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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垂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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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正堂里,炭火盆烧得正旺,主母王氏端坐主位,脸色铁青。
云娇娇被两个婆子按着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身子止不住地轻颤——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冷。
“一回来就倒在府门前,你是存心让全京城看我们伯府的笑话?”王氏声音尖利,“果然是庄子养大的,没半分规矩!”
云娇娇抬头,杏眼里瞬间蒙上水雾。
她没有辩驳,只是看着王氏,又缓缓转头,看向坐在侧位的父亲云崇山,最后,目光落在刚被丫鬟搀扶进来的祖母云老太太身上。
时机到了。
她轻轻吸气,声音细软,带着颤:
“母亲是嫌娇娇命硬……冲了府中福气吗?”
王氏一愣。
“若娇娇此刻病死……是否也算全了伯府颜面?”
云崇山眉头皱起。
云娇娇眼泪滑落,却强撑着不哭出声,只将目光定定投向父亲,一字一句,泣血般问:
“……父亲,女儿是不是不该回来?”
三句话。
第一句,挑起王氏“刻薄庶女”的嫌疑。
第二句,暗示自己若死,伯府将落个“逼死亲女”的恶名。
第三句,直指云崇山——你接我回来,真是为了我好么?
堂内一片死寂。
王氏脸色涨红:“你、你胡说什么!”
云娇娇却猛地咳嗽起来,她用手捂住嘴,再摊开时,掌心一片刺目的红——这次,是真的咳出血丝了。
“娇娇!”云老太太急步上前,一把扶住她,“快,扶姑娘起来!去请大夫!”
“母亲,她这是装的……”王氏急道。
“装?”云老太太回头,眼神锐利,“你当我老眼昏花?这孩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腕上还有旧伤——崇山,你看看!这就是你答应林姨娘要好好照顾的女儿?”
云崇山看向云娇娇的手腕。
那道疤,他记得。当年林姨娘扑过去护她,整碗滚汤泼在手臂上,姨娘熬了半个月,还是去了。临死前抓着他的手,求他照顾好娇娇。
可他转头就把人送去了庄子。
云娇娇适时地晕倒在祖母怀里。
闭眼前,她看见云崇山眼中一闪而过的愧色。
愧疚感,是最好的操控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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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云娇娇躺在简陋的厢房里,身上盖着半旧的锦被。
大夫诊过脉,开了药方,摇头叹息:“寒气入骨,需好生将养,不能再受刺激。”
云老太太亲自吩咐:“拨两个妥帖的丫鬟过来,炭火吃食按份例给,不许克扣。”
王氏咬牙应下,甩袖离去。
夜深人静。
云娇娇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精致的小脸——杏眼,琼鼻,唇色浅淡,一副我见犹怜的样貌。
完美的人设画皮。
她拿起湿帕,慢慢擦去唇边残留的、掺了胭脂的血渍。
然后,对着镜子,轻轻勾起唇角。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柔弱,只有冰冷的计算与掌控。
“第一步,成了。”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
三更天了。
她躺回床上,脑中开始梳理信息:厉王谢铮,二十六岁,军功封王,手握北境兵权,性情暴戾,杀人如麻。皇帝赐婚云家女,实为羞辱与牵制。
而她,是这盘棋里最不起眼的那颗弃子。
但弃子,有时也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