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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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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沈清和早起收拾准备出门去医院。拉开房门,就见陈时砚已经坐在餐桌上慢条斯理地吃早饭。
她有些意外,走下楼梯,目光不由得望向他。
阳光铺在客厅里,有些遗漏的光线眷顾地照在他黑色西装挺括的肩线,他端坐于餐桌旁,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握着瓷勺,不疾不徐地搅动着杯中的黑咖啡。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视线相对。
“早。”他的声音多了清晨的微哑。
“早。”沈清和应道,脚步顿了一下才走向餐厅。餐桌对面出乎意料地并非空无一物,除了他手中的黑咖啡,还摆着一杯牛奶和一份三明治。
“随便准备了一些。”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对合作伙伴最普通的关照。
“谢谢。”她拉开皮质座椅,在他对面坐下。
沈清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熟悉的黄桃味瞬间唤醒了记忆——那是高中时,她常喝的牛奶牌子。她诧异地抬眼看向陈时砚,而他只是放下咖啡,平淡地问:“怎么了。”
看着他平静又毫无波澜的眼睛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可能只是碰巧而已。
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这个味道很熟悉。”
陈时砚准备抽纸的手短暂地顿了一下。“嗯。”
沈清和随便对付了几口,“我吃好了。”
陈时砚看了看腕表:“你要去医院?”
“嗯,今天白班,八点前要到。”沈清和点点头。
他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用过的餐具,“顺路,我送你。”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安排。沈清和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麻烦你了。”
几分钟后,两人一同出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融入清晨的车流。车厢内播放着不知道几频的新闻,音量恰好地填充了沉默,却不会干扰谈话——如果他们想交谈的话。但大多数时间,陈时砚在开车,而她望向窗外流逝地街景。
“哪个院区?”等红灯时,他问道。
“第一医院总院。”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调整了导航路线。
越是接近医院,拥堵越明显。车子缓缓挪动,像挤牙膏似的。沈清和看着时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扣着包带。
“来得及。”他忽然开口,目光仍看着前方。
“……嗯。”她松开手指。
终于,车子在医院门口附近停下。沈清和解开安全带:“谢谢,我下去了。”
她推门的手顿了顿,“路上小心。”
“嗯。”
车门关上,她快步走向医院大门。走出几步,下意识地回头。
那辆黑色大G依然停在原地,里面的男人沉沉的看着她背影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她汇入医护人群,即将走进旋转门时,才看见它缓缓启动,并入车流,消失不见。
……
医院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沈清和换好白大褂,走向护士站,脚步却比平常轻快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沈医生,早啊!”同科室的护士林薇正核对药品,抬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亮,,“哇,今天气色很好嘛,满面春风的。”
沈清和微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昨晚睡得好。”
“不止吧,”林薇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我刚才在楼上窗户那儿看到啦,送你来的是谁呀?那车可不错哦,人也帅,虽然没看清正脸,但那气质……远远看着就挺扎眼。”她眨了眨眼,“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你家那位?”
沈清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下车到走进来的这一路,心里那股像气泡一样轻轻上浮的愉悦感,究竟是从何而来。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回头时看到他的车为她停留的那片刻。
“嗯。”她听见自己回答,声音还算平稳,耳根却微微发热。
“哦——先生啊!”林薇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容更灿烂了,“怪不得呢,有人接送就是不一样哈。看他车停那儿等你进去了才走,挺细心嘛。沈医生,好福气哦!”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怔忡,又有一丝陌生的甜意悄悄蔓延开。
“他……顺路而已。”她含糊地应了一句,低头快速整理起手边的病历夹,试图掩饰一瞬间的慌乱和心底泛起的涟漪
“顺路也是心意嘛。”林薇笑着总结,抱着病历本去忙了。
沈清和站在护士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病历夹冰凉的边缘。窗外阳光正好,玻璃反射着明亮的光斑。她想起他握方向盘时修长的手指,想起后视镜里他沉静的侧脸,以及自己回头时,那辆安静驻守的黑色车子。
她突然对他们这段“婚姻”有了实感。
…
黑色的G级驶离医院,融入早高峰的车流。陈时砚脸上的平静在独处的车厢内微微松动。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结,脑海中却还是方才沈清和下车时,回头望向他这边柔和的侧脸,那眼神中仿佛有一种对他的依赖?
