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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 章   推开贴 ...

  •   推开贴着便签的门,休息室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化妆台和一张小沙发。窗户敞开着,带着影视基地特有尘土气息的风吹进来,稍稍驱散了林薇心头的窒闷。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目光落在门上那张便签纸上。

      “林老师,第一场戏,多多指教。”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谢忱的字迹很好看,洒脱里带着筋骨,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疏离又存在感极强。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撕掉,只是把它轻轻揭下来,夹进了随身携带的剧本里。

      仿佛这样,就能把某种无形的压力也暂时封印。

      接下来几天是剧本围读、定妆、武指培训。剧组气氛忙碌而专业,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林薇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的影子,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不主动说话。她提前很久到场,默默坐在角落背台词、看其他演员对戏;武指老师教的招式,她咬着牙一遍遍练习,哪怕手臂和大腿都磕碰得青紫;定妆时任由造型师摆弄,对每一个细节都认真配合。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证明:她能站在这里,不单单是因为那场可笑的“偶遇”。

      谢忱是绝对的焦点,无论他出现在哪里,都自动成为中心。但他似乎也很忙,除了集体活动,大多时间待在自己的休息室或直接去拍摄现场准备。两人偶尔在走廊、在会议室碰到,也只是最客套的点头致意。谢忱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晚的路边、试镜室的审视、以及门上的便签,都只是林薇一个人的错觉。

      这反而让林薇更加紧绷。她摸不准这位顶流到底什么意思。是觉得她无足轻重,懒得理会?还是觉得那场乌龙是个麻烦,刻意保持距离?无论是哪种,对她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第一次正式对戏,拍的是男女主初遇的场面,林薇饰演的柳含烟只是背景里一个安静行礼的世家小姐,镜头一带而过。饶是如此,当她穿着层层叠叠的古装衣裙,按照走位垂下眼帘,屈膝行礼时,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监视器后的导演,而是站在她对面的谢忱。

      他穿着男主角的月白长衫,玉冠束发,手持一卷书简,正在听老戏骨饰演的族长说话。姿态闲适优雅,是剧中那个惊才绝艳、心思深沉的世家公子。可林薇就是知道,他在看她。那目光并不灼热,甚至可能是角色需要的一种打量,却依旧让她脊背微微发僵,行礼的动作险些出错。

      “卡!”张导的声音响起,“含烟,头低得过了,放松点,你是大家闺秀,不是受气丫鬟。重来一条。”

      林薇脸一热:“对不起导演。”

      调整呼吸,重新来过。这一次,她努力屏蔽掉那道目光,专注在自己的角色里。这一次过了。

      回到休息室,她发现化妆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冰袋,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同样的字迹:“膝盖?”

      林薇愣住。今天行礼的戏拍了很多条,跪拜的动作确实让她膝盖有些不舒服,但她自认掩饰得很好,连助理都没发现。他……怎么知道的?

      冰袋敷在微痛的膝盖上,凉意渗透,却让她的心绪更加纷乱。

      这算什么?顶流突如其来的关怀?还是对“合作伙伴”例行公事的照拂?

      她猜不透。

      类似的小事开始时不时发生。某天她因为练一个转身挥袖的动作总是力度不对,独自在训练室待到很晚,第二天一早,她的休息室门口挂上了一个小香包,里面是舒缓筋骨的草药,依旧是那张便签纸,写着“手腕?”——她昨天练得最狠的确实是手腕。

      又一次,她饰演的柳含烟有一场雨中跪求的戏,反复拍了多次,浑身湿透,虽然立刻裹上了毯子喝了姜茶,但第二天起床还是有些鼻塞。中午放饭时,她发现自己那份清淡的盒饭旁边,多了一小碗热气腾腾、姜味浓郁的汤。

      没有便签。但整个剧组,只有谢忱的专用厨师会额外准备这些。

      林薇对着那碗姜汤,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感激吗?有的。困惑吗?更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隐秘的、单方面的“关照”,比直接的热搜绯闻更让她无所适从。绯闻是外界的喧嚣,可以屏蔽,可以无视。而这种细微处的注视和介入,却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提醒她那个人的存在,提醒他们之间那根荒诞又微妙的连线。

