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法槌敲响剧本》秋日薄暮凉

4、感谢与赔罪 有我在呢。

　　片场灯火通明，却不像上次那样喧闹，忙完后，周维带着沈洺洲到了这边就找借口离开了，

　　沈洺洲一眼就看到了黎初，这次她没戴那副黑框眼镜，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少了眼镜的遮挡，她的眼睛显得更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火焰，多了些疲惫的柔光。

　　她正微微弯着腰，给几位群众演员递水，声音不大但清晰：“辛苦了大家，今天天气闷，多喝点水。”

　　紧接着，他看到她和导演低声交谈，不再是争吵，而是带着一种恳切的商量口吻：“王导，这几个武替老师今天摔了十几次，我看能不能……申请一点额外的辛苦补贴？不多，就是个心意。”

　　导演点了头，她立刻笑起来，那笑容瞬间点亮了她的疲惫，有种纯粹的温暖。

　　然后，她没闲着，帮忙收拾散落的道具，询问灯光师某个镜头的效果，最后还跟主演们一一认真道别。

　　那位男二江津辰，拿着一杯咖啡走向她，笑容温和。黎初接过来，道了谢，却转身，把这杯咖啡递给了最后一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群众演员大哥：“江老师请客，大家辛苦了，天晚了暖暖身子。”

　　她处理得自然又妥帖，既没拂了江津辰的好意，又将关怀传递给了更基层的工作人员。沈洺洲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总觉得时间是有限的，不应该为不相关的事情驻足，可不知道为什么，黎初总让他觉得，只有耐心地去品，才能发现这个姑娘身上的好。

　　而在沈洺洲的心里，那个炸毛捍卫“孩子”的斗士形象旁，又迅速叠加了一个细心、善良、懂得体恤、善于斡旋的成熟创作者形象。

　　可那掩不住的疲惫与苍白，让沈洺洲有些担心

　　……她生病了？还是仅仅太累？

　　等黎初终于忙完，抱着一叠资料独自走向休息区时，沈洺洲才走了过去。

　　“黎初编剧，辛苦了，刚忙完那边，就又来这边了。” 他的声音平稳，在稍显空旷的片场格外清晰。

　　黎初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他，先是疑惑，随即，记忆回笼，眼睛骤然睁大，脸上瞬间爆红，一路红到耳尖。“啊！是……是你！” 她手足无措，怀里的资料差点滑落。

　　“是我，沈洺洲。” 他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珠炮似的道歉，把资料放在旁边桌子上，双手合十，不住地点头，尴尬得几乎要原地消失，“沈大法官！罪过罪过！我当时气蒙了，口不择言，真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不知道您是法官，还以为……哎呀！” 她语无伦次，与刚才那个周到妥帖的制片现场协调者判若两人。

　　沈洺洲看着她这副样子，之前那点因为她骂人而产生的小芥蒂，早已烟消云散，只觉得有些……有趣，“没关系，你都说你不知道我，不知者无罪，误会而已。” 他语气缓和，“不过，你的坚持，我后来理解了。”

　　“不不不，再坚持也不能随便骂人，还是骂您这样的……” 她急得想抓头发，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弯腰从自己的大帆布包里翻找起来，“那什么！这个，这个送你！当赔罪好不好啊！”

　　她掏出来的东西，让沈洺洲微微一怔。那是一个深蓝色、做工颇为精致的金属U盘，但造型被做成了一本微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封面上“民法典”三个字和国徽清晰可见，侧面用极细的激光刻着一行花体英文：Helia。

　　“我自己做的，512G的，还没用过！” 黎初双手捧着U盘，像呈上什么重要贡品，眼神恳切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炫耀，“我学自动化那会儿瞎捣鼓的，觉得好玩……刻的是我英文名，我本来想给您想重新再做一个来着，但是最近有点太忙了，我把这个送您！希望……希望您别介意我上次胡说八道。” 她顿了顿，又急急补充，“下次！下次我请你喝奶茶咖啡！赔罪一定要彻底！”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民法典U盘，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凉，他低头仔细看了看U盘，不知道她是真的以前做的，还是故意做的，但也不在乎了，再抬头看她时，目光里带着清晰的笑意和欣赏。

