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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记得的 ...

  •   陈时砚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一直略显紧绷的肩线也放松了些。他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那我们先加个微信?我会把初步的协议框架发给你。另外,”他看向她,眼神里那抹属于“陈时砚”而非“甲方”的柔和多了几分,“既然决定了,下周找个时间去民政局?选个日子。”

      “可以。”沈清和应下。事情的发展快得超乎想象,从认出彼此到决定结婚,不过短短半小时。可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慌乱。

      沈清和逐渐回神,“那我们现在去哪?”

      今天是周末,两个人都不怎么忙。

      “回家。带你熟悉熟悉。”

      沈清和点点头。

      ……

      没多久到了观澜国际。车子驶向车库。

      陈时砚解开安全带,“到了,下车。”他偏头看向沈清和,发现她正在与安全带交战。

      沈清和察觉到一旁的人没了动静,暂时抽离了头发与安全带交战中,她有点不好意思,迎着陈时砚含笑的目光。

      “不好意思啊,稍等我一下。”

      不等她继续,一股清冽的雪松香充斥她的鼻腔。视线向上,陈时砚与她挨着很近。近到连他脸上的小绒毛都看得见。正等她楞神之际——
      “好了。”陈时砚低沉的嗓音响起。

      “谢谢。”

      “无事,走吧。”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向别墅大门。

      沈清和跟在他后面正放空,谁料,陈时砚突然停下。她没注意撞着陈时砚又结实的后背,小声轻呼了一声,右手捂着鼻子。
      陈时砚听见动静转身,“怎么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他轻轻拿开沈清和捂着鼻子的手,挑起她的下巴,仔细观察沈清和白净的脸。确认只是撞得有点红,才松开手。“下次走路注意点。”与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指尖残留的温热的触感让沈清和有点不自在
      。
      陈时砚的房子是极简的装修风格,以灰白为主,整洁的像没人住过,没有生活气息。

      “主卧在二楼那边,”陈时砚指了指方向,“衣帽间和浴室都在里面。我住次卧。”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平时都有阿姨,其他房间可以随意使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或者你自己决定。”

      沈沈清和回头,撞进他平静的目光里。他好像总能察觉到她细微的无所适从。

      “好,我看看。”她应道。

      傍晚,陈时砚接到一个工作电话,需要临时出门。“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说,语气自然。
      门关上,偌大的空间彻底安静下来。沈清和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崭新而陌生的“家”,手里红本子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他的雪松气息,也有新房特有的、空旷的味道。

      她站在空旷的房子里,突然有一种茫然感。

      一切顺其自然吧,反正证都领了。

      沈清和将行李箱拖进主卧,开始慢慢整理衣物。衣帽间很大,她的东西放进去,仍显得空荡。等衣物等生活用品整理完,夜色尚浅。闲来无事,她顺便整理她书箱的一摞书。医学生嘛,还是要秉持着活到老,学到老的思想觉悟。

      整理到最底层时,她触到一个硬壳笔记本,动作一顿——那是她的高中日记。

      每每深夜,少女无法对旁人倾诉的心事,它都知晓。

      鬼使神差地,她就近坐在地毯上翻开了它。纸张已泛黄,字迹青涩。翻到某一页时,她动作一滞。上面夹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学公式推导,笔迹却并非她的。旁边有她小小的注脚:“陈时砚讲的,第三遍,终于懂了。”记忆瞬间回溯到高二那间洒满夕阳的空教室,他清冷的声音在讲解,而她不时偷偷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心跳如鼓。

      她快速合上日记,仿佛被烫到。过去不应影响现在“清醒”的合作。慌不迭地讲它放在箱子最底层。

      下次找机会,还是放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吧。

      ……

      晚上十一点多,密码锁解锁的声音响起。陈时砚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眉宇间有淡淡的疲惫。他看到客厅留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微微一怔。沈清和从卧室走出,手里拿着水杯。

      “还没睡?”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马上就睡。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他脱下外套,似乎想说什么,目光扫过她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科研项目结题。“遇到难题了”他问,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像极了当年看出她卡在数学题时的样子。

      沈清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还在想研究方案。”

      陈时砚走到一旁倒了杯水,经过时脚步停了一瞬。“我记得你高中时,解几何题就喜欢钻牛角尖,总想用一个最完美的方案框住所有条件。”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有时候,最优解是妥协和权衡。”

      说完,他便走向次卧。“早点休息。”

      沈清和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的房门,心底那潭沉寂多年的水,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微却持久的波纹。

