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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晋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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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场极为隐秘的调查在长孙无忌的亲自督导下展开。
动用的是皇帝直领的内卫与刑部最精干的暗探，绕过了所有可能泄密的环节。
调查方向，直指杨招娣名单上嫌疑最重的几家——尤其是太原王氏、荥阳郑氏中有女待选太子妃、且与武家有旧怨或利益冲突的支系。
线索很快浮出水面。
一名在邙山皇陵附近管理了二十年的老吏，在威逼利诱下吐露，数月前曾有一伙自称是“修缮古迹”的匠人，在石碑出土处附近盘桓多日，动静颇大。
顺着这条线查到了洛阳一家与王氏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营造行；进一步深挖，更发现郑氏一位在浑天监任职的远亲，曾“偶然”对负责初验石碑的官员提及“石碑古拙，恐非吉兆”等语，引导了最初的恐慌情绪。
而王氏、郑氏在朝中的代言人，在石碑消息传来后，上蹿下跳煽动“天意不可违”的言论也最为积极。
虽然直接证据已被抹去大半，无法形成可公开宣判的铁案。
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隐隐指向一个精心策划的局——利用石碑，选择在太子选妃的敏感时期，通过人为制造的假象，将“武代李兴”的恐怖预言，与武珝这个威胁到他们利益的“武”姓女子捆绑，一举将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顺便打击太子声望，为自己家族的女子入主东宫扫清障碍。
当长孙无忌将这份虽不完美、但指向清晰的调查报告连同杨招娣那番见解，一并秘密呈于李世民御前时，这位帝王的脸在烛火下阴沉得可怕。
“好，好一个‘天意’！好一个‘世家风范’！” 李世民的声音冰寒刺骨，手中那份报告被攥得簌簌作响。
他没想到，这些人为了争夺储妃之位，竟敢用如此恶毒动摇国本的方式构陷！
这已不仅是后宫之争，而是赤裸裸的欺君祸国之举！
“召，武珝。” 他压下滔天怒意，冷声吩咐。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被卷入漩涡中心引得他的儿子、女儿乃至当朝司空都为之说话的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又是何等反应。
武珝是在一个午后被秘密带入两仪殿侧殿的。
她穿着符合身份的淡青襦裙，妆容素净神色平静。行礼，问安姿态无可挑剔，也无半分惧色。
即便面对御座上目光如炬、威压深重的皇帝，她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清正。
李世民没有迂回，直接将石碑之事以及调查所获的阴谋轮廓，以平淡而压迫的语气告知了她。
然后，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武珝安静地听着，初时眼中确有惊愕但很快便化为一片沉凝的了然；随即，是深深的屈辱与愤怒，但那愤怒被她很好地克制在眼底，没有失态。
最后，所有情绪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冰湖般的冷静。
“臣女，谢陛下明察还臣女清白。” 她再次敛衽下拜，“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女相信陛下圣明烛照，必不容此等魍魉伎俩混淆天听，祸乱朝纲。臣女无他言，唯静待陛下圣裁。”
没有哭诉委屈，没有急于表忠心，更没有趁机攻击对手。
她只是坦然接受了这从天而降的横祸与终于到来的昭雪，并将最终的处置权，完全交还给了皇帝，姿态不卑不亢，冷静得超乎年龄。
李世民看着她，心中的评价不由高了几分。
此女，确有过人之处。
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这份洞察局势的清醒，这份懂得分寸的沉默，比许多朝臣更显难得。
难怪治儿看重，兕子维护，连无忌都改了主意。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若此女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能辅佐治儿，安定后宫，乃至……于国事有所裨益，那么，只要这江山永远姓李，只要政权牢牢掌握在李唐皇室手中，让她站在那个位置上，又有何不可？
甚至，以其才智与坚韧，或许能成为制衡那些越来越不安分的世家的一枚好棋。
门第不足？
正好，无外戚坐大之患。
兄弟不肖？更易拿捏控制。
风险固然有，但收益似乎更大。最重要的是，治儿有头疾他心里也愿意，加上兕子支持，此事，正好可以狠狠敲打那些胆大包天的世家，彰显皇权无上。
