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空间的锤炼》龙芯儿

9、两个灵魂一具身体，

　　深夜，她辗转反侧，脑子里满是白天的对话，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想明白了，自己放不下的不只是沃威，更是那种纯正的氛围。可是，想明白了又如何？那些纯正毕竟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毕竟不是真实。
　　她闭上眼，心中有点焦虑，为什么这段时间不会进入第五空间世界了？她打开手机，斟酌再三，轻舒口气，终于还是把草稿箱里早已打好的信息发了过去。
　　“紫风，你看过《第五空间》吗？最后怎么样了？我还没有看完。”
　　等了几分钟，紫风一直没有回复信息过来，她闭着眼睛靠在墙上，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看着精神奕奕的紫风，她停下脚步笑着走出操场：“紫风，怎么来了？”
　　紫风皱着眉头，看了她一遍又一遍，只把她看得头顶冒汗。
　　她小心翼翼地讨好地：“紫风大姐，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尽管说，小的一定鞍前马后尽心尽力。”
　　紫风笑开来，捶了她一拳：“真是的，看你这个样子就不像有事，还让我担心一个晚上。说说，看完没有？”
　　“啊？”她不解。
　　“啊什么啊？”紫风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你昨晚不是发信息给我，问我《第五空间》的大结局嘛？我打过去给你，结果你倒好，关机了。怎么？现在都还没有看到最后？”
　　她这才想起昨夜的事情，用力点点头；“对，我现在都还没有看。紫风，你跟我说说，沃威后来怎么样了？他回到装甲部队后有没有被人嘲笑？他听到姜窦被特批的消息后是不是很难过？他••••••”
　　“停停停。”紫风不假思索地捂住她的嘴，“大小姐，你也太急了吧，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不过，你关心的这么只有沃威啊？我本还以为，你最喜欢的应该是汤名扬哎。”
　　她苦笑一下：“汤名扬那种人，只可远观，近距离接触会让你的喜欢越来越少。”
　　“咦？”紫风扫视了她一圈，“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怎么好像跟他们近距离接触过一样？影儿小街，别做白日梦了好么？没事没事，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沃威就是从这些艰难中爬起来才值得那么多人喜欢欣赏。”
　　“可是，那是被背叛啊。姜窦，这可是他的好战友好兄弟，被姜窦背叛，不异于插了他心口一刀。”
　　紫风拉着她转身就走：“我看你真是被魔障了，走，我带你去找个大师，驱驱邪。什么被背叛？你怎么看的电视剧啊？是不是跳着跳着看？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这样看电视的啊，怎么现在••••••那明明就是误会，人家郑北同姜窦的姐姐一清二白的，哪里来那么多黑幕交易？汤名扬误会了，你怎么也会误会？听着，我跟你说••••••”
　　她挣扎的力气慢慢就小了，紫风没有发现还在絮絮叨叨，她听着紫风所说的真相，嘴角的笑意逐渐真实起来。真好，那个地方并没有被腐蚀；真好，那个地方还是光明的世界。
　　“喂喂，你在想什么啊？”
　　回过神，她看着紫风，笑得开心，“紫风，谢谢你。不过，你现在在干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紫风收回手：“嘻嘻，嘻嘻，没什么啦，就是看你笑得一脸淫-荡，太丢脸了，把你掐醒了。”
　　她轻轻地慢慢地说道：“是这样吗？紫风，你对我也太好了啊。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上，我掐轻一点，好吗？”说着，她的手已经伸到紫风脸上，作势就要掐下去。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紫风大叫着，却不乖乖地任她掐。
　　操场上笑声一片，她仰望天空，放下心结之后她惊讶地发现，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很适合飞行。
　　夜晚，入睡前，她不由想到，今天晚上，不知道会不会进入第五空间？不知道，已经被淘汰的王影儿，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还是，那个世上其实并没有王影儿这个人？这一次，再不要做糊涂虫，这一点，必须搞清楚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睁开眼，不出意料地，她已经不在宿舍里，可是，这是什么地方？
　　她挑开帐子，赤脚踩在瓷砖上，看着眼前典雅明快的摆设，有点糊涂。这里，莫非是那个王影儿的家里面？
　　“有人吗？请问里面有人吗？”
