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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Part 33 东边日出西边雨 电话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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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时已近深夜十一点。庄望舒刚陷入浅眠,被震动声惊醒。屏幕上“徐淋”的名字让他心头一紧——这个时间来电,多半与顾流安有关。
他按下接听:“徐秘书。”
“庄导,抱歉这么晚打扰。顾总有些不适,在大堂。我这边……临时有些不便,能否麻烦您下来一趟?”徐淋不卑不亢地问道。
庄望舒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找我?”
“顾总今晚,”徐淋顿了顿,“去了定海区。”
电话里安静了五六秒,庄望舒挂断了。
定海区。他过去住过的地方。顾流安去那里做什么?这已经是第几次了——那些刻意的巧合,那些越界的关注。庄望舒不敢细想。他怕自己会错意,怕把寻常的举动误解成特别的信号。他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可心里某个角落,又忍不住存着一丝侥幸。
电梯下行时,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微乱,眼里带着刚醒的倦意。门开,他一眼就看见靠在大堂沙发上的顾流安,徐淋站在一旁。
“怎么回事?”庄望舒问得有些急。
“喝了酒,可能吹了风。”徐淋的回答很简短。
“顾总的房卡不见了。我已经联系客房部了,大概要明天才有结果了,今晚……”
“先去我那儿吧。”庄望舒没犹豫,伸手扶住了顾流安。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小心。进电梯后,顾流安低低哼了一声。庄望舒侧过头想听清,顾流安的呼吸恰好拂过他嘴唇。他原本想探对方额头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落下去,轻轻抚平了对方西装的衣褶。
数字不断跳动。肩上的重量真实而温热。庄望舒想起上次送顾流安回房后做的那个梦,耳根有些发热。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可心跳却快得不受控制。
把顾流安安置在床上,庄望舒额上出了一层薄汗。他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关了灯,摸黑在客厅沙发上躺下。
海浪声隐隐传来,他一夜没睡踏实。
清早是被海鸥声叫醒的。庄望舒掀开毯子,察觉身体有些异样。房间里静悄悄的,他轻手轻脚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出来时,正好撞上顾流安的目光。
“顾总这是怕我生吞活剥了你?”庄望舒先发制人,免得尴尬。
顾流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让他有些发怵:“昨晚睡得好吗?”
“嗯,多谢。”顾流安的视线在他胸口停了一下。庄望舒几乎觉得对方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
“不早了,顾总要用早餐吗?”
“一起。”
“我……”庄望舒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顾流安接得很快,但他还是瞥见了屏幕上的名字——徐熙蘅。
“走吧。”顾流安起身。
庄望舒没动。
“不去?”顾流安回头。
“吃过了。”他听见自己说谎。
“好。”顾流安径自离开。
门关上后,庄望舒在顾流安躺过的地方坐下。被褥上还留着余温,和一丝很淡的、属于对方的味道。方才冷水压下的躁动又涌了上来,他呼吸重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他闭上眼,顾流安的轮廓在黑暗里浮现。先是领口松开的弧度,接着是喉结的线条,下巴,然后是嘴唇——这些片段没有顺序,只是散乱地浮现。最后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目光,温度很高,烫得他脊背轻微地绷紧。
呼吸变重了。他咬住下唇,齿尖陷进柔软的肉里,寂静中只有自己越来越急的吐息。身体深处某个地方在收紧,又突然松开,一阵颤栗顺着脊椎爬上来,在头顶散开。他塌进床里,肌肉失去了力气。
空气里有股石楠花的气味。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某一处,直到皮肤感觉到凉,才想起头发还是湿的。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热气扑在脸上。他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喉咙发干。昨晚没睡好,大概是着凉了。
他给曲误打了电话,请对方带点感冒药。曲误来时,见他脸色潮红,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这么烫。”曲误把药和水递过去,“先把药吃了。”
庄望舒昏昏沉沉地照做,又被曲误赶回床上。躺下时,他听见曲误似乎在自言自语什么,但意识已经模糊了。
醒来是下午两点。烧退了,浑身是汗,胃里空得发慌。
手机里有曲误的语音:“顾流安让你联系徐淋。今晚六点,他和徐熙蘅请你吃饭。”
徐熙蘅。这个名字让他怔了怔。
三点半,他联系了徐淋。五点,车准时到了酒店门口。路上很堵,到的时候刚好六点。
眼前的建筑像是高级公寓。庄望舒正迟疑,看见徐淋从门口走来。
徐淋领他上楼,刷卡进门。餐桌边已经坐了三人——顾流安,一位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女人——便是早上给顾流安打电话的那位。
“庄导身体好些了?”顾流安起身走来。
“好多了,劳顾总费心。”庄望舒笑了笑,看向徐熙蘅,“徐小姐,幸会。”
“庄导知道我?”徐熙蘅有些意外。
未等庄望舒回答,顾流安便继续介绍身旁的中年男人。几人寒暄落座。菜色很地道,徐熙蘅尝了一口,笑着问:“听说庄导是舟山人,尝出家乡味了吗?”
