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洛夏Amour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扎西愣住了，嘴巴微张，似乎无法消化我这近乎“亵渎”的要求。过了好几秒，他才像被冻醒般猛地回神，粗糙的脸上交织着敬畏与担忧：“这……裴警官，您真的要……”他下意识地望向冰台方向，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神灵，“山神老爷的心思，凡人不敢揣测。您若执意要去……我不敢阻拦。但山神老爷愿不愿意见您……”他重重叹了口气，“只能随缘了。”

　　“随缘？” 这个词像火星溅入滚油，点燃了我压抑到极致的焦灼。我等了五年！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如今他就在眼前，告诉我随缘？

　　没等扎西话音落下，我朝着那座陡峭冰台的方向跑去。脚下的积雪又松又深，几次差点将我绊倒，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钻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越靠近那座孤绝的冰壁，风雪就越发狂暴，卷起的雪沫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冰冷的阻力如同实质的墙壁，推挤着、撕扯着，要将我彻底吞没在这片白色里。

　　是你在阻拦我吗，黎钰？

　　这个念头带着尖锐的痛楚刺入脑海。前方的路愈发陡峭，我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往上爬，肺部像是被烈火灼烧般疼痛。

　　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风雪的屏障。

　　我喘着粗气，肺部火烧火燎，冰冷的空气吸入时带着刺痛。风雪在这里奇异地减弱了，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他就在眼前，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黎钰背对着我，依旧穿着那身纯净得不染尘埃的雪白藏袍。他没有持笛，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冰台边缘，黑发在微弱的风中轻轻拂动。他微微仰着头，海蓝色的眼眸凝视着远方翻滚的云海和连绵的雪峰，那姿态，仿佛与亘古的雪山融为了一体，遥远得令人绝望。

　　那熟悉的背影，无数次出现在我年少时的身侧，如今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黎钰。”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喘息而有些破碎，但在这片被风雪隔绝的、近乎真空的寂静里，却清晰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他的背影，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那瞬间的凝滞，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微小，却打破了那层神性的、亘古的宁静。他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分毫，仿佛刚才那一下僵硬只是我的错觉。但那微妙的停顿，已经足够点燃我心中积压了五年的所有情绪——担忧、不解、被抛弃的怨怼，还有……那从未熄灭的、滚烫的牵念。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酸楚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勇气。我不再顾忌那无形的隔阂，不再顾忌他守护神的身份，踏着脚下的坚冰，向他走去。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声响。

　　最终，我在离他仅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足够我清晰地看到他藏袍上细腻的纹理，看到他发丝被风拂动的弧度，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冰冷而洁净的气息。

　　风雪似乎完全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以及脚下沉默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冰川。

　　我看着他那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看着他那仿佛承载了整个雪山孤寂的侧影轮廓，喉咙像被冰雪堵住，又像被烈火灼烧。那些在无数个夜晚盘旋在脑海里的质问、思念、愤怒，最终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化为一句带着颤抖、带着五年沉甸甸重量的控诉，砸向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黎钰……” 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碴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气和滚烫的痛楚。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五年了……你就不能……回头看我一眼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气声，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恳求，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我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等待着。等待着那海蓝色的眼眸，是否会再次为我投来一丝微光。

　　哪怕那光芒里，盛满了他无法言说的痛苦与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