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摩天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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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左右，晨光经过灰调窗帘的过滤作用，溪水般在卧室流淌开来。
余缄睁开眼，爱人的睡颜入目。
眼睫如薄雪般轻轻覆在眼下，鼻梁高挺，唇部饱满，像春天兜售的樱桃。淮颂侧着睡，半张脸压进枕头，呼吸平稳。
满足的幸福感在浅色的瞳孔里油然漾开，余缄伸出手，粉白的指尖如蝶翼轻扫般滑过眉梢，停歇在眼尾。
淮颂的睡觉很不老实，整个人快躲进余缄的怀中，手揽过他的腰，一条腿大喇喇跨在他膝上。
“八爪鱼小狗。”
声音含/着睡醒的倦懒和愉然。
余缄没有惊醒淮颂，任由他抱着，甚至又更靠近一点了，然后闭上眼，听着他的呼吸。
约摸半个小时后，淮颂迷迷糊糊睁眼，往余缄怀里拱了拱，发出小狗哼唧的奶音。
鼻尖刚蹭到余缄的锁骨，骤然，淮颂动作僵住，瞪大双眼，血液都仿佛凝固。下一刻，他立马掀被子起床，慌里慌张挠头狂暴：“啊啊啊啊完蛋了，为什么闹钟没响，今天早上有早八啊！”
眼见着小狗快穿好拖鞋，打算换个衣服狂奔学校，余缄提醒道：“现在真的有必要上这节早八吗？”
“啊？？？”
淮颂停住，眼里清澈：“要签到考勤啊……”
余缄继续盯着他。
这时，睡蒙了的脑子忽地闪过一段记忆，淮颂眨了一下眼睛：“对哦，死都死了，还上什么学。”
他默默坐下，掀开被子，惬意躺下，蚕蛹般蜷缩进温热的被窝，叹谓道：“幸福~”
听见青年拖长的尾调，余缄笑了一下，一把捞过小狗入怀。
“那幸福的小狗，可否把幸福传递给我？”
淮颂从被子里冒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圆润的黑眸倒映着清晰的下颌线。
“怎么传递？”
“这样吗？”
淮颂回抱住余缄，距离拉近，空气缝隙压缩，成年人的躯体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异常亲密。
余缄很喜欢小狗对他亲昵，浅淡的瞳仿佛两块化掉的海盐柠檬糖，薄削的唇印在小狗的额心，声色温柔：“宝宝，我想要你的早安吻。”
“Good morning kiss. ”
再次重复时，像在读一首西方隐喻着爱情的诗。
闻言，淮颂的头往后仰了点，看着自己的爱人，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像蓬松的黄毛阳光小狗。
“当然可以，darling。”
于是，春光落在繁城街头巷尾早茶市时——
吻也落了下来。
一个又一个，一片又一片。
从草木间的晨露雨水偶然滴落的频率，转而变成绵长的梅雨季。
栗棕色的发丝凌乱，扫过似被海水漫过的眼尾。呼吸如同盛夏灼热的阵风，拂过硬挺的鼻尖、红红的耳垂，以及唇角。
停歇相拥的某一刻，余缄修长的手搭在淮颂的颈部，滚烫的生命力流淌在他的掌心之下。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嗯……”淮颂靠在余缄肩颈处，想了想，回复道：“做一些之前没有做过的，比如上次去欢乐谷，没玩过大摆锤……”
然后，大概一个小时后……
“你确定要玩吗?”
余缄抬头，尖叫着的大摆锤从头上飞过，带去一片阴影。
淮颂手里拎着一杯加冰果茶，站在光里，仰头皱眉抿唇:“……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国内绵软但具有力量感理由金句。
再然后，两人坐上大摆锤的座位，被裹挟于迅疾的风和疯狂的尖叫里，在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驱动下，体会到了往复下坠失重的生理性刺激。
余缄的头发被吹乱，露出一块光洁的额。他拧着眉看向淮颂，发现青年全程闭眼，眉头紧锁，死死抿着那点可怜的唇瓣，骨节分明的手狠拽着身前的安全压杆。
——又菜又爱玩。
在这个被冠以“欢乐”的地方，冰淇淋和奶茶进行火热销售中，游戏设施涂着缤纷的色彩，过山车的轨道纵横绵延，人们在可控性危险中放逐。
体验过垂直过山车、跳楼机等项目后，淮颂已经适应了失重状态，兴致勃勃拽着余缄往蹦极的地方跑。
余缄被迫跟在他身后，无奈道：“那么高，你会害怕的。”
“怎么可能，跳楼机我都玩了。”淮颂回头，昂首挺胸，信誓旦旦地小手一捏：“小小蹦极，轻松拿捏。”
“人生不能留有遗憾！”
青年嘴上这么说着，可等余缄跳完，轮到淮颂时——
明明只是站在边缘往外看了一眼，就腿抖得不成样子，连站起来都有点费劲。
淮颂抓住工作人员，疯狂摇头，五官几乎快糊在一起，哭求着：“不玩了不玩了，太高了，我不行，不可以，我有心脏病，不能跳！”
面对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一旁的工作员大哥哭笑不得，最后淮颂成功地没有蹦极。
从高处下来，脚踩着踏实的水泥地，影子印在上面。
余缄眉梢一挑，揶揄道：“人生不能留有遗憾？”
“完美人生太过虚假，拥有遗憾才是真实。”
淮颂双手抱着果茶杯，嘬了一口，掩饰自己因丢人显眼而引发的尴尬。
