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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张若芝 她应了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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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日他也有看见那只腐烂的手臂。可是,“你昨晚却什么也没有说。”
柳月农轻描淡写,“你不也没说。”
“我昨日是见你一副病恹恹,受不了惊吓的样子,才没有讲。”柳扶风道,“何况当时天色已晚,急急忙忙地下山,恐生事端。可若是要留在山里,何必昨晚就告知于你,徒增烦恼。”
柳月农满脸的倦意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淡淡地道:“为今之计,我们最好赶紧下山将此事告知衙门。”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匆忙往山下走。
一路行至山脚,见道旁停了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朱底鎏金,晃得人眼睛生疼。
会乘坐如此珠光宝气的马车之人,全京城只有一个。
王暮修正踏着脚蹬,欲弯身步入车内。余光中看见了拖着倦意下山的二人,随即转头,带着一点看好戏的笑,道:“哟,二位这下山路,竟然行了整整一夜?”
柳扶风颔首作揖,道:“王东家可是要回城?不知可否捎我们一程?”
王暮修拱手道:“既是扶风先生开口,自当效劳。”他不紧不慢地从脚蹬上下来,撩开布帘,“二位,请!”
柳扶风和柳月农弯身蹬入车内。
进来一瞧,邓涵月也正端坐在里面,眨巴着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扶风,“我还以为你已经回松竹小筑了,没想到还在此处逗留。”
邓涵月将柳扶风和柳月农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见二人风尘仆仆,眼含倦意,昨夜定是没有睡好。她怀着看戏的心情与王暮修交流了一下眼神。
昨夜王暮修同她讲,柳扶风已心有所属,要她莫再胡乱撮合。本来不说还好,可听他这么一说,再回过头看来,这师兄妹二人的确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邓涵月心中喜悦。如此甚好,管他是王大还是柳二,总之扶风心中有了牵挂,能长长久久地留在昕乐阁,便可喜可乐。
思及此,邓涵月心里乐开了花,脸颊上也浮起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而这得意的笑脸映在对面二人眼里,显得有几分不怀好意。柳扶风因昨日撇下邓涵月一事心存愧疚,现在又寄人车下,万不敢多言。柳月农则是一脸困顿,双眼微张,在马车的摇晃中昏昏欲睡。
眼下,杉木林的香气和落叶中的残躯,在柳月农心中挥之不去,只想快马加鞭,尽快告诉朱理。
只是邓涵月和王暮修二人一脸吃瓜的模样着实令他心中不快,他耷拉着眼皮,暼了一眼邓涵月。见邓涵月正一脸吃瓜模样,和王暮修眉来眼去。
柳月农反吃瓜:“东家,你的玉佩,为何会挂在王东家的腰间?”
*
翠香死了。
那日明河畔柳月农的脸红心跳只是因为闻不得一种香料罢了。
一场沸沸扬扬的桃色轶闻最终以黑色落幕。
翠香的尸首被发现在静空山的山腰处,独自在那里待了十来日,直到发黑腐烂,才被无意中经过的柳先生发现。
茶棚里欢乐不再,人们只是唏嘘,为人和善亲切的翠香姑姑为何不得善终。
“听说那日也是为了抄近道,谁曾想,林间遇到蜂群,被活生生给蛰没了。”
“这祸事真找上门,躲也躲不过。”
若翠香没有在明河畔向柳先生问路,说不定还发现不了尸首呢,所以仿佛冥冥之中,翠香和柳先生亦是有一番别样的因缘。
柳月农亦如是想,于是又跑了一趟静空寺,为翠香祈福,全了这一场别样的缘分。
柳扶风陪着柳月农到静空寺时,碰见了文小荷,她也来为翠香祈福,才知文小荷这几天终日以泪洗面,眼皮和嘴唇都红肿了,口中不停念叨“翠香姑姑……”,而后掩面而泣,伤心欲绝。
一个与文小荷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跟在她身边,一身粗布,眼睛亦通红。女孩子唤名小九,和翠香一同卖身到张府,与小荷亦是姐妹情深,小九个子不高,两手黝黑粗糙,小脸却生得白净可人。二人在祈福灯处跪了很久,直到柳扶风离开静空寺,二人还跪在那里。
“翠香能有如此交好的姐妹,也是人生一件幸事了。”柳扶风自言自语道。
回去时天空中下起了细雨,寺中的伞不够,师兄妹二人只借到了一把。
行至屋檐下,柳扶风回头看了看跪在温黄灯火里的文小荷,哀伤的思绪也跟着蔓延开来。