      她不敢问,也不敢有任何回应。只能更努力地投入拍戏,试图用完美的表演来抵消这一切。

      拍摄进行到一个月左右,柳含烟的戏份开始吃重,情感冲突加剧。尤其是她和谢忱饰演的男主之间,从最初的遥望、试探,到后来的默契、暗生情愫,再到因立场和仇恨而产生的误解与挣扎,对手戏越来越多,情感张力也越来越大。

      林薇压力倍增。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次对戏都全力以赴。谢忱是个极好的对手,演技精准,气场强大,既能轻易带她入戏,又能用细微的表情变化激发出她更多的潜能。几场重要的感情戏下来,连一向严苛的张导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私下对制片说:“林薇这孩子,是块璞玉,谢忱带得好。”

      这句话不知怎么传了出来,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又变了味道。

      这天下午,拍一场柳含烟暗中传递消息被男主察觉,两人在廊下对峙的戏。台词不多,全靠眼神和微妙的肢体语言。林薇酝酿好情绪,在谢忱迫人的视线和低沉的话语中,将柳含烟那种表面镇定、内心惊涛骇浪、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情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卡!很好!情绪非常到位!”张导高声称赞。

      林薇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又出了一层汗。她向导演和工作人员微微鞠躬,准备退到一旁休息。

      “林老师。”谢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薇脚步一顿,转过身。谢忱还没卸下戏里的装束,脸上带着属于角色的、那种似笑非笑的深沉表情,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冽。他手里拿着剧本,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刚才那个转身时,手指微微发抖的细节,很好。”他看着她,语气是纯粹的专业探讨,“不过,如果能在眼神收回的瞬间,再加一点下意识的躲避,可能会更符合含烟当时既想掩饰,又怕被彻底看穿的心理。”

      林薇怔了怔,迅速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表演。确实,谢忱的点拨一针见血。

      “谢谢谢老师,我明白了。”她诚恳地道谢。

      “嗯。”谢忱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几声不太清晰的窃窃私语,夹杂着低低的笑声。

      “……可不是带得好么,天天‘开小灶’……”

      “……人家那‘鸭脖交情’,能一样吗?”

      “……指不定晚上也在对戏呢……”

      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片场休息间隙,还是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林薇的脸“唰”地白了,手指猛地攥紧了戏服的袖口。那些刻意被她忽略的、来自部分剧组人员的微妙态度,此刻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心里。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神里的难堪和刺痛几乎要溢出来。

      谢忱脸上的那点表情消失了。他没去看声音来源,目光依旧落在林薇脸上,将她细微的颤抖和僵硬尽收眼底。

      片场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然后,林薇听到谢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那些杂音,是对着刚才讲戏的方向继续,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薇是个很优秀的演员,悟性高,肯下功夫。和她对戏,是互相成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薇苍白却强撑镇定的脸,又淡淡补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至于其他的,无关演技,也无关于戏。”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拿着剧本,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留下林薇站在原地,周围瞬间安静得可怕。那些私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复杂的目光。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别开了脸。

      林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指尖和微微发热的眼眶。她垂下头,快步走回自己的休息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急促地喘息。

      他……他这是在帮她解围?还是仅仅在陈述事实?

      那句“无关演技,也无关于戏”,又是什么意思?是在撇清,还是在警告其他人不要妄加揣测?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谢忱刚才说话时的神情、语气,一遍遍回放。他那公事公办的态度下,似乎又藏着点什么别的……或许是她的错觉。

      接下来的拍摄,林薇更加沉默,也更加拼命。她把所有情绪都压进角色里,几乎到了苛求自己的地步。谢忱那边,一切如常,依旧是精准的表演,偶尔专业上的交流,以及……那些时不时出现的、悄无声息的“关照”。只是经过那次之后,片场里那些明里暗里的议论,明显少了很多。

      日子在紧张的拍摄中滑过。转眼到了林薇杀青前的最后一场重头戏——柳含烟在雨中得知全部真相,与男主决裂,悲愤自刎(未遂)。

      那天的雨是人工造的,瓢泼一般。林薇穿着单薄的戏服,一遍遍在雨中奔跑、嘶喊、绝望地凝视,最后拔剑……情绪需要极大的爆发力和连贯性。拍到第三次时,她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里的决绝和破碎感却达到了顶点。

      “卡!完美!”张导激动地站起来,“这条过了!林薇,杀青快乐!”

