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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觉得是 ...

  •   傍晚。

      陈时砚准时来接她。车子驶向沈家老小区路上,两人话不多,一路上都很安静但又有一种微妙的气氛。

      等红灯时,陈时砚忽然开口:“如果问起我们怎么认识的,就说老朋友重逢,长辈撮合。”

      沈清和下意识想点头,又想他看不见,“好。”

      他侧目看她一眼:“不用紧张,自然点就好。”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到了楼下,陈时砚从后备箱拿出一些礼品,一些是给沈母沈父的,一些是给他母亲的。

      沈清和哑然他的周全。

      两人齐齐上楼,沈清和正准备敲门时,陈时砚突然拉住的手。

      “挽着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沈清和看着他楞了两秒,也按他说的挽着他胳膊。有点别扭,但是心里的那一漂浮不定的不安忽然落下来一点。

      ……

      气氛远比沈清和预想的要自然。两位母亲相谈甚欢,话题紧紧围绕着他们俩,从学生时代的模糊印象,到如今“缘分天注定”的感叹。陈时砚应对得体,话不多,但该有的礼数周全,偶尔接话也能让长辈开怀。

      提起学生时代时,两个人都默契的没开口。

      饭桌上,江女士不经意提起:“慢慢这孩子,从小就有点倔,认准的事埋头做,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时砚你多担待噢。”

      陈时砚正在给沈清和盛汤,闻言动作未停,很自然地说:“她一直很有主见,做事认真,这是优点。”

      沈清和低头喝汤,耳根有些热。他的话像一种不动声色的维护。

      江女士看在眼里心里高兴的不行,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们两个结婚太仓促。本来当初见到陈时砚就觉得这孩子不错 ,今天这一顿饭让她更是满意不少。

      陈时砚的母亲也笑着接口:“时砚也是,性子闷,有什么事喜欢自己扛着。以后有清和在他身边,我放心多了。”

      沈清和看向陈时砚,他正安静地吃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自己扛着……这似乎是他一贯的风格,从前是,现在可能也是。心里微妙而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回去的车上,两人依旧沉默。

      驶入地下车库时,陈时砚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高三下学期,我转学前一天,回过学校。”

      沈清和心头猛地一跳,转过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有些模糊。

      “去办公室办最后的手续。”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路过你们班后门,看到你在黑板上抄写英语范文。字很工整。”

      车子停稳,引擎熄灭。彻底的安静降临。

      沈清和的手指蜷缩起来。那天……她确实被老师叫去帮忙抄范文。她完全不知道他曾路过,更不知道他看到了。那时,她心里正为再也打听不到他的确切消息而充满沮丧和迷茫。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时砚解开安全带,转过脸看她。车库顶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些许复杂的微光。

      “只是突然想起来。”他推开车门,“下车吧,陈太太。”

      “陈太太”三个字,他今晚第一次叫。在这样一个提及了遥远过去的时刻,听起来似乎不再只是一个生疏的代号。

      沈清和跟着下车,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先一步走向电梯。这一次,她没有再撞上他。但心里某个地方,却被那句轻描淡写的“路过你们班后门”,撞出了一片更大的、无声的涟漪。

      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沈清和看着镜中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陈时砚,他微微垂着眼,似乎也有些出神。方才餐桌上那些关于过去的只言片语,还有此刻萦绕在狭小空间里、挥之不去的微妙氛围。她想着不由得看着镜中的他出神,陈时砚从高中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转变为身形坚实利落,轮廓深邃,气质沉稳的男人了。但眉宇间那股理性克制依旧没变。

      ……

      回到家,房子里依旧整洁冷清,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或许是他们共同从外面带回的、属于“家”的烟火气,尽管那烟火气来自她的娘家。

      “要喝点水吗?”陈时砚走向厨房,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好,谢谢。”

      他倒了温水过来,递给她时,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分开。

      “你母亲,”沈清和捧着水杯,靠在厨房中岛旁,斟酌着开口,“看起来气色还好。”她想起陈母席间温和但难掩疲惫的神色。

      “嗯,最近调理得不错。”陈时砚也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流理台光滑的表面上,“她就是容易多想。今天……她很高兴。”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沈清和明白,这份“高兴”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看到他们之间似乎“相处融洽”。

      “我妈也是。”沈清和笑了笑,“她可能觉得,她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一大半。”

      陈时砚看向她,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格外清晰锐利。
      “那你呢?”

      “什么?”

      “你觉得是任务吗?”他问,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和被他问得一愣。协议婚姻,开始不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任务吗?但此刻,面对他灼然的注视,她忽然无法轻易点头。

      “开始的时候……是吧。”她选择了诚实的模糊。

      陈时砚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将水杯放在台面上。“我还有些邮件要处理。你早点休息。”

      他又回到了那个界限分明的状态,仿佛刚才车库里那句带着温度的话,只是她的错觉。沈清和看着他走向书房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

      她回到主卧,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慢慢,妈妈看时砚对你很细心,这就好。你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简简单单五个字,却重若千钧。她和陈时砚,现在这样,算是在“好好过日子”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但得加个前提,在协议上。

      ……

      夜深了,书房的门缝下还透出微弱的光。沈清和翻了个身,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高中他转走的那段时间。

      那也是一个冬天,但是极冷。有时冷到沈清和心里去。

      听到陈时砚要转学的消息,她当时正与数学天人交战中,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但心底又隐隐不安,他的确一周没来学校了。
      自习课上,他们班班长刚从办公室回来,就带回一个当时的她天都会塌的消息。

      “陈时砚真的要转学了。”

      “听说,今天他妈妈也来学校了。”

      “这下孙老头可要炸了,华清种子选手没了。”
      “砚哥为啥转学啊?”

      “好像他家里出事了吧,不太清楚。”

      沈清和在座位上低着头,世界突然失声。她什么也听不见,只剩“他要走了”这一个念头。那时,她才明白人悲伤到极致,最先感到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茫然的空洞,仿佛心脏某处被悄然剜走一块,只留下冰凉麻木的触感。

      下课后,她作为英语课代表佯装去抱作业进入办公室。陈时砚和他母亲正在办理手续,她从旁边路过用余光瞟到少年清瘦了不少,也不似往日的意气风发,始终低着头。英语老师让她把一个星期前做的月考卷子发下去,从办公室出来,她鼻头一酸,顿时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最终,她暗藏私心,拿走了陈时砚的卷子。

      空了的座位和储物柜,光荣榜消失的常年第一。在最后那段时光里,这份卷子似乎成了他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明。

      再后来,高中毕业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就是那一份被她藏匿的试卷。

      暗恋是夏天里一场潮湿的大雨,直至今日从未停歇。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细碎片段,和他如今冷静自持的模样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复杂而真实的陈时砚。而她,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距离,重新认识他。

      协议是骨架,生活是血肉。而情感……或许正在这骨架与血肉之间,悄然滋生,如同暗夜中悄然攀援的藤蔓,无声无息,却坚韧有力。

      夜更深了。她知道,明天醒来,他们依然会是那对理性合作的“夫妻”。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松动,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绝对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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