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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嫁 庶女归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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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寒风似刀。
云娇娇跪在永昌伯府门前的青石阶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旧袄,抵不住京城凛冽的冬意。手指冻得泛青,她却将指尖更深地掐进掌心——疼,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一个乡下庄子养大的病秧子,也配走正门?”
管家王福抱着暖炉,眼皮都懒得抬:“从西角门进。别带了晦气进来。”
身后两个婆子嗤笑出声。
云娇娇垂着眼睫,细声细气道:“是母亲……让我今日回来的。”
“主母正在待客,没空见你。”王福摆手,“自个儿去偏院候着。”
她没动。
视线余光里,街角转来一辆黑漆平顶马车,车前悬着的灯笼上,一个“云”字隐约可见。
——来了。
她缓缓吸气,胸腔里涌上一阵压抑的咳意。这不是装的,这具身子确实弱,在乡下那几年,寒冬缺炭,落下了病根。
“咳咳……咳咳咳……”
咳声越来越急,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
王福皱眉:“快走!别在这儿——”
话音未落,云娇娇忽然抬头,一双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光潋滟,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脆弱。她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猛地偏头,一口“血”咳在雪地上。
猩红刺目。
两个婆子吓得倒退一步。
“我……”她气若游丝,伸手想扶什么,却软软向后倒去。
倒下的瞬间,她刻意侧了侧身,左袖滑落半截,露出一截细瘦手腕——上面一道陈年的烫痕,狰狞地盘踞着。
那是八岁那年,嫡姐打翻滚汤,生母林姨娘扑过来护她留下的疤。
马车恰在此时停下。
车帘掀起,永昌伯云崇山皱紧眉头:“怎么回事?”
王福慌忙上前:“伯爷,这、这五姑娘她……”
云娇娇躺在地上,眼睫轻颤,雪粒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很快融成水痕,像是泪。
云崇山下了车,走到她身边。
他记得这个女儿。林姨娘生的,小时候玉雪可爱,八岁那年因“命硬克亲”被送去乡下庄子。若非此次厉王点名要云家女联姻,嫡女云婉柔抵死不从,他根本想不起还有这么个庶女。
“抬进去。”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请个大夫。”
“是!”
云娇娇被粗使婆子抬起时,指尖微不可察地松了松——袖中那袋用来伪装咳血的鸡血囊,早已被她捏破丢弃。
经过云崇山身侧时,她半睁的眼,看见他目光在她腕间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够了。
她被抬进西角门,一路颠簸,耳边是婆子们压低的议论。
“……真晦气,一回来就吐血。”
“听说要替大小姐嫁去厉王府呢,那可是个活阎王……”
“啧啧,可怜哟……”
云娇娇闭上眼。
脑中原主的记忆碎片与她的现代认知交织翻涌——心理学博士、微表情专家、博弈论学者,三个月前一场车祸,将她送进这个十六岁病弱少女的身体里。
而今天,是她精心计算后的登场。
人性弱点,往往始于怜悯。
她要在云崇山心里,种下第一颗愧疚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