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千江有水千江月

3、出卖

　　大太太失宠了。父亲只叹声“糊涂”就让她收拾了去冷蝉阁。她跪在父亲面前：“老爷，我们陈家就剩了我这么个弟弟。看在我服侍你这么多年，生儿育女的份上，……。”这结果倒是出乎预料的好。陈家倒得很快，陈侍郎被斩，妻儿被判发配边疆，不过能活着出监狱的就只有一个儿子。他在关外熬不下去，偷跑了回来投奔大太太，到底没藏住，被发现了。也狠狠连累了我们家一把。
　　冷蝉阁里的大多是些没名分的侍妾，是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美丽女子细细调教成的。生得花颜玉质，难得召幸，侍寝后都会赐药免孕。资质略差些的，就习了歌舞，方便宴客杂耍，客人性起，揽了回房也是常有的。因了这层关系，那些侍妾被骚扰的也很多，甚至有些被看中了送出府。这境地比二太太还要惨几分。我看着大太太被拖着膝行，锦绣的袍子斯斯作响合了躯体移动的闷闷声音。父亲扭了头，眼角竟也有湿意。我呆呆站那，浑身直冒疙瘩，右手握住了颤抖的左手。
　　不过几日，又是张灯结彩，一派热闹繁华。父亲又将娶，二小姐生日六皇子也会来。我听得外面锣鼓喧天，拿了笔涂鸦。“什么时候了？”我问奶娘。“过府了，要跨火盆了。”我拿了手中的画，提到奶娘面前：“象不象二太太？”“样子只有两分象，但神情象足了。小姐真厉害。”记忆还是有偏差，那时才六岁吧，二太太还正得宠，笑起来意气风发，凤眼妩媚里带着凌厉，喜欢翘起兰花指戳人额头。若是老爷，那手就轻飘飘不带力，若是姐妹们、儿女们就是一指斜斜划过，若是丫头小子，就是戴了护甲重重戳下去。我想起那夜我手中的流泪的脸。我画的神情应该也是几年前的样子吧。这么些年，谁还会注意她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其实二太太应该不是二太太，老爷未出仕就将她从青楼买下，安置在小院里，生了二小姐。后来又娶了官家小姐，也就是大太太，生了大小姐，这才把二太太接回。
　　第二天，见了父亲新娶的六太太。我的茶刚递出，她就起身接了：“香盈身子不便，礼节省点好了。”声音平缓柔和。连我都调查清楚了，真是会做人。想来不会跟五太太一般，突染急病而死。我走了以后，就该是丫头仆妇上来拜见了。早叫了奶娘多观察她。等等就可问问清楚。
　　“六太太长得富贵端庄，也有手段，一上来就给了我们个下马威，后面又给了不少甜头。”钱慧珠，这钱家小姐要不是大太太娘家势崩了也不会这么早娶进来吧。她爹也狠心，把个双十年华的好女儿嫁了个有一堆妻妾的中年男人。不过也是，大太太，二太太失了势，三太太出身低，四太太、五太太没了，嫁过来就是当家主母了，倒是我成全了她。
　　二小姐生日那天，父亲请了几个相熟的同僚。宴会上，丝竹乱耳，饮到酒酣，六皇子过府来了。音乐静了，他们都赶上前寒暄。坐下没多久，父亲就说：今日小女生日，不如让她献献丑，弹支曲来助酒兴。自然都是说好。于是音乐，歌舞都撤下了。在亭角搬了琴，垂了纱帘，二小姐坐里面弹。四周都安静，那曲子听来就好上几分了。虽然匠气有些重，但已经是不错了。
　　“二小姐素有明珠之称，果然名不虚传。”“许大人真是有福气，有这么个好女儿。”“哎，都十七了。女儿没嫁出去，就要为她担一辈子心了。”“不如许大人将明珠赠予本王？”“六皇子抬爱了。小女怎么配得起呢？”“就这样吧。过阵子，我就向父皇禀报。”“恭喜大人。”
　　我听到这里，心里暗笑。这是早就定好了的吧？又在这里做半天戏。十七，那我还有几年？我又会被父亲送给谁？真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