      这认知,比日记本上那些公式,更让她心绪难平。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次卧里,陈时砚并未立刻洗漱休息。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客厅那盏特意留着的灯,和女人下意识流露出的、与高中时无异的愣怔神情,不经意间撬动了记忆深处某个封存的角落。他记得的,何止是她的解题习惯
      。
      搬家后的第三天

      陈时砚刚结束一场与北美投资人的一场艰难远程会议。揉了揉眉心,他按下内线:“王则,进来一下。”

      王则是他最得力的助理,从刚开始他什么都没有的会儿就跟着他了。冷静、高效、懂分寸。

      很快,王则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老板。”王则目光敏锐地注意到老板今日略显不同——并非疲惫,而是一种极淡地……疏离感中混杂着一丝松弛?

      陈时砚语气平静无波,“我需要一份婚前协议草案。对方是沈清和女士,资料稍后发你。尽快。”

      王则脸上完美的职业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大约0.5秒。结婚?陈总?他要有老板娘了??但他迅速恢复了常态,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和表情。“明白,陈总。我会联系周律师。沈女士的联系方式?”

      周律师是陈总的私人律师。

      “我会发你。”陈时砚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目前只需要周律师和你知情。协议内容,尤其要注意她的独立性和财产保障。”

      “是。”王则记下。走出办公室时,他内心巨大的震动仍未完全平息。他居然知道了老板这么大的秘密。王则感觉自己掌握了公司本年度的最大八卦!他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分享他们公司员工的内部私下建的群里,但是突然想起陈时砚地话,保密!一定保密!

      他不由得叹气,这要是公司所有员工知道陈总结婚了,不知道多少花季少女的心得破碎哦。

      时和数科大楼里某个办公室

      时间是在李泽将协议起草要求转达给周律师的当天下午。周屿,陈时砚的大学同窗兼多年好友,也是他最信任的私人律师,几乎是以一种罕见的、失去了平日冷静从容的姿态,径直推开了陈时砚办公室的门,连门都没敲。

      李泽在后面试图阻拦:“周律师,陈总他正在……”

      “我知道他在干什么!”周屿语气有点冲,但还算克制地对李泽摆了摆手,“我和他单独谈。” 说完,反手关上了门。

      陈时砚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到好友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并不十分意外。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神色平静:“看来李泽把文件发给你了。”

      “何止是发给我了!”周屿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倾身向前,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时砚,“陈时砚,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份‘婚前协议’和‘合作备忘录’是怎么回事?沈清和?这名字有点耳熟……等等!”他记忆力极佳,尤其是对陈时砚的过往,“是不是你高中时候,那个……让你帮忙讲题,下雨天好像还借过伞的女生?”

      陈时砚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真是她?!”周屿直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回过头,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调侃,“所以,你,陈时砚,时和数科的CEO,无数人眼中的钻石王老五,一声不吭,就要跟一个十年没联系的高中女同学——协议结婚?!”

      “协议内容你看过了,条款清晰。”陈时砚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讨论一项商业并购。

      “我看过个屁的条款!”周屿难得爆了句粗口,他走回桌前,双手抱胸,“我看的是‘意向’!时砚,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会随便找个人,签这种涉及人身关系的协议?就算是为了安抚陈阿姨,你也有一万种更简单、更不麻烦的方法!”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带着律师的敏锐和朋友的了解:“你选择沈清和,会是因为她‘合适’?得了吧。你那份备忘录里,连对方饮食偏好、紧急联系人、情绪低潮时的‘最低限度关怀’都写进去了,这叫‘纯粹合作’?你陈时砚什么时候对‘合作方’体贴到这种地步了?”

      陈时砚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见他不答,周屿叹了口气,语气从激动的质问转为更深的担忧和劝诫:“时砚,我知道阿姨的身体是你最大的牵挂,你想让她安心。”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但婚姻不是儿戏,哪怕是一份协议。”

      他走近一些,声音压低,却更加恳切:“如果你对这位沈小姐,哪怕有一点点不同于‘合适’的想法,我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协议婚姻听起来干脆,但它划定了冰冷的界限。感情这种东西,一旦开始滋生,就不是协议能框住的。到时候,伤人伤己。”

      周屿太了解陈时砚了。这个好友看似冷酷理性,实则重情重义,只是将所有的情感都包裹在坚硬的壳里。他绝不会无缘无故选择一个“陌生人”来绑定如此紧密的法律关系。沈清和的出现,必定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尘封的角落。

      “你是律师,”陈时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的职责是帮我完善协议,规避风险,确保它的法律效力。而不是质疑我的决定。”

      “我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在跟你说话,陈时砚!”周屿有些恼火,“作为律师,我会给你拟一份滴水不漏的协议,保障你和沈小姐的权益。但作为朋友,我必须告诉你,你这是在走钢丝。如果……如果你对她有好感,哪怕只是一点,为什么不试着用更正常的方式开始?非要弄个协议把自己框住?”

