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洛夏Amour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
　　黎钰那句“尽自己的可能”如同沉重的冰棱悬在心头，那背后潜藏的、无法估量的代价让我瞬间如坠冰窟。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我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他雪白藏袍的袖口。布料下是他冰冷而坚实的手臂，隔着衣料传递着一种非人的力量感，却无法驱散我指尖的颤抖。

　　“你……” 我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慌而干涩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真的决定要去吗？！” 我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片深邃的海蓝中寻找一丝动摇，“一个连你自己都承认是绝域、飞鸟难渡的地方？！”

　　他任由我抓着他的衣袖，没有挣脱。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静静地回望着我，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决然、忧虑、无奈，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温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吹散，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重若千钧。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

　　“就算是……还给你的人情了。”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风雪，也穿透我眼中翻涌的恐惧，直抵灵魂深处。

　　“我不想让你陷入那片绝境的危险。” 他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碎裂。“所以……就算代价是付出我的一切……我也会去。”

　　付出一切！

　　这四个字像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搅动着血肉。五年前他为了不连累我而“付出一切”消失，五年后他为了不让我涉险，又要“付出一切”踏入死地！这算什么？！这该死的、轮回般的“保护”！

　　“可是。” 我抓着他袖子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那个可怕的念头里拽回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算那里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我向前一步，缩短了那三步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眼中那片动荡的海域：

　　“如果你要去，我一定要陪你！”

　　胸腔里积压了五年的执念、寻找、重逢后的喜悦与痛楚，以及对再次失去他那灭顶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坚定，像誓言般砸在冰面上。

　　“我不能再……不能再把你弄丢了！一次……都不行！”

　　黎钰愣住了，那双总是承载着千言万语的海蓝色眼眸，此刻骤然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震惊、难以置信、剧烈的挣扎、深沉的痛楚……无数种激烈到极致的情绪在那片海域中疯狂碰撞翻涌。他像是被这滚烫的、不顾一切的宣言彻底击穿了所有防御，所有的淡然和神性的外壳在这一刻粉碎殆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只剩下眼中剧烈翻腾的惊涛骇浪。

　　站在他肩头的渡墨，敏锐地感知到了主人灵魂深处那山崩海啸般的震动。它不再警惕地盯着我，而是焦急地转过头，用它那油亮的黑色脑袋，轻轻地蹭着黎钰额间冰冷的抹额。小小的动作里充满了灵性的安抚，像是无声地呼唤着。

　　风雪似乎也在这灵魂的对峙和无声的安抚中，暂时收敛了狂暴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