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谢知韫

3、暗语 一个月

　　一个月后，宫中夜宴。
　　云娇娇穿着云婉柔“施舍”的桃粉色宫装，坐在宴席最末。衣裙略大，衬得她更加纤细娇小，像一枝随时会折断的嫩柳。
　　“五妹，待会儿可要好好表现。”云婉柔掩唇轻笑，眼底却藏不住恶意，“皇后娘娘特意点了名，要看你跳舞呢。”
　　云娇娇垂眸，指尖蜷缩：“我、我不太会……”
　　“不会也得会。”王氏冷声，“别丢了伯府的脸。”
　　她知道这是个局。云婉柔故意在皇后面前“夸赞”她舞艺超群，逼她当众出丑，最好能让厉王厌弃，退了这桩婚事。
　　音乐起。
　　云娇娇被推至殿中，四周目光如针。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起舞的姿势——然后，在第一个旋转时，“不慎”踩到裙摆，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
　　惊叫声中，她摔出殿外栏杆，直直坠入冰冷的荷花池！
　　水瞬间淹没口鼻。
　　她屏住呼吸，在水中睁眼——很好，位置计算准确，离岸边不远，但足够引起骚动。
　　上方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就在她准备自己浮上去时，一道黑影破水而入。
　　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猛地带出水面！
　　“咳……咳咳……”她伏在那人肩上剧烈咳嗽，长发湿漉漉贴在脸颊，更显狼狈。
　　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深邃，凌厉，不带丝毫温度。
　　厉王谢铮。
　　他浑身湿透，玄色王袍紧贴身躯，勾勒出悍利的线条。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浅疤，在宫灯下泛着冷光。
　　“王爷……”她瑟缩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谢铮面无表情，抱着她跃上岸，立刻有宫人递来披风。
　　他将她裹住，动作称不上温柔。
　　四周寂静，所有人都在看这场意外——以及厉王难得的“出手相救”。
　　云娇娇靠在他怀中，身子轻颤，唇色惨白，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却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将唇贴近他耳边。
　　气息温热，声音却凉如寒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快速道：
　　“东南角，第三个侍卫，袖中有匕首。”
　　谢铮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她说完，立刻闭上眼，软软晕倒在他怀里。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预警，只是幻觉。
　　谢铮低头看她。
　　少女眼睫湿漉，唇无血色，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可他想起她坠池前的那一瞬——那双杏眼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王爷？”内侍小心询问。
　　谢铮抬眼，目光扫向东南角。
　　那里站着一排禁军侍卫，第三个是个相貌普通的年轻男子，手自然垂在身侧，袖口平整。
　　看不出异常。
　　但谢铮从不相信巧合。
　　他抬手，做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不远处，他的亲卫统领微微颔首。
　　半刻钟后，宴席照常进行，云娇娇被送入偏殿暖阁，由太医诊治。
　　无人注意到，东南角那个侍卫“如厕”后，再未归来。
　　更无人知道，禁军连夜秘密审讯，从他齿间毒囊内层，搜出一张宫防布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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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里，炭盆噼啪作响。
　　云娇娇醒来时，已是深夜。
　　“五姑娘，您可算醒了。”一个小宫女上前，“王爷吩咐，送您回府。”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换上了干净的素白中衣，长发已半干。
　　“王爷他……”
　　“王爷有事，先离宫了。”宫女顿了顿，又道，“王爷留了句话。”
　　云娇娇抬眼。
　　“他说——”宫女模仿着那冷硬的语气，“‘今日之事，若泄半字，杀。’”
　　云娇娇睫毛轻颤，细声应道：“娇娇明白。”
　　心里却轻轻笑了。
　　第一步接触，完成。
　　猎物已注意到猎人的存在。
　　而猎人要做的，是让他以为，自己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窗外，夜色如墨。
　　厉王府的书房里，谢铮擦着手中长剑，剑锋映出他沉冷的眉眼。
　　亲卫跪地禀报：“王爷，那刺客招了，是二皇子的人。布阵图已截获。”
　　谢铮“嗯”了一声。
　　“还有……”亲卫迟疑，“太医说，云五姑娘寒气入体，需静养月余。另外，她腕间有旧伤，似是烫痕，年头不短。”
　　谢铮擦剑的动作微顿。
　　想起白日里，她伏在他肩上轻颤的模样。
　　那么娇，那么弱。
　　可那句预警，精准得可怕。
　　“继续查。”他收剑入鞘，声音听不出情绪，“查她过去八年，在庄子里的一切。”
　　“是。”
　　亲卫退下后，谢铮走到窗边。
　　宫宴那场“意外”，真是意外么？
　　那个看似一碰就碎的小姑娘，落水前，眼底为何没有半分恐惧？
　　他闭上眼，脑中浮现她贴近耳畔时，温热的气息，和那句冰冷的警告。
　　然后，是她晕倒时，苍白的侧脸，与腕间那道刺目的旧疤。
　　矛盾。
　　极致的矛盾。
　　谢铮睁开眼，眸色深暗。
　　这场赐婚，似乎比他预想的……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