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都是电为什么不能用？！》徐行猫

3、第 3 章

　　“多谢公子收留。” 逢期再次躬身，接受了这份看似冷漠的善意。
　　莫九今日心里总觉不安，出了医馆便带逢期兄妹回了府。在外院安顿好逢期，刚踏进二门，就听见五姨娘院子里传来压抑的争吵声——说是争吵，却只能听到莫老爷一个人粗重的、饱含怨怒的吼声，母亲文釉那边，始终无声无息。
　　“我知道！你打心眼里就看不上我！若不是你父亲当年获了罪，家道中落，你哪会瞧得上我这个粗人？！”
　　“可我这些年来待你不薄吧？啊？锦衣玉食，仆从如云，说句捧在手心里也不为过吧？你就这么回报我？生下个……生下个……”
　　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一声浑浊的喘息。
　　院子里死寂。五姨娘依旧沉默，那沉默在暴怒的人听来，无疑是最深的心虚与蔑视。
　　房门紧闭，下人们远远躲着，没人敢上前劝一个字。
　　莫九血往头上涌，抬脚就要冲过去。一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是莫老太太。
　　“九郎，”她声音压得极低，面色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那是大人间的事情。你娘……自有她的难处。你这时候过去，除了火上浇油，让你爹更恼，还能有什么用？听话，别给你娘添乱了。”
　　莫九猛地顿住。他看向祖母，那双总是对他含笑的眼里，温情好像不达眼底。
　　他不是没有察觉仆从的闲言和莫老爷的疏远。他在外头已经收敛了许多，甚至刻意避开那些可能惹祸的场合，怕自己再行差踏错，会给文釉带来麻烦。
　　原来没有用。
　　老太太半拖半拽，将他带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院落，去了前厅。一路无话。前厅里灯火通明，却暖不了人半分。莫九僵硬地坐着，耳朵却仿佛还能听到远处院子里的独角争吵。
　　直到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夜的死寂，从前院直扑过来！
　　是文釉院里的方向！
　　莫九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冲了出去，心脏在他的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骨头。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灯笼的光影晃得人眼晕。他拨开拦着他的大太太，冲进内室——
　　然后，他看见了。
　　文釉穿着一身素日里常穿的浅青色衣衫，静静地悬挂在房梁垂下的白绫上。身子微微打着转，脚下躺着一只踢翻的绣墩。
　　烛光摇曳，映着她低垂的脸。
　　不是上吊窒息后的绛紫，而是瓷器一般的青白。嘴唇微微张开，嘴角甚至没有太多痛苦扭曲的痕迹，仿佛只是睡着了，那双总是沉静、偶尔对他流露出深重忧色的眼睛，紧紧闭着，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弯冰冷的阴影。
　　丫鬟仆妇的哭号、管事仓促的喝令、纷乱的脚步声……所有声音在莫九耳中都迅速远去，变成模糊的杂音。
　　莫九死死盯着梁上那个身影，一股尖锐的直觉，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
　　不对。
　　娘亲的脖颈……那被白绫勒住的地方，似乎并无寻常吊死者该有的、明显的受力痕迹。她的姿态，也过于……平整了。不像是挣扎后力竭的悬垂，倒像是……被仔细摆弄后挂上去的。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猛地看向四周。父亲莫老爷闻讯赶来，站在门口，脸色是一种震惊过后的、复杂的灰败，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梁上的身影对视，更不敢看儿子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
　　莫老太太在一旁捻着佛珠，嘴里喃喃念着“冤孽”、“想不开”，可那眼皮耷拉着，看不清眼底真正的情绪。
　　下人们哭的哭，慌的慌，但仔细看去，那些眼泪里更多是恐惧，是对这突如其来变故的茫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场终于落幕的闹剧的松懈。
　　莫九想说什么，想喊“我娘不是自己吊死的”，可声音堵在喉咙里，噎得钝痛，却连不成句子。
　　就在他心神俱裂、眼前阵阵发黑时，一股尖锐到无法忍受的灼痛，猛地从他十指指尖、甚至全身的骨骼深处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疯狂窜动，要破体而出！ “啊啊——！” 莫九痛得跪倒在地，蜷缩起来。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双手的皮肤下，隐隐透出幽蓝色的、脉络般的光，指尖探出无数缕细如发丝却闪烁着妖异冷光的蓝色丝线，它们不受控制地喷涌、扭动，像有生命的活物，瞬间照亮了周围人惊恐万状的脸。 “快！拿住他！”莫老爷的呵声带着颤抖。 几个胆大的家丁拿着绳索棍棒，试探着上前。 那些原本只是不受控制逸散的幽蓝光丝，仿佛感应到外界的威胁，骤然变得凝实！它们不再飘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猛地向四周蔓延，猛地抽出！ 家丁手中的木棍被光丝扫中，应声儿断，断口平滑如刀切。另一缕光丝擦过试图抓住莫九的仆妇手臂，那仆妇惨叫一声，手臂上顿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闪烁着蓝光，却没有流血。 原本满脸恐惧厌恶的莫老爷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骤然僵住。“不对！不是妖怪！自己见过这等奇人的！” 是纳灵者！