思及此处，李世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又过了几日，一道旨意震动朝野：查“武代李兴”石碑之事，乃奸人伪造谶纬，构陷忠良意图不轨。涉案者严惩不贷。
应国公武士彟之女武珝，淑德婉顺，才识明敏，可堪良配。
册立为皇太子妃，择吉日完婚。
旨意一下，先前所有关于“天意”、“预言”的私语戛然而止。
那些上蹿下跳的世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偃旗息鼓，惶恐不已。
他们知道，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用最直接的方式，扇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并宣告了东宫女主的归属。
东宫之中李治接到旨意，久久伫立。
心中巨石落地，涌起的是无尽的感念与对未来的沉重期许。
他知道，这条路是兕子与舅父为他挣来的，更是武珝自身的品格赢来的。
前路注定荆棘密布，但至少此刻，他握住了想要携手之人的手。
而晋阳公主殿内，杨招娣闻讯只是轻轻舒了口气，她走到窗前，看着庭中那株她与武珝一同移栽的石榴树，今夏果然结了不少果子，沉甸甸地压在枝头。
她弯起眼睛，笑了。
既然她有幸来此，那就做一股东风送对方扶摇直上。
风波暂息，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有人欢喜有人愁。
应国公府内武家兄弟俩正愁眉不展，谁能想到都这样了，那贱婢还能逆风翻盘。
杨氏是继母，嫁给老应国公前兄弟俩已经很大了。从心里抵触这个占了母亲位置的低贱之人，他俩可不会想杨氏二八年华愿不愿意嫁给一个糟老头子，他们只知道心里不爽就要发泄出来。
因此往日里没少找对方麻烦，等到老头子两脚一蹬更是起了坏心肠。左右杨氏无子，三个女儿顶什么用！
万万没想到武珝用了手段攀上晋阳公主，更没想到对方这么看重那贱婢。
在全天下口诛笔伐的情况下都愿意为武珝开脱！
如今，一切都晚了！
这可怎么办！
两兄弟唉声叹气愁的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你说……嗐，都是你那馊主意，看现在如何收场。”武元庆长吁短叹埋怨道。
这锅武元爽可不愿一人独背。
“大哥，若不是你天天想着把她们几个扫地出门，弟弟何苦做这个坏人！”
“诶……行了行了。赶紧想想现在怎么办吧！”
“依弟弟看，为今之计赶紧将她们接回来，不仅要接还得敲锣打鼓的接，毕竟那会咱们做事没有留一线，只能忍了这口恶气。
不过咱们接之前可以让仆从们先满长安城放话，就说咱们都是被那些世家大族所逼，才出此下策。当时和杨氏四人说好了，只是送她们出去避避风头。”
武元爽的话让武元庆眼前一亮。
妙啊！
不过……他又发愁:“若武珝那贱婢不肯配合可怎么办？”
武元爽哈哈大笑:“圣旨上说的可是择应国公之女武珝，若她执意不肯配合，咱们将她除名，她不是应国公之女当然也做不了这个太子妃；大不了鱼死网破，咱们现在是老鼠，她可是那金贵的玉瓶呢！”
武元爽庆的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
“还是二弟聪慧，等事成之后，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兄长邀约，莫敢不从！”
这边武家兄弟哈哈大笑，另一边的武珝和杨招娣也在举杯庆祝。
“这一杯薄茶，祝武阿姐心想事成！”
“晋阳阿妹的情意，武珝永世难忘。”
“嗐，阿姐不必客气！不过是鬼魅伎俩，也就是那些心有所求之人才会相信。而且以阿姐的才学，定会有别的解决之道。”
武珝听杨招娣说的诚恳，面上微笑:“若不是有你和长孙大人，我就算有办法也得付出代价。”
可不是付出代价么。
入李世民的后宫做个透明人，再落发为尼依靠李治残余的爱意返回宫中，几经坎坷后才入主中宫。”
虽结果是好的，但和如今相比岂止是天地之距。
此刻的武珝还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没有被权利侵染没有被阴谋荼毒。
她心里暗暗发誓，若真有一天大权在握，必报晋阳公主和长孙大人今日之恩。
“说来武家还没有动静，来接阿姐回去吗？”杨招娣觉得武家兄弟脑子不好使，大概是将所有的智慧都给了女儿。
“呵……说来可笑，晋阳阿妹可曾听闻这两日市坊传言。”
“那倒不曾……”
武珝闻言立刻将武家兄弟暗中操控舆论之事说给杨招娣听。
杨招娣听完也是大写的服气。
“阿姐就当看个杂耍，不必介怀。”
“嗯，从他们将我们母女四人赶出府门之时，在我心里已经恩断义绝！”若不是晋阳公主怕武家兄弟对她们不利，天天让宦侍在门口盯着，她们母女四人那日当真是要露宿街头了。
武珝想起那日的窘境，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对面的杨招娣心想果然是杀伐决断的女帝，不为世俗所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