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洛夏Amour

2、第 2 章 第

　　第二章
　　记忆中的黎钰总是沉默，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他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世界如何喧嚣，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眼睛不会。

　　那双海蓝色的眸子，是冰层下涌动的暖流，是风暴眼中宁静的港湾。它们承载着千言万语，无声地诉说着他未曾出口的关切、理解，甚至……是少年时我懵懂未察的、更深邃的情愫。我常常沉醉其中，仿佛那是只为我一人开放的秘境。

　　向导扎西脸上虔诚的光辉未退，他用力点头，仿佛在陈述世间最神圣的真理：“山神老爷心怀慈悲，每月都会下山为村寨祈福，驱散邪祟，护佑平安。不过……”他顿了顿，带着一丝信徒的欣喜，“今年有些不同，山神老爷会在山下多停留些时日，这是莫大的恩泽！”

　　山下…多停留些时日？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神经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酸楚和荒谬的希冀。是因为……我来了吗？这个念头荒谬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但我死死压住了它，属于警察的、追索真相的本能像冰冷的锁链，勒住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痛和不容置疑的迫切，眼睛却死死钉在冰台上那个即将结束仪式的身影上：“他……黎钰……成为守护神多久了？五年前？是不是就在五年前？”

　　扎西猛地转头看我，高原红的脸膛上写满了惊愕，仿佛听到了什么亵渎神明的秘闻：

　　“您……您怎么……”他结巴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敬畏取代，用力点头：“是！山神老爷正是在五年前，在一个最冷的雪夜，接受了雪山的召唤！裴警官，您是神选之人吗？竟能知晓……”

　　五年前！那个他音讯全无、人间蒸发的年份！

　　最后一丝侥幸被风雪彻底吹散。冰冷的现实像冰锥刺穿心脏，带来尖锐的痛楚和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的绝望。原来不是失踪，不是意外，是“接受了雪山的召唤。”这轻飘飘的词语背后，掩盖的是怎样残酷的真相？怎样的“代价”？

　　冰台上，黎钰放下了那支骨笛。他微微侧身，似乎准备离去。那袭雪白的藏袍在风中扬起一个决绝的弧度。

　　不！你不能走！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比面对最凶残的歹徒时更甚。五年！我等了五年，找了五年，怨了五年，也……从未真正放下过五年。如今他就在眼前，隔着风雪，隔着神性与凡尘的鸿沟，却依旧是那双只为我泄露温柔的海蓝色眼眸。

　　我必须知道！必须问清楚！

　　我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还在震惊中的扎西，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砸在呼啸的风雪里：

　　“祭祀结束了。” 我的视线越过他，再次牢牢锁定那个即将融入风雪的身影，仿佛要用目光将他钉在原地。

　　“现在，带我去见他。”

　　“我要单独见他。”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狂暴，发出尖锐的呜咽。像是在刻意阻止我。但，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