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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Part 32 Salty Edge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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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许是酒精的作用,向来因酒店床垫过软而失眠的顾流安,竟一觉睡到天色大亮。
意识先于视线清醒。他睁开眼,陌生的房间布局让他怔了一瞬。随即,浴室门传来轻响。
顾流安下意识垂眸扫过自己——衬衫最上的两颗纽扣松开着,其余衣物完好,只是起了些褶皱。他抬头,正撞上庄望舒的视线。
“顾总这是怕我生吞活剥了你?”庄望舒侧头擦着湿发,语气里带着玩笑,眼神却平静无波。
那声“顾总”像根细刺,轻轻扎在顾流安心上。他没显露懊恼,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昨晚睡得好吗?”庄望舒问。
“嗯,多谢。”顾流安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对方微敞的浴袍领口,那里还氤氲着温热的水汽。
“时候不早了,顾总要用早餐吗?”
“一起。”
“不——”庄望舒的拒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顾流安瞥了眼屏幕上“徐熙蘅”的名字,直接按了关机键。“走吧。”他利落下床,身上已不见半分醉态。
庄望舒站在原地没动。
“不去?”顾流安停下脚步。
“吃过了。”
“好。”顾流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他重新开机,给徐淋发了条信息:
【九点,咖啡厅。】
独自用过简单的早餐,顾流安准时到达。徐淋已坐在不显眼的角落。对面的位置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顾流安落座,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是他常喝的浓缩。不过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在等徐淋向他解释。
“顾总昨晚休息得不错。”徐淋先开了口。
“怎么说?”
“平时这个点,您已在公司处理公务。今早却约在这里,想必是刚起。”徐淋语气平稳,“昨晚的事,是我做的不对,如果顾总要责罚,我也不会有怨言。”
顾流安抬眼,似笑非笑:“你不用试探我的态度。我一向赏罚分明。说吧,想要什么?”
“加薪。”
顾流安轻嗤:“绕这么大圈子,就为这个?”
“是。”
“加多少?”
“全凭顾总定夺。”
“你倒是会说话。”顾流安向后靠了靠,“想试探他在我心里的分量?”
徐淋缓声道:“顾董的意思您明白,往后需要您亲自周旋的事只会多不会少。您信得过,且用得顺手的人,不多。”
顾流安看了他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
顾流安摇头。
“一万?”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小气?”顾流安叹了口气,“翻一倍。昨天的事,下不为例。”
“多谢顾总。”
“不过,”顾流安话锋一转,“你不像贪财的人。突然要加薪,为什么?”
“准备结婚。”徐淋答得简短。
“好事。需要帮忙可以开口。”顾流安顿了顿,“不过现下有件事要你立刻去办。”
他拨通了徐熙蘅的电话。那头传来带笑的声音:“吃饭的事怎么说?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你倒是算得精。”顾流安轻哼。
“比不上顾总您。”徐熙蘅笑道。
“不过丑话说前头,他来不来,我可保证不了。”
“未战先怯,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徐熙蘅收了笑意,“先去问问吧,定了告诉我。”
电话挂断,顾流安让徐淋去联系当地一位颇有口碑的私厨,位置定在宝龙广场附近,时间晚上六点。
安排妥当,他径直去找庄望舒。原本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他却莫名觉得必须当面说清。十点四十三分,他叩响房门。
等了片刻,里面没有动静。正欲打电话,门却开了——曲误站在门内。
顾流安眼神一沉:“你怎么在这儿?”
“庄导不太舒服,我顺路带了点药过来。”曲误语气寻常。
“有人看见你进来吗?”
“酒店里……应该不至于?”
“你——”顾流安压住火气,“他怎么了?”
“吃了药,刚睡下。”
“怎么病的?”
“顾总,”曲误笑了笑,“我是演过医生,不是真医生。怎么病的,得问他自己。”
“药呢?”
“他打电话时我正好在外面,他让我顺带捎一个感冒药。”曲误侧身挡了挡门,“顾总还有事?”
顾流安目光越过他看向屋内:“我进去看看。”
“不方便。”曲误语气淡了下来,“顾总若有急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顾流安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已恢复平静:“等他好些,联系徐淋,车会来接。今晚六点,我和徐熙蘅小姐恭候。”
说完,他转身离开。
傍晚五点五十七分,私厨雅间内。
徐熙蘅看着又一次抬腕看表的顾流安,打趣道:“顾总这么着急,一会儿有约?”
顾流安瞥她一眼,没接话。
“唉,我看庄导是不会来了。”徐熙蘅叹了口气。
作陪的私厨老板刘总忙打圆场:“还有几分钟,徐小姐别急……”
“今天多谢刘总款待。”徐熙蘅笑眯眯地看着满桌佳肴,“吃不完我打包回去喂猫,绝不浪费。”
“徐小姐说笑了,都是本地家常海鲜,您若喜欢,回北京后我给您寄些……”
顾流安没参与寒暄,手机震动,徐淋发来消息:
【上电梯了。】
片刻,徐淋引着庄望舒进来。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举止如常。
“庄导身体好些了?”顾流安起身。
“好多了,劳顾总费心。”庄望舒微笑,目光转向徐熙蘅,“徐小姐,幸会。”
“庄导竟然知道我?”徐熙蘅故作惊讶。
顾流安适时介入介绍:“这位是刘总,也是老朋友。”
寒暄落座。庄望舒迟疑一瞬,在顾流安右侧的椅子坐下。顾流安察觉了他的犹豫,并未作声。
话题起初围着菜品打转。徐熙蘅自然地转向庄望舒:“听说庄导是舟山人,尝出家乡味了吗?”