      陈时砚的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天空高远而淡漠。良久,他才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样……更安全。”

      对谁都安全。清晰的规则,明确的责任,没有模糊的地带,不会失控,也就不会有期望落空的伤害。这是他经历家庭巨变后,为自己和他人建立的最坚固的防御。

      周屿听懂了他未竟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看着好友冷峻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最后,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李泽准备的基本资料。

      “行,协议我会按你的要求,做到最完善。也会保障那位沈小姐的权益。”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时砚,语气恢复了平日律师的冷静,却带着朋友的最后忠告,“但是时砚,记住,法律能规范行为,却管不住人心。尤其是你自己的心。你好自为之。”

      门被轻轻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陈时砚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里,周屿的话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沈清和的样子。高中时她认真听讲的模样,重逢时她眼中的惊讶与平静,以及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她微微不知所措却努力适应的神情。

      ……

      晚上,陈时砚敲响了主卧虚掩的门。

      沈清和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抹护肤品,从镜子里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浅灰色的文件夹。“有事?”她转过身,有些不自然的问。

      “嗯。”陈时砚走进来,将文件夹递给她,语气是一贯的平稳,“这是婚前协议的详细版本。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需要签字。”

      文件夹不厚,但拿在手里有些分量。沈清和接过,指尖碰到纸张冰冷的边缘。她翻看。协议条款清晰严谨,涉及财产、责任、甚至未来如果解除关系的具体细则,完全符合他之前对“合作”的理性描述。

      “我看完了。”沈清和拿起笔干脆利落的签上自己的名字,笔迹清隽又有一丝洒脱。“没什么要补充的,这样……就很好。”

      陈时砚走过来拿起她签好的文件。他的目光在她签名上停留一瞬,随即收起文件夹。“原件我保管,复印件明天给你。”他走到门口,停下,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早点休息。”

      房间里恢复安静。沈清和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看自己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文件冰冷的温度。就如他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

      最后自嘲的笑笑,本来就是协议夫妻,没什么的。

      几天后,一个寻常周末的上午。

      沈清和窝在沙发上翻阅名著,陈时砚则在客厅处理邮件。室内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鼠标轻响。沈清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人———“江女士”

      “慢慢啊,你和时砚晚上回来吃饭吧?妈妈煲了汤,正好时砚妈妈也在。”江女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欢喜。

      沈清和听闻下意识看向客厅,陈时砚也正抬眼望过来。

      “好,待会我跟他说一下。”

      电话挂断后,沈清和下意识对他开口“那个……”,

      她想起了那份协议,他会不会嫌她麻烦。她一下意识蹙起了秀眉,思考着该怎么和他说吃饭的事。

      陈时砚看她一脸纠结的样子,适时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妈让我们今天晚上过去吃饭,正好阿姨也在。”沈清和纠结了一会儿开口。

      “我妈也在?”

      “对,阿姨也在。”

      陈时砚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沈清和,”

      沈清和听见别人叫她全名,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他。

      陈时砚看她面露疑惑,但语气是少有的郑重,“我们现在是法律上的夫妻。无论当初是为什么在一起,至少在外人、双方家人眼里,我们是一体的。”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更正确的措辞:”“所以,类似“要不要一起回家吃饭”这样的事情,是我们共同的“责任”也是协议里包含的部分。”

      眼神划过一丝黯淡,而后和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对视,“你不需要,这么犹豫地向我开口,更不用考虑会不会麻烦到我。”

      他一口气说的这一段话,给了她一点勇气。抚平了她心里那点因协议而产生的不自觉地疏离和忐忑。他在告诉她,在这段关系里,她是有正当的、不必过分小心的立场。

      沈清和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那晚上过去?”

      “嗯。”陈时砚颔首,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仿佛刚才说那一段话的不是他。

      “有具体的时间吗?我需要提前安排一下工作。”

      “妈妈说六点左右。”

      “好。我五点过来接你。”他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身回头补充了一句“以后类似的事,直接告诉我就好。”

      门轻轻关上 。沈清和躺在沙发上,脑海还盘旋着他刚刚说得话。

      “我们”——这感觉有点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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