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今天也在热搜上撒糖》月甸

2、第二章 霞姐的

　　霞姐的电话像一道催命符，在林薇耳边持续炸响。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捡起地毯上的手机，指尖冰凉，按了好几次才接通。

　　“霞、霞姐……”

　　“我的祖宗！你可算接了！”霞姐的声音劈了叉，“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待在房间里，一步都别出来！窗帘拉严实！我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酒店！公司公关部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林薇闭上眼，喉咙干涩：“霞姐，对不起，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霞姐打断她，语气急促但努力维持镇定，“视频我看了，你……唉，先别慌。这事虽然突然，但未必是坏事。谢忱那边……谢忱那边现在还没任何动静，没澄清也没承认，很奇怪。总之，在我到之前，你手机关机，别上网，别回应任何东西！听到没有？”

　　“……听到了。”

　　挂了电话，林薇依言关了手机。房间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她蜷缩在床边地毯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热搜上那些字眼和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捡到个女明星”、“鸭脖CP”、“哭得好惨”、“分我一口”……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着她。

　　七年了，她一直是个边缘的“好演员”，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在别人的故事里充当背景板。她做梦都想红，想被看见，想拥有选择剧本的权利，而不是永远被动地等待“合适的角色”。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这种带着滑稽、狼狈和巨大不确定性的方式，像一场荒诞的真人秀，而她就是那个在最不堪时刻被推上舞台的小丑。

　　霞姐说得对，谢忱那边的沉默太不寻常。以他的咖位和团队的公关能力，第一时间压下热搜或者发布澄清声明才是常规操作。这种按兵不动，意味着什么？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懒得理会？还是……别有考量？

　　林薇不敢深想。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等待霞姐的到来，等待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能给她留下一点点喘息的余地，而不是彻底将她卷入海底，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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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姐风风火火赶到，带来的不止是焦虑，还有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剧本。

　　“《剑影浮生》？”林薇看着封面上的大字，茫然地抬头。

　　“张导的新电影，大制作，武侠权谋，投资方点名要谢忱演男主，筹备了大半年了。”霞姐语速飞快，眼里闪着一种复杂的光，混杂着激动、担忧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女二号，戏份很重，人设是表面温婉实际背负血仇的世家小姐，有打戏，有文戏，有巨大的情感爆发空间。之前一直没定下来，争的人打破头。”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霞姐，你是说……”

　　“制片方刚联系我。”霞姐把剧本往她面前一推，压低声音，“他们看了热搜，觉得……你和谢忱这个‘互动’，很有话题度。而且，你本身的形象和演技底子，他们也认可。想让你去试镜，走个过场。”

　　试镜？走过场？

　　林薇捏紧了剧本，纸张边缘硌着掌心。不是因为她的演技终于被大导演看见，而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热搜，因为她和谢忱那段荒诞的“偶遇”。

　　“这是……蹭热度？”她声音发涩。

　　“互利互惠。”霞姐纠正她，语气不容置疑，“薇，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觉得不光彩。但娱乐圈就是这样，机会来了，你得抓住。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这样的机会！《剑影浮生》的女二号，演好了，就是质的飞跃！而且，”她顿了顿，盯着林薇的眼睛，“谢忱那边一直没动静，制片方敢递这个橄榄枝，说不定……是默许。”

　　默许？谢忱默许用这种八卦绯闻来为电影预热？林薇觉得荒谬，可霞姐的话又像毒蛇一样钻进她心里。如果……如果真是这样呢？

　　“先看剧本。”霞姐拍板，“试镜就在三天后。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酒店研究剧本，调整状态。其他的，交给我和公司。”

　　林薇低头，翻开了剧本第一页。墨香混合着油墨味扑面而来，那些工整的宋体字，描述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刀光剑影的江湖世界。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字一句读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林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与世隔绝。手机依旧关机，网络彻底切断。她吃饭、睡觉、洗澡，所有的时间缝隙都被剧本填满。台词背了一遍又一遍，人物小传写满了笔记本，对着镜子练习每一个细微的眼神和表情。

　　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外界的喧嚣，忘记自己正坐在怎样一座火山口上。

　　试镜那天，霞姐亲自来接她。林薇换了一身素净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淡妆，恰到好处地遮掩了连日的疲惫和眼底的不安。她看起来温婉沉静，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力量——那是沉浸到角色里带来的副产品。

　　试镜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的会议室。等候区已经坐了好几个女演员，都是熟面孔，有的咖位还不小。见到林薇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林薇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暗流，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逡巡，试图找出热搜视频里那个狼狈女人的痕迹。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垂眼继续默背台词，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工作人员叫到她的名字。