……
日落将至，天边泛金，欢乐谷的游客逐渐减少，这也意味着今天快要结束。
他们坐上缓缓上升的摩天轮，体验着仅剩的最后一个项目。
时间在此刻有限的空间里沉寂下来，淮颂通过一方被合金框架框住的透明玻璃，望向外面。
连绵的城市高楼建筑，浮动着淡金色的湖，和遥远柔软的云。
说实话，这样的景，其实并不算浪漫。
但摩天轮却总在番剧小说里成为约会圣地。
之前他们来过一次，也打卡过这个地方。
淮颂双手撑在皮质座椅两侧，始终侧着头，看向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一版关于摩天轮的传说——顶端之吻。
一起坐过摩天轮的恋人最后会以分手告终，但当摩天轮到达顶端，相爱的人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是不是因为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接吻，才会分开？
这种想法一旦生发，就像是夏日的藤蔓，疯狂地向四周攀爬，无法制止。
摩天轮有时候被戏称为“分手轮”，即便淮颂知道这种说法源于心理暗示和幸存者偏差，可思绪依旧控制不住地乱飞，心脏空空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指腹也因为用力陷入坐垫。
有点难受。
“在想什么？”温润的声音如忽然而起的涟漪，抵达耳边。
“在想……”淮颂扭头，见余缄就在对面，无比鲜活，具有生命力。
如此真实，却如一阵抓不住的风。
那个瞬间，眼球仿佛被刺，他被成吨成吨的委屈难过砸中，咸苦的眼泪弥漫上眼眶，视线刹那模糊，鼻头酸涩。他想说话，说自己想在顶端的时候与你接吻，可刚吐出半个字，才发现喉间竟然哽咽，赶紧止话。
为什么？
为什么我只不过看了你一眼，就控制不住流泪？
淮颂迫切想要调整自己的状态，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好哭的，太丢人了。
他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过是为了缓和情绪眨了眨眼，泪就顺着眼角留下，根本兜不住。
实在是没有办法，淮颂抬手狠狠抹掉眼泪，过重的力道迫使眼尾通红。原本明快的声线颤抖着解释道：“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吸了一下鼻子：“我、我，控制不住……我不想的、”
“我在呢。”余缄坐过去，拿着纸巾擦掉青年过多的眼泪，动作温柔细致。
他像一位未打伞的人，此刻触摸到了湿润的雨。
余缄缓缓扣住淮颂的后脑，让他看向自己，让他不必强撑着自己仰头，以此制止情绪的失控和暴露。
“突然成了哭包小狗了。”
弄得自己也难受到快要失控。
“我、”淮颂喉间一哽，刚想解释，就被倏地打断。
他们接吻了。
现在摩天轮抵达最高点。
淮颂微怔，湿漉漉的眼睛映照着余缄过于近的脸，明明看不见对方清浅的瞳色，他却观察到了止不住的波涛，难过、悔恨、心疼，以及漫无止息的爱，各种情绪交织。
淮颂的指尖收拢，唇上柔软，黑色眼珠颤动两下，随即湿沉的眼帘下坠。
而后，他感受到又有雨滴从眼角划过脸颊，溪流一般。
看不见你，我也想哭。
人真的好奇怪。
此间，余缄吻过青年唇上每一寸纹路，如同齿轮般，一格一格碾过。恍惚间，他的味蕾尝到了一点轻微的咸苦。
可是泛到心里，苦了成百上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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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轮从顶端落下，门打开之际，淮颂掩着面，牵着余缄逃也似的离开。
半趟摩天轮的时间根本不足以消化失控的清晰，余缄把哭包小狗带到无人的角落，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任凭眼泪浸湿他的衣物。
淮颂低声抽泣，现在的场面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和预想。
他不该把负面情绪带到余缄面前，因为余缄本身比他更加敏感，对待事物习惯性从比较悲观现实的角度看待。
从得知他们只剩下七天，如果让余缄选择，他不会尽可能“快乐生活”“及时享乐”，他首先会选择耐心处理好淮颂的后续，告诉他重要的东西放在了哪，哪些东西可以丢掉，教他如果没有自己，应该怎么做，和他规划很多很多没有自己的未来。
怎么处理和面对恋人死亡的事实，这非常重要。
即便他们还没有确定到底谁才能活下来。
这样的发展，这样的对话，这样的七天，看似有条不絮，安稳平静，却始终如棺材一般沉重。
不被淮颂打乱的余缄就是这样的。
而这样的余缄，底色是悲伤的。
所以，一开始，纵然面对死亡，淮颂也不允许自己表现出痛苦难过。
当小狗不快乐时，养小狗的人也会不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摩天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