      “哗啦”一声,雨幕停止。工作人员立刻涌上来,用厚厚的毯子裹住她,递上热水。恭喜和道别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薇裹着毯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却比刚才演戏时流得更凶。是解脱,是不舍,是这几个月来所有压力的宣泄。霞姐红着眼眶抱住她,连声道:“辛苦了,我的薇薇,辛苦了,演得太好了……”

      混乱中,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

      然后,她看到了他。

      谢忱还穿着戏里的衣服,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过来。他静静地看着这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杯。隔着重重的雨渍和忙碌的人群,他的目光沉静,似乎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见她看过来,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走到林薇面前,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水汽。他没有说“恭喜杀青”,也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是将手里的保温杯递了过来。

      “红糖姜茶,”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在周遭的嘈杂中显得异常清晰,“趁热喝。”

      林薇呆呆地看着他,忘了接。

      谢忱的手就那么举着,保温杯外壳是温热的。

      旁边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聚焦在这里,连霞姐都屏住了呼吸。

      林薇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保温杯温暖的壁身,也碰到了他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

      她接过杯子,抱在怀里,温暖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在喉咙里:“……谢谢。”

      谢忱“嗯”了一声,目光在她湿透的发梢和通红鼻尖上停留了一瞬,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林薇捧着那杯温度恰好的姜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周围恭喜喧闹的声音再次涌上来,将她淹没。

      杀青宴她没有参加,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回了酒店。第二天,她就要离开剧组。

      收拾行李时,她看着那个被仔细擦干净、已经空了的保温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还给谢忱。她写了一张便签纸,贴在杯子上:

      “谢谢您的姜茶。杯子洗净了。林薇。”

      然后拜托霞姐,在她离开后,转交给谢忱的助理。

      车子驶离影视基地时,林薇回头望了一眼那一片熟悉的宫墙楼阁。几个月的艰辛、压力、收获,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注视和细微关怀,都留在了身后。

      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心里某个角落,却空落落的。

      回到公司安排的城市公寓,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又似乎完全不同。《剑影浮生》还未播出,但关于她和谢忱的“鸭脖CP”传闻,在杀青戏和片场递姜茶的新片段(不知被谁拍下模糊一角)流出后,又掀起了一小波热度。找上门的剧本和代言多了起来,质量参差不齐,霞姐忙着筛选。

      林薇给自己放了一周假,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电影,读读闲书,试图找回之前那种平静的状态。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看到电视里偶然闪过谢忱的广告,那杯红糖姜茶的温度,和他在雨中廊下静静看来的目光,总会不合时宜地浮现。

      她点开过几次谢忱的微博。他的主页一如既往地简洁,只有电影宣传、公益活动,和偶尔一张意境深远的风景照。没有提及剧组,更没有提及任何私人相关。

      他们之间,仿佛又回到了两条平行线。那几个月密集的交集,像一场幻梦。

      假期最后一天晚上,林薇整理书房,翻出了那个夹着第一张便签的《剑影浮生》剧本。便签纸已经有些卷边,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鬼使神差地,她拿出手机,登录了那个杀青后就很少看的微博小号。这个号没几个人知道,她偶尔用来记录心情。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她慢慢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只发了三个字,配图是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

      “杀青了。”

      几乎就在她点击发送的下一秒,手机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

      林薇的心跳骤然停跳。

      她僵硬地、缓缓地,点开提示。

      特别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

      谢忱。

      他转发了一条电影官博关于《剑影浮生》杀青的总结微博,只写了两个字:“顺利。”

      时间显示:一分钟前。

      和她发送那条小号微博的时间,几乎重叠。

      是巧合吗?

      林薇盯着手机屏幕,那两个字和下方显示的发布时间,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眼睛。窗外的灯火在她瞳仁里明明灭灭,映出深不见底的恍惚。

      深夜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咚,咚,咚,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某种她一直试图忽视和压抑的,蠢蠢欲动的预感。

      她猛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突如其来的、让她方寸大乱的联系。

      可掌心下,金属外壳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刻的震动,细微,却顽固地传递着不容错辨的、来自另一个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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