　　林薇深吸一口气，起身，推开那扇厚重的会议室门。

　　里面空间很大，光线明亮。长条会议桌后坐着导演、制片、编剧，还有几位她不太认识但气场很强的投资方代表。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导演旁边、稍远一些位置上的谢忱。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随意抓了抓，有几缕搭在额前。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似乎对进来的人毫不在意。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的光影，那张侧脸线条优越得如同雕塑。

　　林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会议室中央，对着评审席微微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林薇。”

　　导演张导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目光锐利地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林薇是吧？不用紧张，演一下第二十三场，含烟得知家族真相后，在祠堂独白那段。”

　　“好的。”

　　林薇闭上眼，再睁开时，周身的气质已然变了。那个温婉沉默、带着书卷气的女演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血海深仇击垮、内心痛苦挣扎却又必须强撑起家族最后尊严的少女。她走向旁边临时充当祠堂背景的空地，脚步虚浮，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震惊，到难以置信的悲痛，再到一点点凝聚起来的、带着血丝的恨意与决绝。

　　没有实物，她却仿佛真的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台词清晰而有层次，情绪饱满却不过火，尤其是最后那段无声的落泪，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倔强地抿着，那种极致的隐忍与爆发的矛盾感，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她演完，收敛情绪，重新站直身体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导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和旁边的编剧低声交谈了几句。制片人也点了点头。

　　林薇松了口气，悄悄用余光瞥向谢忱的方向。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手里的平板已经放下，正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了那晚路灯下的探究，也没有了视频里的平静无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审视。像是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对某个出乎意料的现象产生了兴趣。

　　他的目光坦荡直接，没有丝毫避讳，看得林薇刚刚平复的心跳又乱了节奏，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不错。”张导开口，打破了沉默，“情绪层次很到位，爆发力也有控制。林薇，回去等通知吧。”

　　“谢谢导演，谢谢各位老师。”林薇再次鞠躬，转身，尽量平稳地走出了会议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霞姐等在门外，紧张地迎上来：“怎么样？”

　　林薇点点头，又摇摇头：“感觉……还行。导演说不错，让等通知。”

　　霞姐脸上露出喜色：“有戏！张导轻易不说‘不错’的！”

　　两人正低声说着，会议室的门又开了。谢忱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助理。

　　走廊空间不算宽敞，不可避免地对上了。

　　林薇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想避开。霞姐却反应极快，脸上堆起笑容：“谢老师，您好您好。”

　　谢忱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霞姐略一点头：“你好。”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冽的质感。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提及热搜半个字，仿佛那场闹剧从未发生，仿佛他们只是刚刚在试镜现场见过的、最普通的同行。

　　就在林薇以为他会径直离开时，他却忽然开口，是对着自己的助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们听清：

　　“上次那个鸭脖，什么牌子？”

　　助理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声回答：“是‘辣味王’的真空包装麻辣鸭脖，谢老师。”

　　谢忱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没再看林薇，迈步离开了。助理赶紧跟上。

　　留下林薇和霞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霞姐瞪大眼睛，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他……他问鸭脖？他什么意思？”

　　林薇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子。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问？还是……故意的？

　　那句“鸭脖分我一口”的魔音再次在脑海里回荡，混合着刚才他专注审视的目光，搅得她心乱如麻。

　　三天后，《剑影浮生》剧组正式官宣主演阵容。谢忱领衔男主毫无悬念，而女二号“柳含烟”的扮演者，赫然写着——林薇。

　　娱乐圈再次震动。

　　之前的热搜余温未退，这则官宣无异于火上浇油。#鸭脖CP 合作##林薇剑影浮生#又迅速冲上榜单前列。

　　议论声沸反盈天。有羡慕林薇“一步登天”的，有质疑她“借绯闻上位”的，有看好戏坐等“CP发糖”的，也有纯粹期待电影和演员表现的。

　　林薇的微博粉丝数再次疯涨，私信和评论彻底沦陷。霞姐和公司团队忙得焦头烂额，制定各种应对方案，筛选后续合作，同时严阵以待电影开机——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进组前一天，林薇收拾行李到深夜。东西不多，大多是实用物品和剧本资料。她拿起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剑影浮生》剧本，摩挲着封皮，心里沉甸甸的，有对未来的忐忑，也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管这条路是如何开始的，她都要走下去，并且要走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霞姐发来的最后叮嘱：“明天早上七点，车到酒店楼下接你。进组后少说话，多观察，专心演戏。谢忱那边……保持距离，但也不用太刻意。一切以角色和剧组为重。”

　　保持距离。林薇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然而，当她第二天抵达影视基地，被工作人员引到分配给她的单人休息室门口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休息室，紧挨着男主休息室。门牌上，“谢忱”两个字，清晰刺眼。

　　而她的门上，贴着一张便签纸，龙飞凤舞的字迹：

　　“林老师，第一场戏，多多指教。”

　　没有署名。

　　但字迹，和那天试镜会议室里，她无意中瞥见的、谢忱在剧本上做的标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