这个念头让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
时和数科,总裁办公室
。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S市蓬勃的城景。陈时砚已换上更商务的深灰色衬衫,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不是股市图或代码,而是一份打开的加密文件夹,标签是「认知模型-情感交互阈值测试」。报告冷冰冰地记录着算法对不同类型“陪伴行为”的情感反馈模拟数据。
助理敲门进来,汇报今日行程和即将开始的董事会重点。“陈总,‘星图’项目下一阶段的伦理评审,几位外部专家提出了更严苛的边界条件,主要针对AI对用户情感状态的深度介入和潜在依赖。”
陈时砚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助理。“依赖是双向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算法提供精准的情绪价值,用户反馈数据优化算法。关键在于初始阈值和干预机制的设定,是否足够‘健康’。”
他用了“健康”这个词。助理点头记录,却隐约觉得老板今天的话,比往常多了层难以言喻的意味。
董事会讨论激烈。陈时砚一如既往地主导着会议,思维清晰,决策果断,驳回了两个过于激进、可能触及用户隐私深水区的方案。在争论最激烈时,他脑中突兀地闪过清晨的画面:沈清和坐在副驾,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柔和。那份无声的“陪伴”,与他正在争论的、试图用算法模拟的“情感支持”,形成了某种尖锐又模糊的对照。
“技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他在会议末尾总结,语气不容置疑,“尤其是人心。‘星图’的最终目的,是工具化的辅助,而非替代真实的人际联结。这一点,必须是所有算法的底层逻辑。”
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邮件。他站在窗前,拿起私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他点开与沈清和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晚她发的门锁密码备份上。
他自从高三转学后,以前在S市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改变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打字。而是调出了一个内部开发的、仍在测试阶段的定位关怀程序,最初是为监测独居老人异常活动设计。
屏幕上,一个代表沈清和的小绿点,稳稳地停在市一院的位置。他设定了安全区域,一旦她离开医院范围超过两小时无其他常用地点记录,程序会向他发送温和提醒。
这是上次他向沈清和提出:
“清和,有件事需要和你协商。我公司有一部分业务涉及智能安防和紧急医疗响应系统,目前有一些产品在实测优化阶段。出于对合作方基本安全的考虑,也为了应对双方长辈可能的突发健康状况,我建议将我们俩的常用地点,纳入一个内部测试的 ‘家庭安全网络’。”
当时沈清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头,将手机交给他安装系统。
这在测试产品和个人关切之间。他为自己找到的理由是:基于对合作方的“最低限度人文关怀”,以及……她看起来总是容易投入工作忘记吃饭。
就在这时,助理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声音有些紧:“陈总,刚刚收到消息,我们有意向收购的‘灵思算法’团队,创始人之一王铮,昨晚连夜飞去了美国,据说在与我们的竞争对手‘智海’接触。另外,技术安全部监测到,过去一周,公司外围服务器有数次非常规的试探性访问,路径很隐蔽,尚未追踪到确切源头。”
陈时砚眼神骤然冷却,所有关于清晨温情的思绪瞬间敛去,恢复到深海般的沉静与锐利。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通知核心团队,一小时后一号会议室。另外,把我们之前准备的关于‘灵思’技术漏洞的评估报告调出来。”
商场如战场,危机往往潜伏于最平静的时刻。
他将手机屏幕按灭,倒扣在桌面上。窗外阳光炽烈,他却仿佛看到了隐约汇聚的乌云。无论是公司,还是他与沈清和之间那刚刚泛起微波的“合作”,前路都并非坦途。而他,必须确保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尤其是……他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