说来也奇怪,她与翠香素不相识,甚至从未见过。只是,从她第一日来到京城,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听得多了,竟然也觉得是相熟之人了。
柳扶风从来见不得他人伤心,若是见到伤心之人,只要那心伤得真切,她便能不问缘由地也跟着难过起来。
“哗——”
柳月农撑起伞,“走吧。”
视线从庙中烛火的温暖里,转到面前绵绵秋雨之中的冰冷,她应了一声,一头扎进伞下。
二人这次没有再走小路,只沿着修葺完善的青石板大道前行。雨淅淅沥沥地一直下个不停,一把小伞在风疏雨斜中,宛如汪洋里颠簸的小船。
毫无用处。
柳扶风的右肩湿透,而柳月农则是浑身全湿。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山间这把伞中,带着如针线一样的细雨,让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他们就这样好似撑了伞,又好似没有撑地一路湿淋淋的回到昕乐阁。
各自回屋擦拭干雨水,又换了暖和干燥的衣服后,七夜正巧把饭菜摆上桌。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却是暖烘烘的。
这场秋雨连绵不绝,下了三天三夜,直到第三天夜里,才滴滴答答,渐渐停了下来。
这夜里,柳扶风晚膳吃得少,临睡前肚子饿了,于是到厨房里想找点东西吃。
却见两个身影在厨房里嘀咕着什么。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是柳月农,矮的那个是一个黑衣女子。
只听那女子低声说道:“柳月农,你一定要帮我,揪出那贼人!”
柳月农也压低了嗓音,“此事,应告与朱兄才是。”
“朱理那个草包……”女子话说了一半,似乎是觉得此言不太妥当,遂止住了声,转而又道:“恐怕乃是家贼,对我家的名声不好,还是私底下探查为是。”
柳扶风定睛看了看那黑衣女子,月光透过窗照在她的脸上,让人想起了那日竹林里的无面客。
只听柳月农又道:“你要我如何帮你。”
黑衣女子道:“帮我找寻那香料。”
这一句“香料”令柳扶风突然惊觉,恍然大悟二人谈论的正是翠香姑娘的事,难道此事另有蹊跷?
柳扶风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柳月农与那黑衣女子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以至于几乎快要听不见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往前面挪了一步。
不动还好,这一挪动,脚踢到一只瓷碗。
两个身影探寻着往厨房的角落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柳扶风。
柳扶风蹲在地上,扯出一抹笑,“哟,二位也来厨房找吃的吗?”
“这位姑娘是何人?”黑衣女子歪着脑袋,狐疑地打量着蹲在地上的柳扶风。
月光中柳月农的声音清冷,“我师妹,上次在竹林,你们见过。”
那黑衣女子噗嗤一笑,道:“原来是扶风先生。”
柳扶风缓缓起身,假装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陪笑道:“无面大侠与师兄商议要事,我也不便叨扰,告辞。”说着拱手作揖欲溜,却被那无面客拍住了肩膀。
“你与柳月农交好,我自然也是信得过的,不如你二人一起,帮我这个忙?”黑暗之中,无面客目光灼灼。
柳扶风只想无事听听茶话,并无心插手人命官司,推辞道:“无面大侠错爱,一来我与柳月农虽是同门,却无交好一说,二来,我只是一个卖艺的,人命关天的事,还是交由官爷处理为是。”
无面客马尾搭在肩上,轻哼了一声,“哼、官爷要是有用,便不会有无面客了。”转而低头又言,“何况,此事的确极有可能是我们张家的家务事,若是闹大了,有失爹爹和哥哥的颜面。”
张家的家务事?
柳扶风再次就着月光将面前的无面客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目光炯炯,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眼角有一颗泪痣,将那英气又婉转出一丝妩媚,“呀!你是张家四小姐。”
无面客竟然是张若芝!这位文采横溢的官家小姐,竟然还是一个武功高强,好打抱不平的大侠。柳扶风肃然起敬。
只听那张若芝疑惑道:“那日在锦绣楼,你与我也曾见过,怎的现在才知道无面客便是张若芝?”
肃然起敬的柳扶风敬了一半,埋下了无地自容的头。
此时一言不发的柳月农出来打圆场,“我这师妹,脸盲。”
张若芝一边点头一边思索,“唔,世间还有这种人,有趣。”
柳扶风赧然:“见笑了。”
张若芝言归正传,“或者,你们听听我的见解,再决定要不要帮我?”
原来翠香失踪那日,张若芝本来也是要去静空寺礼佛的。
那是七月二十八,张家老夫人的寿辰将近,本是打算一大早,家中女眷一同往静空寺为奶奶祈福。
可那天一早,便出了一点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