庄望舒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多谢顾总、刘总、徐小姐款待,让我尝到记忆里的味道。今日身体不适,以茶代酒,望各位见谅。”
“庄导客气了,身体要紧。”
“这顿和我可没关系,破费的是顾总。”徐熙蘅笑着打趣道。
酒过三巡,刘总识趣地借故离开。氛围微妙的三人席间,徐熙蘅笑盈盈地望着庄望舒:“庄导,还记得我吗?”
庄望舒面露歉意:“近几年记性不大好,徐小姐我们……见过?”
“庄导这话真叫人伤心。”徐熙蘅佯装伤心,“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您了。”
眼看庄望舒要起身致歉,顾流安出声打断:“徐小姐几年前在洛杉矶偶遇庄导电影首映,一直念念不忘,今天算是了一桩心愿。”
“原来如此。承蒙徐小姐厚爱。”庄望舒再次举杯。
徐熙蘅正要举杯回应,顾流安却伸手拦下:“庄导以茶代酒,你喝酒不合礼数,这杯我代了。”
徐熙蘅心下暗笑顾流安这借口找得拙劣,面上却不显,任由他接过酒杯。她重新看向庄望舒,却发现顾流安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带着警告。她讪讪一笑,转而问道:“庄导这次回国,打算长待吗?”
顾流安也停下了动作。
“看情况吧。”庄望舒放下筷子,“可能留下,也可能拍完这部就走,说不准,得看状态。”
“环境对创作影响确实很大。”徐熙蘅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流安一眼。后者恍若未觉,自顾自抿了口酒。
饭局到了尾声,庄望舒再次起身举杯,说的话却让席间静了一瞬:“顾总年轻有为,徐小姐才貌双全,佳偶天成。我以茶代酒,敬二位。”
顾流安与徐熙蘅对视,俱是一愣。
徐熙蘅先笑出声:“我和他?佳偶天成?”
顾流安敛了神色,看向庄望舒:“为什么这么觉得?”
庄望舒似有些困惑:“……难道不是?”
“不是。”顾流安答得斩钉截铁。
徐熙蘅止住笑,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忽然亲昵地挽住顾流安的胳膊,靠在他肩上:“不过嘛,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你说是吧?”她指尖在顾流安手臂上轻轻一点。
顾流安欲抽手,却被她暗暗拉住。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身体不再抗拒。
“那就祝二位——”庄望舒的话被徐熙蘅打断。
她忽然松开顾流安,倾身向前,食指轻轻点在庄望舒唇上,眼波流转:“也不一定非得是他呀,庄导你说呢?”
顾流安脸色微沉,却见庄望舒已向后避开了些许。
徐熙蘅直了直身体,语气似真似假:“感情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你们顾总倒是长情,十年如一日地喜欢一个人,也不嫌累。”
这话让顾流安骤然抬眼。他从未对徐熙蘅提过此事。
庄望舒也怔了怔,旋即道:“顾总重情,难得。”
“我听小顾伯伯说,你们大学就认识了?”徐熙蘅故作随意,“他那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我们交往不深,不太清楚。”
“是吗?”徐熙蘅拖长语调,转向顾流安,“顾总,你当初可是跟我说,你们大学时常常见面。原来都是骗我的?”
顾流安握杯的指节微微收紧,只是沉默地看着庄望舒。
庄望舒轻声解释:“大一在社团认识,顾总帮过我很多,我很感激。后来他回国,联系就少了。这次合作,也算报答当年之情。”
“原来只是‘报恩’啊。”徐熙蘅恍然,瞥见顾流安倏然苍白的指节,心下明了。她笑着拿出手机,“庄导,加个联系方式吧?下次再约。”
就在这时,她手包里的烟盒滑落在地。穿着裙装不便俯身,顾流安刚要动作,庄望舒已先一步捡起,递还给她:“徐小姐也抽这个牌子?”
“朋友送的,味道淡,但还不错。”徐熙蘅接过,随口答道。
“车到了。”顾流安出声,结束了这场暗流涌动的晚餐。
三人一同下楼。徐熙蘅还要和朋友一起出去,先行离开。她笑着同二人道别,临上车前,回头对庄望舒眨了眨眼:“庄导,下次见。”
只剩两人站在夜色里。海风带着凉意吹来。
“徐淋已经到了,走吧。”顾流安说。
“不用,我想走走。”
顾流安没坚持,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庄望舒独自走向海边步道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
远处的海浪周而复始地拍打着堤岸,像是要吞没那些晦暗不明的言语与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