　　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她拉开门探询地望着那个尖嗓子的女人：“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啊？哦。没事没事。”女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道，“原来你没出事啊。那，怎么这么多天美没出门只待在这里面？刚刚，我还以为出事了呢。”
　　出事？出什么事？她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去，那是烟雾？她急忙跑进那间屋子，松了口气：“没事，我没注意到，对不起啊，以后不会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过，以后还是小心一点，安全第一嘛。”那个女人边说着边就走出门去，“大家都是邻居，也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邻居？她困惑：“你不是房东吗？”
　　女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什么房东？这儿哪里有什么房东？”说完，再不理她，自顾自低走了，可她还听见女人的嘀咕声“看着好好的，不会神经有问题吧？”。
　　她掩上门，看着镜子中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王影儿，你到底是谁？这样一个城市里面的样一套房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
　　“那么，你是谁？”镜中的女子同时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我身子里？”
　　她哐当一下坐到地上，惊骇道：“你，你怎么••••••你是谁？你，你，你要干什么••••••”
　　女子道：“仔细看看，我是谁？我是王影儿，这栋房子这个身体的所有人。倒是我想问问你，你说谁？怎么会在我身子里？我一开始还以为我人格分裂呢。”
　　她“啊”一声，瞪大眼：“你说什么？你是王影儿？”她呆住了，怎么那些穿越小说就没有这种情况出现？现在，该怎么办？这好像可以算作强抢身体，是犯罪了。
　　女子轻笑一声；“你这么吃惊干什么？好像我要怎么你似地。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说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去陆航学院里面当了一年的学员，原来是你做的好事啊。”
　　这不对啊，她站直身子，对着镜子中那个“受害者”道：“不对呀，我一到这个世界就在陆航的飞机上了。我说，王影儿，这可真别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还不知道去问谁呢。不过，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这连个问题你应该知道答案的吧。”
　　她点点头：“我也叫王影儿，不过，不是这个地方的，我在另外一个世界。这里，嗯，有一帮人，他们是我那个世界一部电视剧里面的人物，我，那个，看了这部电视剧后晚上睡觉就到这里了。其他的，我真的就不知道了。”
　　“一部电视剧？”女人，不，现在也应该叫她王影儿了，“这该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对了，那现在，我们该怎么称呼对方？”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就这反应？怎么，你怎么这么平静啊？难道不吃惊不害怕？”
　　“嘁！”女人不屑一顾道，“这有什么好吃惊好害怕的？反正，我现在都没有遇到能让我感到害怕的事情。行了，别跟我罗嗦，说点正事，以后我们怎么称呼对方？”
　　她有点理解不能，这还不算正事，称呼的事情才是正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还有，这个反应是无知者无畏呢还是过尽千帆后的淡然？
　　“麻烦，你真是麻烦，随便一点小事想这么久。行了，我身份证上的名字的确是王影儿，不过，我比较喜欢章湖蒂这个名字，你就叫我湖蒂吧。对了，我叫你影子，不然叫你那个名字我觉得别扭。”女人随随便便地道，同时伸出手，“形式一下吧，你好，我是章湖蒂，以后请多多关照。”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触到镜子上：“你好，我是王影儿，不，我是影子，以后，麻烦你了。”
　　“好了，我们也算认识了，而且要同居一室。那么，说说吧，除了你所说的电视剧，还有没有别的原因，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到这个世界？”湖蒂蹲下身，没有一点仪态地坐到地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前后反应截然不同的人：“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不优雅不讲究，对不对？”女子随手拿过镜子中的香烟，点燃一根，“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以后，我们都要同处一室了，让我天天做出那个样子来，那不是折磨人嘛？”
