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金枝》扶摇昭昭

2、第二章

　　丞相迟泽端，二十岁连中三元，是天子钦点的三师之首。及第当年，与出生江南书香世家的许清结秦晋之好，许清本是许氏那一代的嫡次女，但因为许氏女多有天生弱症，许清长姐成婚后便留下丈夫和女儿撒手人寰。

　　知道夫人家中有这一件憾事，迟泽端对许清爱之重之，一直惧怕她有孕损伤身体，成婚后悉心给调理了很多年，本是没有让其生育的打算。

　　但许清一直想和丈夫一起养育孩子，两人小心翼翼孕育很久，才等到了迟瑶的降生。

　　那自然是千娇万宠得养大。

　　天子赐荣，迟瑶出嫁当日，主婚人乃当朝最受瞩目的四皇子礼煜。

　　不过这丞相女婿也确是位郎艳独绝的妙人。

　　程琏出生文州一屠户家里，本该是学着父亲分肉割骨的本事，了了此生。但没想到，他自小天资聪颖，一次他感染风寒，屠户媳妇谢氏带着程琏看郎中捉药，郎中随口讲出的药材配方，就被届时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程琏给复述了出来。

　　先天机敏，寒窗几载，程禹这屠夫，一刀刀猪肉，竟然真给自家砍出来了个金科状元。

　　不过，程琏如此好命，也全靠自己一身才华得了丞相青睐。

　　祁国十九年，文州，通州两府，苦盘踞在两州交界的山匪久已，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传出了奸/淫/妇女使其有孕，诞下婴儿后与母体一同吃掉的恶行。

　　祁帝礼瑞康震怒，直接从京州派遣亲卫殿前司前往剿匪。丞相迟泽端殿上进书，说此事恐不只山匪作乱如此简单。故殿前司一只队伍是伪装成了一队京城而来的走镖师前往匪山。

　　果不其然，两地官员谁都不想在此事上得罪当时的“匪王”刘括，便派出了一些不顶用的府衙师爷去给殿前司带路。刘括作恶多年，靠的就是两府通判与其同流合污。

　　却没想到，殿前司刚踏入文州地界，就收到了一封陈情书。

　　书信上将刘括与两州通判的恶事细细罗列，并附上了匪山的布局图。知道前因后果后，时任殿前司总指挥使的四皇子礼煜，兵分两路，文治两州府衙，查抄贪官污吏。武打匪山贼王刘括，终于还了两州安宁。

　　而当时名声大起的“为民七问”这一陈情书，就出自这当今风头无两的丞相佳婿程琏。

　　当时他年仅十七岁，过了文州乡试，也是近百年南部七州第一位解元。

　　经此一事，京城各路文官都纷纷调取他乡试作答案纸，其中丞相迟泽端更是遣人去往文州，接回来了丞相府，让他专心在京城准备会试。

　　迟泽端慧眼如炬，加之三年时间真心将程琏当作关门弟子，言传身教，还真在殿试上被祁帝钦点了状元。

　　而程琏与迟瑶，自然而然在丞相府促成了姻缘。

　　丞相府邸正堂。

　　“吉时已到，新人进门——”四皇子礼煜从宫中带来的掌仪大太监高声喊着。

　　迟瑶被丫鬟扶下轿，涂着浅绯色蔻丹的玉手轻轻用喜扇遮面，宾客都齐齐望着这位娇人儿，使得迟瑶有些害羞。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一只纤长白净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以示安抚，迟瑶偏头看，目光正好撞进了程琏温柔的眼眸中。

　　“瑶瑶不怕。”程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她更是羞红了脸。

　　“火盆旺，火盆红，新人跨过火烟红；驱邪避祟平安过，日子过得火蓬蓬——”掌仪太监继续高喊拜堂流程。

　　迟瑶自小就有些畏火，但想到今日这跨火盆是图个吉祥意头，怎么也要坚持住，在场宾客众多，不想让人看了笑话，一步一步，终于是走到了拜堂的位置。

　　“哥哥，我到时候成亲也要跨火盆吗？”温芷小声问正双臂怀抱在胸前的温照野。

　　温照野盯着迟瑶的步伐，像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妹妹在问自己话，顿了一晌，嘴角轻翘：“你也是个胆小的，温家是武将世家，没那么多规矩，届时你怕，大可让你夫君抱你过去。”

　　话音刚落，温鹫转头道：“轻佻的小子，不准教坏妹妹！”
　　许清看这父子俩又要有一段言语官司，忙抚温芷的头发道：“芷儿，你看，那边是不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孙女？快去打个招呼吧。”

　　温鹫顺着许清指的地方看去，也和颜悦色的拍拍温芷的头让她过去。

　　一转眼的功夫，迟瑶那边已经夫妻对拜完了。

　　随着大太监讲礼毕，一对新人被欢欢喜喜送去了洞房。

　　温照野余光看到新娘的嫁衣边角，消失在转角的回廊。

　　程琏中解元那年，家中父母不幸染病离世，故高堂只有丞相与其爱妻，现在他的状元府未建造好，所以婚房就定在了迟瑶的闺房。

　　回到房内，程琏细致的帮迟瑶揉捏腰身，语气极尽温柔：“瑶瑶，外面宾客众多，岳丈年事已高，不好独自照顾客人，我去帮衬着，你在房内等我。”

　　“我等你。”迟瑶一边细细帮他整理领口，一边低声笑。

　　美人羞怯，钩得程琏像是急不可耐般，交代了喜婆要给迟瑶先用些餐点，便匆匆去了前厅。

　　程琏走后，迟瑶被扶上了窗边的贵妃榻，此时将将黄昏，衬得府里的梨花树格外好看，她一边用着冰镇提子，一边让丫鬟小枝把窗打开。

　　“小姐，新婚喜房不兴开窗的呀。”小枝皱眉，好像这是一件非常惊世骇俗的指令般。

　　迟瑶轻笑： “这里是丞相府，又是后院，除了杂役和阿琏，没人再过来，不碍事。”

　　“但……”小枝像是还要说什么。

　　“好啦，听话。”迟瑶往她纠结的小脸上轻轻一点。

　　小姐好香，小枝被点的晕乎乎的，轻手轻脚便开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