起来?
*
陆远城强撑着自己的意识,看了看坐在身侧正认真说着什么的孟青柠。
她的面容,似乎和记忆里的人对不上。
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