庄望舒这才想起该道谢,对徐熙蘅的提醒一时感激不已:“多谢顾总、刘总、徐小姐款待,让我尝到记忆里的味道。今日身体不适,以茶代酒,望各位见谅。”
“庄导客气了,身体要紧。”
“这顿和我可没关系,破费的是顾总。”徐熙蘅笑着撇清关系。
饭局过半,刘总借故先走。剩下三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徐熙蘅看着他,忽然问:“庄导,还记得我吗?”
庄望舒仔细回想,没有印象。近年记忆力确实变差了,他只能含糊道:“近几年记性不好,徐小姐我们……见过?”
“庄导这话真叫人伤心。”徐熙蘅语气半真半假,“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您了。”
想到方才对方还提醒自己,庄望舒一时愧疚不已。他刚想道歉就听见顾流安解围的声音:“徐小姐几年前在洛杉矶偶遇庄导电影首映,一直念念不忘,今天算是了一桩心愿。”
“原来如此。承蒙徐小姐厚爱。”庄望舒借机再次举杯。
徐熙蘅正要举杯,顾流安却伸手拦下:“庄导以茶代酒,你喝酒不合适,这杯我代了。”
庄望舒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庄导这次回国,打算长待吗?”徐熙蘅抿了口酒,看向他。
顾流安也看了过来。
“看情况吧。”庄望舒觉得喉咙发干,大概是感冒还未痊愈的原因,“可能留下,也可能拍完这部就走,说不准。”
“环境对创作影响确实很大。”徐熙蘅说着,目光转向顾流安。
庄望舒将二人的眼神交换尽收眼底。
饭局近尾声,他起身又提了一杯:“顾总年轻有为,徐小姐才貌双全,佳偶天成。我以茶代酒,敬二位。”
桌上忽然静了。
顾流安和徐熙蘅面面相觑。
庄望舒看二人的模样以为他们在惊讶于自己点破了二人的关系,却不想下一秒徐熙蘅失笑:“我和他?佳偶天成?”
顾流安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庄望舒犹疑地在二人之间打量了一番:“……难道不是?”
“不是。”顾流安答得很快。
徐熙蘅忽然亲昵地挽住顾流安的胳膊,靠在他肩上:“不过嘛,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你说是吧?”
庄望舒看着二人亲昵的姿态,更加确定了二人这是不想被人发现。同时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说话之前没有想到这个情况。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装作不知道,只能随意说两句祝福的话,然后再承诺自己不会说出去:“那就祝二位——”
话还没说完,徐熙蘅便松开顾流安,将食指放在庄望舒唇上:“也不一定非得是他呀,庄导你说呢?”
徐熙蘅语气似真似假:“感情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你们顾总倒是长情,十年如一日地喜欢一个人,也不嫌累。”
庄望舒顿了顿,才接话:“顾总重情,难得。”
“我听小顾伯伯说,你们大学就认识了?”徐熙蘅转着酒杯,“他那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我们交往不深,不太清楚。”庄望舒答得很快。他不想提过去,那段回忆于他而言称不上美好。
“是吗?”徐熙蘅拉长语调,瞥向顾流安,“顾总,你当初可是跟我说,你们大学时常常见面。原来都是骗我的?”
顾流安沉默着。
“大一社团认识,顾总帮过我,我很感激。后来他回国,联系少了。这次合作,也算报答当年之情。”庄望舒解释道。
“原来只是‘报恩’啊。”徐熙蘅笑了笑,拿出手机,“庄导,加个联系方式吧?下次再约。”
她手包里的烟盒滑落在地。庄望舒弯腰捡起——白金万宝路。和前两晚顾流安向他要的烟一样。
“徐小姐也抽这个牌子?”他问。
“朋友送的,味道淡,但还不错。”徐熙蘅接过去,随手放进包里。
“车到了。”顾流安出声。
三人一同下楼。徐熙蘅说约了朋友,先走了。临走前,她对庄望舒眨眨眼:“庄导,下次见。”
夜色渐浓,顾流安站在他身边:“徐淋已经到了,走吧。”
“不用,我想走走。”庄望舒摇头拒绝。
顾流安没再追问。
他孤身一人踏入夜色之中,淹没在这大街小巷的车水马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