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金枝》扶摇昭昭

3、第三章

　　“哈哈，丞相大人好福气，有了金科状元给你当女婿，你怕是做梦都笑醒了。”温鹫举着酒杯，祝贺迟泽端。

　　“大将军说笑，我只瑶瑶这一个女儿，比不得你女儿双全，才是真正的好福气。”迟泽端笑道。

　　“阿琏，正巧，过来敬大将军一杯，这次你和瑶瑶大婚，他可是把他的宝贝儿子都从边关带回来了。”

　　程琏刚好走到前厅，拿着小厮准备的酒盅就向主宾位走了过去。

　　边走边听到朗朗如玉的声音响起：“迟伯伯，我能从边关回来凑这一回喜事，万分荣幸，这杯晚辈敬您。”

　　迟泽端对温照野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京城里那个裘马轻狂，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没想到历练几年，讲话却是礼貌周到，迟泽端暗自感慨，这老温教子果然有方。

　　“大司马，程琏有幸得您祝福。”程琏和温鹫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走到温照野面前。

　　“早就听闻温鹫大将军嫡子温照野是位鲜衣怒马，目若朗星的贵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状元谬赞。”

　　“照野兄，妄自菲薄了。”程琏边说，边举杯对上温照野的杯。

　　正当温照野准备一饮而尽，突然察觉到背后似有步伐紊乱者靠近，他轻轻一侧身，转头看向来人。

　　“阿野！你果然来了！你小子一回京就来丞相家吃酒，怎么不去我府上找我？”听着语气是有些醉了。

　　来人是户部尚书的二儿子欧阳冠玉。

　　温照野轻扶助他肩低声说道：“你又一杯醉了。”

　　欧阳冠玉郎声笑道：“胡说，走！我们兄弟俩去别处喝去！”说完就迷迷糊糊倒在了温照野肩上。

　　温照野身量高佻，又因常年习武而风姿秀丽，欧阳冠玉身材则遗传了欧阳尚书，圆润敦实。两个人凑在一起，像是一窝蜂巢挂在一棵挺拔的小白杨上，画面颇为精彩。

　　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户部尚书二儿子是个一杯就分不出个东南西北的主儿，所以当场人都没在意，在者，权贵就只寥寥几家，除了状元郎这样的新晋风头人物与大家不熟悉，其他家族的小辈都是一同长大，故丞相与大司马都没有挑欧阳冠玉的错处。

　　没等温鹫说话，迟泽端叫来小厮：“小典，带欧阳公子去西厢房安置，今日府上人多，他醉后磕碰就不好了。”

　　温鹫看着蜂巢挂树的场面，知道只有自己儿子能照看得了欧阳冠玉，便吩咐道：“云骞，扶着冠玉去休息下。”

　　温照野很久没听父亲在外唤自己的字，轻轻一挑眉，和众人一一做别，就按着小厮指引，走向了西厢房。

　　穿过回廊，路过荷花池，就没有太多宾客的影子了。温照野注意到小厮走路姿势有些怪异，发问：“你可是腿脚不适？”

　　小典一听温小公子问话，转身揪着袖子磕巴道：“今儿大小姐喜事，清晨起来一直忙昏了头，在厨房摔了一跤，刚才伺候酒水走动得频繁些，这会儿似是严重了……”

　　“知晓了，你且去找府医看看吧，给我指个方向即可。”

　　“谢谢公子，穿过荷花池，经过一片小竹林，西侧就是客人休息的客房了！”

　　小典连忙道谢，他进府做事不久，平时只是在丞相书房伺候笔墨，今天大家都忙起来，府里管事才叮嘱他一些来宾要注意的事项，其中他记得一条：大司马之子温照野是位轻佻散漫的贵公子，要好生招待。

　　看来管事也说的不对嘛，这温公子人温柔周到的嘞。

　　小典边走边想。

　　温照野扶着欧阳玉冠穿过池塘，入目是一片高低错落的竹林，竹林后面，就是几处院落。

　　穿过圆形拱门，温照野招呼来正在侍弄花草的丫鬟，问西厢房那间方便安排宾客休息，小丫鬟机灵，说是带着他们过去。

　　路过一处院落，小丫鬟想了想，带着他们从房后绕过，这时欧阳醉酒有些不安分，非抱着温照野的肩念叨着：“你怎么才回来啊兄弟……”

　　丞相府很安全，他注意力都在身上这个醉鬼身上，直到小丫鬟突然在一扇窗前停住，说着“婢子不知大小姐在此处休息，冲撞您了。”

　　他才抬眼。

　　“无事，太闷了我才想透透气，这是带宾客去休息？咦？这是温小公子吗？”说话人声音和煦娇软，丫鬟听到倒也不害怕自己似乎带错路了。

　　入目是一片繁琐的红，听说她的嫁衣是丞相吩咐京中最好的绣楼准备了半年才制成的，这样复杂的款式，竟也被迟瑶稠丽动人的相貌撑住了。

　　她似是很累，半卧在窗边的贵妃椅上，手边软垫旁放着一个精致的黄花梨小几，上面备着西域过来的水晶小碗，乘着翠绿色的提子。

　　此时她涂着绯色蔻丹的玉指刚轻轻捻起一颗。

　　梨花落在小几上，也刚好落在了温照野的肩上，他与迟瑶对上了视线。

　　“迟小姐，冠玉有些醉，我带他休息，打扰到你，抱歉。”他声音很轻。

　　“几年不见，温小公子稳重很多，你幼时还跟着温芷一起叫我姐姐呢。”

　　温照野垂着的手轻捏了下指腹。眉眼也垂下去些许：“今日莽撞打扰，改日给迟小姐道歉。”

　　“无事。青青，给客房备上果子饮吧，冠玉醉了酒，喝茶伤身。”

　　温照野走后，迟瑶和丫鬟韵诗说道：“温小公子脾性真是变了好多，完全不似从前那般张扬恣意。”

　　韵诗苦着脸：“小姐！我就说不可开窗！您开前窗还不够，非要看后窗的新梨花！今天是您出嫁的日子，刚才不小心撞了其他外男，多不吉利呀！”

　　迟瑶微微笑：“祁国不似周边邦国如此讲究男女大防，这算不得大事，况且青青应该是已经考虑到了也许我会想透透气，才带他们从后窗走，没想到我今天偏又想在这边看花。”

　　“温照野比我年岁小个些许，虽然外面都称他越骑校尉，可到底在我这里和冠玉一样，都是弟弟，怕他慌乱，才轻轻带过，你莫多想啦。”

　　韵诗瘪嘴：“好吧，小姐，关窗吧，琢磨着时间姑爷快回来了，”

　　温照野安顿好欧阳冠玉，准备原路回到前厅，又经过荷花池，遇到几个小厮跟在程琏身后。

　　“温小将军，可安顿好欧阳公子了？”

　　程琏面颊微红，但是眸子很亮，一副欢喜得模样，不过他为人自持，只露出半分。

　　温照野驻足：“是，我先回前厅看顾家妹。”

　　“好，那我先告辞。”程琏微笑。

　　几个人脚步声走远，温照野依稀能听到小厮在说洞房花烛夜之类的吉祥话讨赏，程琏很是高兴，主仆几人顺着他回来的路走回去了。

　　温照野停在荷花池旁，垂眼一笑，握了握手中的一片梨花。

　　刚路过窗边从肩膀上摘下来的。

　　程琏不错，家世虽弱，但中了状元，未来必定入仕，又得丞相青睐。

　　程琏不错，端的是一副书香气度，容貌也称得上仪表堂堂。

　　他对自己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