　　如今世道，一个家族若能出一位纳灵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地位、资源、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是多少达官显贵吃了成堆的丹药仙草也求而不得的！之前不能言说的秘密，在这天降的“奇货”面前，突然变得无足轻重，甚至愚蠢可笑！
　　“住手！都给我退下！”莫老爷猛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家丁，脸上万般和蔼，向着还跪在地上、被蓝光环绕的莫九伸出手，“月章……我的儿！你……你竟有如此天赋！为父……为父真是……真是老糊涂了！” 老太太反应极快，面上的每一道褶子都悲喜交加：“我早就说九郎非同一般！瞧瞧这……这定是文氏积德，老天赐给我们莫家的气运！”
　　下人们面面相觑，恐惧未退，被主人骤变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
　　莫九缓缓抬起头。
　　幽蓝的光丝在他周身无声舞动，映得他眼底一片冰冷的湛蓝。他看着父亲那张前一刻还恨不得将自己打入地狱、此刻却写满贪婪与谄媚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认识莫怀仁。
　　文釉青白冰冷的尸体，还悬在梁上。
　　或许，在他被祖母拉去前厅时，在他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家庭龃龉时……母亲就已经……
　　而此刻，凶手就联手站在他面前，对着他刚刚觉醒的力量，流下了混着文釉鲜血的涎水。
　　“九郎，快收起你这……这神通。”莫老爷又上前一步，眼中的喜色融化了面目“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莫家最大的倚仗，爹什么都依你，这莫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莫九周身狂暴的蓝光，骤然一静。
　　然后，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道锐利无匹的、幽蓝的细刃，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莫老爷急切伸出的手掌，没入了他的胸膛。
　　莫老爷脸上的笑容如旧。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一点迅速洇开的蓝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抬眼最后看向儿子。
　　儿子也看着他，面目扭曲，和文氏被掐死前别无二致。
　　幽蓝的光丝从莫老爷胸口抽出，带出一缕极淡的、仿佛魂魄般的蓝烟，旋即消散在空中。莫老爷肥硕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莫老太太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玉珠叮叮咚咚滚落一地。
　　莫九走到梁下，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到文氏的身体——
　　文氏的身体，忽然变得晶莹起来。
　　不是腐烂，不是变色，而是像埋藏地底千年的脆弱白瓷，被骤然暴露在空气中，如冰湖初裂，传来细碎的崩裂声。
　　哐啷啷——
　　整个人化成了蝉蜕般薄的碎片。
　　莫九下意识地扑上前，慌忙扯下自己的外衫去拢。
　　那些碎片落在他展开的衣襟上，轻若无物，碰撞间发出极其细微、宛如风铃碎响的叮咚声。他捧着一怀冰冷的、非人的“遗骸”，僵在原地。
　　文氏像他小时候失手打碎的那只贡品瓷瓶一样，碎了？
　　这……是什么？
　　有小厮终于崩溃地尖叫出来。
　　莫九猛地抬头，环视四周。祖母面如死灰，连连倒退；两个姨娘已经开始抽泣，不知在为谁而哭；仆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里没有母亲的容身之地，现下也容不下他了。
　　莫九大步向外走去，无人敢拦。
　　刚冲出主院，月光底下站着两个人——逢期背着逢满，手里攥着个打好的小包袱。
　　莫九眼睛通红，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你们跟不跟我走？”
　　逢期没说话，只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往前迈了一步。
　　莫九转身就走。逢期背着妹妹，紧紧跟上。
　　三人绕过乱糟糟的院落，从侧门闪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镇外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