　　“礼物我收下了，黎编剧，很用心，也很特别。” 他晃了晃U盘，“《民法典》造型，看来你做过功课了？特意挑这么一个外形，Helia……很适合你。”

　　“道歉我接受，奶茶的约定，我也记下了。” 他语气认真，仿佛在确认一项重要日程，“不过，下次见面，或许可以不用‘赔罪’这么严肃的理由，就当是……朋友间喝杯东西，聊聊你的‘角色灵魂’，或者我这个‘呆子’对你行业的新认识？” 他主动用了她骂过的词来自嘲，语气轻松，彻底化解了尴尬，看着黎初垂着头，想摸摸她的头，但也清楚没资格。

　　“你们的工作经常需要加班吗？” 他话锋微转，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你今天看起来气色有些疲惫，剧组工作强度大，好好吃饭，注意休息。”

　　“还好，就是最近有点，谢谢您的关心，跟您每天连轴转的忙碌比起来，我这点事儿根本不值一提，实在受宠若惊啦。”

　　沈洺洲小心收好U盘，可能当场就放入衬衫胸前的口袋，“都很累，这不需要攀比。”他停顿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苏婉女士，是我的母亲，谢谢你给她解围。”

　　随即传来黎初恍然的声音：“啊！是阿姨的儿子！真有缘分啊，阿姨平安到家了吧？她下午说会给我打电话的，我一直等着呢，一晚上没等到。”

　　“到家了，一切平安，那天太忙了，我想着今天能见到你再说，害你担心了，不好意思。她让我代她再次感谢你，并归还蛋糕和花的钱。”沈洺洲语气正式而克制，“方便的话，我给你转账，之后，如果你等你有空，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这么客气！”黎初的声音带着笑意，“就是件小事，阿姨没事就好。钱不着急的...”

　　“三百一。”沈洺洲报出母亲告知的精确数字，“蛋糕一百六十八，花束一百一十六，打车二十三，给你凑整，我有点强迫症。这是我母亲的心意，请务必收下。”

　　黎初轻轻地吸气声，似乎没想到他会算得这么清楚：“您真是...好吧，那我收下，您微信扫我就行。”

　　“好。”沈洺洲拿出手机把钱扫了过去，又突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黎小姐，我母亲说，你担心她是骗子，还拜托她别讹你，我现在告诉你，放心，她不会的，有我在呢。”

　　“啊那个...”黎初的声音突然变得不好意思，“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阿姨没生气吧？”

　　“没有，她觉得你很可爱。”沈洺洲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怔了一下，这不像他会说的话，可还是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安静了几秒，黎初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那就好，其实我看阿姨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骗子，那种气质是装不出来的，我那么说就是...就是给自己壮壮胆，我当时就是头脑一热，你说也不能不管吧，我肯定会睡不着的，可我怕被讹啊，毕竟我也刚工作，确实没太多钱。”

　　黎初坦诚得让人意外，沈洺洲想了想俯下身微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诶？”

　　“除了转账，我母亲还嘱咐我一定要好好道谢。”沈洺洲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如果你方便，我请你吃饭，你方便吗？男朋友会介意吗？”

　　这次轮到黎初愣住了法官都这么...一板一眼的吗？

　　“我没有男朋友，分了两年了，有人约我吃饭肯定好啊。”她最终回答，但又考虑到沈洺洲的职业又继续说，“还是您有空约我吃饭？您还是比我忙吧。”

　　然后，沈洺洲又拿出手机，自然地问：“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这样，下次吃饭喝奶茶的时候，好提前约时间，不至于再像今天这样‘偶遇’得让你如此尴尬。”

　　“行啊。”

　　沈洺洲没在多说什么，毕竟有了联系方式，只要时间不打扰，他大概能了解黎初更多的事情，而且看着黎初的脸庞，还是希望她能先回去休息休息，

　　然而晚上回去加班的时候，沈洺洲被眼尖的林芳发现钥匙链上多了一个别致的深蓝色“小书”挂饰，“咦？洺洲，这挂饰新买的？造型挺别致啊……《民法典》？你还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本职工作。”

　　陈烨明也赶紧站起来凑近看，“做工不错嘛，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个，不过看着不像店里批量的，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