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千江有水千江月

2、阴谋

　　林间的风一阵紧似一阵，身上寒凉，手心直冒汗。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一口气才透过来。“约好时间怎么不及时过来？出事可不是闹着好玩的。”我问道。“三太太有事拦着，来晚了。”那声音倒还是不紧不慢，真够冷静。“这是陈大人的罪证，扬州知府那应该还有好些，你们挑个时间去探探就知。”我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便要离开。“慢着，钱大人的呢？”“我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她倒是急了。“本来就不好找，得小心着点。要被发现了，我还好说，但是这府里对探子的手段你也不是没见过。”我似乎感觉到她的颤抖，听着她渐渐走远，把手上团揉的叶子碎片丢开。鲜浓的汁液味道一点点散开来。以前也曾偷溜到后山玩，听着那小房子里的人凄厉的惨叫，渐渐低下来，后来就只剩几声含糊的哽咽。做事就总担着几分心。这许家虽然遭人恨，但我还得靠着它，把陈家扳倒就够父亲忙一阵了，要钱家也不行了，以后大家的日子都要难过了。
　　大太太的院里笑闹的声音门窗关不住都透了出来，压得我难受。不过她的快乐日子也不长了吧。我冷冷一笑。她也就倚仗娘家的势力这么些年也不曾倒下，我要做的就是把她从那绝对的地位拉下来，剩下的自然有别人做。善泳者必死于溺，她争宠了一辈子，该让她尝尝曾踩在脚下的人反过来对付她的滋味。
　　也快到我的院子了，远远的就有歌声传来。“艳真多态，更的的频回眄睐。便认得琴心相许，与写宜南双带。记画堂斜月朦胧，轻颦微笑娇无奈。便翡翠屏开，芙蓉帐掩，与把香罗偷解。自过了收灯后，都不见蹋青挑菜。几回凭双燕，丁宁深意，往来翻恨重帘凝。约何时再？正春浓酒暖，人闲画永无聊赖。厌厌睡起，犹有花梢日在。”（贺铸——薄幸）声音一般的圆润妩媚，应该是二太太了。当年她在青楼也是日日歌舞，红绡无数。纤腰一把，能为掌上舞；杏眼一双，暗把风情递。
　　我拐进了她的院子，路上时不时被些木头、石子磕碰到。空气中一股腐败发霉的味道，布满了粘连的蛛网。一扯就断，偏粘了满身。还没走近，就听得歌声停了，脖子上多了双手，卡得生疼。我的眼泪渗了出来，费劲从牙关挤出句话：“你现在疯没疯？”那双手松了些，直颤抖：“我没疯，没疯。谁说我疯了？”“掐死我你就疯了。”我缓缓道。我摸着身前的脸，皮肤已经松弛，那些褶皱也跟着一抖一抖，冰冷湿滑的泪从我指间流下。忽然一阵不忍，把她推开，急急离开。
　　这么久以来筹划的，自己亲手做的，有什么好后悔的？从医书中知道有这么一种麻沸散长期服用会使人精神衰弱，意识混乱起就把那药一点点下到她饭食中，一年多才见功效。她在夜里噩梦连连，总疑心有人要杀她，把以前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都嚷嚷出来，把所有来阻拦的人都打退。终于被关在这偏僻小院里，她女儿也再没来见她。我听着她的呼喊，在她清醒不清醒的时候来撩拨她，多解气啊。看她闯到堂前，流泪说：“老爷，我没疯。一定是哪个贱人害我。”然后被几个家丁死死看守起来，多痛快。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多久没更了，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是个大懒虫，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