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2:扶音》长风绕指

3、第三章

　　第一天：

　　我见到了100.

　　她远比资料里看起来更瘦小虚弱，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像是营养不良，她悬浮在淡蓝色液体中沉睡，杜禾说这叫深度休眠与自检修复，不这样定期修复内在架构的状态，100就会因自身不稳定而崩溃，项目术语叫“结构性废弃”。

　　数据一切平稳。

　　我用解构者之瞳能看到她体内两股力量暂时停火了，不过出现了裂纹，像是两军交战，一开始双方在战场上厮杀拼命，后续双方因为粮草不足歇火，不得不暂停这场战争，停火后，它们正以无数光丝修复彼此间蛛网般的裂痕，同时修补身体微观损伤，但修复本身似乎在缓慢消耗100最基础的生命光晕，她动了一下，膝盖微微蜷缩，像个真正在酣睡的孩子。

　　进度：7.4%。

　　【注：她在睡觉，也在和自己打架，这很累。】

　　/秦徵举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地点了点，从她的角度看，就像是她的手指头在抚摸100的小脑袋。

　　辛苦你了，秦徵在心里说道。

　　第一周：

　　习惯了日常工作，我发现修复进度会在模拟黄昏时停滞约一小时，我调整了一台净化器的频率，使它发出规律的低频白噪音后，停滞期似乎缩短了几分钟，100蜷缩的姿势会因此放松一点点。

　　在维生舱外一个接口边缘，发现一个微小的凹痕，像极小的拳头抵压的痕迹，我打磨掉了可能划伤皮肤的毛刺。

　　进度：14.1%。

　　【注：100似乎对规律的声音有反应，不过那个凹痕是谁留下的？】

　　　/秦徵蹲在接口旁，手握成拳在凹痕旁边比划着。

　　好可爱，秦徵轻轻敲了敲凹痕，维生舱里的100手指应声缓慢动了动。

　　第三周：

　　基地一次能量校准干扰了核心区，瞬间，我看到100修复能量流紊乱，脑波出现尖锐的痛苦波峰，即使在深度沉睡，她依然会因外界的干扰感到痛苦，这影响修复，此后，我有意将我的工作与基地其他操作错峰，并偷偷加装了一个微型能量滤波器。

　　今天，模拟星光的一点紫色光斑掠过她眼睑时，她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幻觉，但我的解构者之瞳应该不会骗我。

　　进度：33.0%。

　　【注：100有感知，我在尝试让环境更“安静”。】

　　/秦徵在心里把操作能量校准的人骂了一顿。

　　修复后期进度>60%：

　　压力骤增。

　　博士要求制定《微刺激观察方案》，想在修复后期试探她的精神本源，我以技术风险极高，需新建测试阵列为由拖延，并在报告中反复强调此时刺激可能导致前功尽弃，打破100一直以来缓慢稳定修复的现状。

　　100的无意识动作变多了：手指勾动，脚趾蜷缩，甚至在模拟晨光中，头颅微微偏向光源，她在寻找舒适的角度。

　　一次维护中，我在维生舱底座线缆槽里，发现一点干涸发暗的血迹和细小的指甲刮痕，位置对应100的背部，可以想象100曾因痛苦用背抵住舱壁，指甲抓挠的画面，这让我窒息，我沉默地清理干净，并冒险将一个能散发极温和宁静波动的微型魂导元件并联进回路，强度低到无法检测，只希望若100曾在此处恐惧，现在能感到一丝无害的宁静。

　　进度：78.5%。

　　【加密备注：100在努力活下来，我看见了她表现出的强烈的求生欲望，而上面的人急于求成，除了100剩下的实验体都没有活下来，被杜禾带走回收销毁了，我不清楚销毁是如何进行的，所以我想要，也必须做更多。】

　　关键节点：

　　修复接近完成时，一次由我主导的介质成分微调后，我用解构者之瞳看见了100体内的深紫色能量核，朝我所在的方向极轻地脉动了一次，与我魂力产生细微波动，产生了刹那间无法用仪器捕捉的共鸣。紧接着，100一直平稳而极其缓慢的修复进度条反常地加速跃进了0.5%。

　　100感知到了我，不是作为研究员秦徵，而是作为那个持续带来宁静与规律的特定外界信号。她在无意识的层面，给出了回应。

　　那一刻我知道，我和100之间建立了一种基于能量感知的脆弱链接，她不是无知无觉的物件，这链接是希望，也是我最大的风险。

　　【最终加密备注：链接已建立，100即将醒来。】

　　/是人的话应该有名字才对，秦徵低头翻阅着故事集，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方。

　　修复进度在共鸣发生后稳定地加快了。

　　维生舱内，最后一线沉眠介质顺着底部的滤网悄然消失，发出极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嘶嘶”声。

　　失去了液体的托浮，舱中央一直微微蜷缩的小小身影骤然被自身的重量拉拽，沉沉地向下贴在冰冷的金属舱底。

　　随即是仿佛时间本身都凝固了的几秒钟。

　　100的睫羽开始颤动，幅度越来越急促，仿佛蝶翼在挣破厚重的茧。

　　观测区内，无处不在的低沉魂导器嗡鸣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了，秦徵只觉得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朝着100汇聚。

　　100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纯粹而梦幻的眼眸，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星辉般的微光嵌在100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初生婴儿的懵懂与一丝非人的死寂。

　　秦徵屏住呼吸，因为激动而掌心微微发热，生怕一点突兀的动静都会惊扰眼前这个脆弱的孩童。

　　头顶上方的魂导灯光刺目得让人几乎想流泪，光线太强，100本能地想闭眼，她皱着眉，眼中生理性地泌出泪水。

　　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像生锈的枢纽，布满各种不明符号和指示灯的金属舱壁，舱壁外晃动着的，穿着统一白色防护服的模糊人影，更远处闪烁跳动着复杂曲线和数据的巨大屏幕....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像毫无意义地涌入100空白的意识。

　　没有认知和记忆，只有感官被粗暴塞满的纯粹而巨大的茫然。

　　紧接着，一种比视觉更强烈的感觉牢牢锁住了她：冷。

　　彻底脱离了恒温介质的包裹，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进骨头缝里，100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细瘦的手臂无意识地想要环抱住自己取暖，却因为初醒极其虚弱，只做出一个笨拙微微向内收拢的动作便无力地垂落，苍白的小手张开又握紧，指尖因为寒冷和太过用力而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呜……”

　　一声细弱得如同动物幼崽哀鸣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间的阻滞，泄了出来。

　　以一个四五岁稚童的躯壳降临在这个冰冷充满陌生气息的世界，体验到第一课便是彻骨的寒。

　　秦徵几乎屏住了呼吸，手指捏得发白，她看着100徒劳地试图蜷缩，看着泪水混着残留的介质滑过她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

　　她甚至觉得这不是数据代号，不是成功品，更不是实验体。

　　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个挣扎着，试图离开黑暗，正在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稚童。

　　而随着100这声呜咽在寂静的观测区里清晰响起，周围那些静止的白色人影宛如收到了某种信号，开始无声而高效地移动起来。

　　苏醒完成了。

　　但对100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