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2:扶音》长风绕指

2、第二章

　　维持存在的周期性过程，秦徵咀嚼着这个词，看着液体中小小的身影，指尖不停发抖，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活下去的前提是必须定期像机器一样休眠自检，否则就会被判定为失败品？

　　“别光站着看，秦研究员。”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在旁角落响起。

　　是负责这片区域日常维护的刘工，一个四十多岁，脸色因在地下常年不见阳光而有些苍白的技术员：“100大部分时间都是这副沉睡的姿态...这或许是她体内的细胞在进行修复，喏，你的维修清单在那边终端上，”

　　刘工指着环绕维生舱的几排操作终端和监测设备，“记录所有数据，发现任何参数偏离绿色安全区间....哪怕是0.1%也要立刻上报，还有，博士特别嘱咐，要留意她魂力波动，哈，抓紧时间吧，这鬼地方待久了魂力都会滞涩。”

　　刘工和杜禾离开后，观测区只剩下设备低微的嗡鸣和液体循环的汩汩声，秦徵走到主控终端前，调出实时数据流，屏幕上，复杂的图表和数字不断跳动。

　　秦徵终于回过神，脚步沉重走向指定终端，调取设备图纸和故障日志，但她的眼睛，却不自觉再次投向100。

　　这一次，她并非用肉眼，而是悄然开启武魂，运转魂力，淡金色的网格状纹路在她瞳孔深处微微亮起。

　　这是她运用武魂时身体发生的细微变化。

　　世界顷刻间在她眼中瞬间改变了模样。

　　墙壁，玻璃皿，闪烁的指示灯，一切实体结构都虚化了，此刻占据她视野核心的，是观测区中心那浩瀚狂暴的能量图景。

　　100的身体里，存在着两团剧烈运动的能量漩涡。

　　一个漩涡呈现极致纯净璀璨的冰蓝色，如同将整片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寒髓浓缩于此，散发着绝对零度，冰蓝的星尘缓缓旋转，正是这股力量，让整个核心区保持着超低温，也对外围魂导器造成了持续性冰属性侵蚀。

　　好强劲的冰属性...秦徵虽然是魂导师，但她上学期间接触过一个被周围人奉为天才的同窗，武魂是品质极高的冰凤凰，但那只冰凤凰和眼前100体内能量漩涡相比，简直是萤火皓月！

　　而另一个漩涡是不断变幻形态的深紫色，比起第一个漩涡要隐蔽也危险得多，这是秦徵感觉到的气息，它并非固态或液态，更像是具有意识的暗影迷雾，缠绕在冰蓝漩涡周围，似乎试图渗透，但不多时便被排开。

　　而这股深紫色的力量，秦徵的解构者之瞳在探查时感到了明显的滞涩与轻微的刺痛。

　　最让秦徵感到悚然的并非这两股力量的强大，而是它们极不稳定的共存状态，并非和谐交融，更像被某种强大的外力强行挤压在一起，在女童那单薄的身体内部进行着无休止的推拉冲突，代表生命基础的白光在这两股巨力之间忽明忽暗，时而像烛火般微弱，时而明明灭灭，微弱地闪烁着，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100之所以是最成功的那个实验体，是因为她有求生意志么？

　　“怪不得魂导器损耗这么快……”秦徵心中寒意更甚，这不仅是环境侵蚀，那些故障很可能是这两股力量偶尔的溢散或共振，直接冲击了魂导器的核心法阵所导致。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翻阅着维修日志，手指转着笔，专注于手头的维修工作。

　　按照图纸，秦徵开始检查魂导器稳定锚的回路，用特制的魂导工具和刻刀进行微调，她手上的动作精准而迅速，但心思却难以完全集中。

　　就在她调试一个关键的能量疏导节点时，也许是巧合，观测区内，100所在的维生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背景噪音掩盖的“滴”声。

　　秦徵下意识地抬头。

　　维生舱中，据说一直仿佛沉睡的100，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秦徵发动解构者之瞳，清楚看到，100身体里那幽邃的深紫色漩涡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了一瞬，虽然立刻被冰蓝色的星云压制下去，但那一瞬间泄露出的古老气息使得秦徵的心脏猛地一缩，连魂力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而就在紫色漩涡翻腾的同一时刻，100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眉头也轻轻蹙了蹙。

　　不过半秒，一切恢复平静，100重新变回了那尊安静的瓷娃娃。

　　但秦徵就是看到了。

　　100是活着的，并且她能感知到痛苦。

　　一瞬间，秦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不痛不痒的。

　　秦徵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她完成了对这台魂导器核心阵法的检修和优化，数据流显示其效率提升了5%，能量抗性略有增强。

　　秦徵默默走向下一台待检修的魂导仪器，当她背对着观测区，假装专注地检查接口时，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之前那份因技术挑战而产生的好奇心，此刻已被一种混杂着震惊困惑与一丝愤怒的情绪所取代，她这才意识到，堂主口中那个具有伟大发展前景的绝密项目，其本质竟是如此残酷，如此不近人情。

　　她修复的这些魂导器，它们监测束缚，甚至刺激着100，而刚才优化过的那台稳定锚，或许能让那股狂暴的紫色力量稍微安静一些？哪怕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呢？

　　这些秦徵无从得知。

　　秦徵只知道，当她再次抬起头，目光扫过玻璃墙内那个单薄瘦小的身影时，看到的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代号为100的实验体。

　　那是一个囚笼，一个由顶级魂导科技和最隐秘的武魂力量共同打造的囚笼。

　　而囚笼中的，是一个身怀神秘力量，遍体鳞伤，却依然在进行自我修复，企图不让自己和前面九十九个实验体一样落得一个被销毁的下场的100。

　　秦徵掐了掐掌心，平复自己的心绪。

　　不过，人造人会有自我意识吗？是会像普通的孩童一样天真浪漫无邪，还是像身体有缺陷的孩童一般，思维迟缓，无法自理？性格又是怎么样的？100这自我修复的行为，算是在自救吗？亦或者是求生本能？实验体也会有吗？因为潜意识里不想被销毁么？

　　一时之间，秦徵不由得也对眼前的100产生了些许好奇，这个实验体身上，实在是有太多叫人抓心挠肝的秘密了。

　　同时秦徵知道，她知道的内容或许已经涉及到了明德堂的最高机密，这个机密知道的人有多少？应该是屈指可数吧，而显然，此刻她想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这一刻起，她和这个基地，以及这个基地的每一个研究人员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刘工离开之前，给秦徵留下了一本观察日志，秦徵接过日志，眼神复杂地看向在维生仓里安睡的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