　　她看了看周围的装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大了：“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有点惊讶。说到仪态这些东西，我比你还少。”
　　湖蒂笑了：“很好，我很喜欢你，不像有些女子，或者只知道保持优雅温柔连自己真实的模样都忘了，或者大大咧咧糊里糊涂地还自以为率性而为是真性情。女人嘛，就是要既会装，又要记得自己真正的样子，不被外物所影响。”
　　“我想，你可能看错人了，我可做不到你所说的这些。”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有点小梦想却很害怕不能实现的女孩子罢了。”
　　“好了，别谦虚了。”湖蒂挥挥手，不甚在意地打开一瓶红酒，“以前想喝，怕醉，现在都不用怕了。听着，影子，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反正不要把我搞得好好的屋子搞乱了，还有，定时定点地给我滚回来，我一个人呆着很是无聊，回来陪我聊聊。”
　　“知道了。”她站起身，对着湖蒂真诚地敬了个礼，“谢谢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我们现在的问题。”
　　“得了吧你。”湖蒂躺到沙发上，“不是看你顺眼，我才不会理你呢。听着，下面的东西给我听好了，出去不要给我丢脸，更不好给我理睬那个不知羞耻的男人。”
　　“啊？”她奇怪地看着湖蒂，“什么男人呀？”
　　“什么男人？”女子笑起来，“我告诉你，那是我爸，我亲生的爸爸。怎么？看你那个不赞同的样子，是不是想说我这个态度不对呀？”
　　她点点头：“对，不过，在那之前，我更想知道，你爸，不，那个男人，她做了什么？”
　　女子坐起身，看着她，目光有些怪异：“我果然没看错你。以前啊，那些人，只要一听我说那个人是我爸，就会说我不孝说我不懂事，只有你，想要知道原因。好，我告诉你，其实很简单，当然也很狗血，那个男人，为了外面的女人跟我妈离婚了，到老了，他那个独生子死了，他就后悔了找到我要我回去。嘁，真是可笑，他凭什么以为我会回去？”
　　她看着湖蒂，问道：“你恨他吗？”
　　“恨？不，我不恨。我只是看不起他，同样，也看不起我妈。”湖蒂又喝下一大口红酒，“明明是那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轨，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和宽容，最后被逼着离婚也没想到应该维护自己的权益。离了婚之后，更是动不动让我回去看看那男人，说什么他毕竟是我父亲，血缘是断不了的。到最后了，还要我不要怪那个男人，啧，真是没出息。”
　　她走近镜子，抚摸着湖蒂眼角：“可是，你很难过，对吗？不要哭，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要恨就恨，要报复就报复，但是，绝对绝对不要让自己难过。”
　　“这个时候，你不是该跟我说，那毕竟是我的父亲吗？”湖蒂怔怔地看着他，“你不是该说，我娘都不恨他，都要我原谅他，我应该听我娘的，那毕竟是我的父亲吗？”
　　她摇摇头：“这，毕竟是你的父亲，所以，跟我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被伤害到的，不是那些人，而是你，只有你有权利选择如何去做。没有人能替你做主，即使那个人是辛辛苦苦把你抚养大的母亲。”
　　“他们都说，那是为我好，不希望我将来后悔。他们都说，我其实很在乎这个父亲••••••”湖蒂喃喃自语，神色间有点茫然。
　　她笑了：“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啊，傻瓜。”
　　湖蒂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不懂？”
　　“他们不懂，他们只是看多了电视剧看多了小说，以为只要没有爱就不会有恨，以为时间能够带走一切恩恩怨怨，以为这样就会有一个完美圆满的结局。”她抱着手，轻声说道，“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们所做的报复不仅因为恨，更因为任何选择都必须付出代价。既然，他们当初选择了抛弃和背叛，现在，他们就已经没有资格寻求原谅企图找回曾经的感情。”
　　湖蒂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我们在尽力寻找一种公平一种公道，我们在努力让世人明白做了就要承担责任。我们不会后悔，因为我们已经对‘爸爸’两个字失去感觉。”
　　她笑着点头：“所以，不要茫然，坚持你自己认为对的，何必一定要屈从于别人的认定？”
　　湖蒂问道：“你也遇到这样的事情吗？”
　　她摇摇图，接着却又点点头：“我没有你那么复杂，更没有你这么麻烦。我做得很好，每次相见我都称他一声爷爷，每次过年我都送上一条短信，但是，感情再也找不回来了。湖蒂，那个别人，是你男朋友吧？”
　　“什么？”湖蒂张大嘴，“怎么，我觉得现在主客颠倒了？不行不行，重来，我要当主导者。”她没有说话，摸摸地看着湖蒂，湖蒂低下头道：“对，那个别人，主要就是我男朋友。他说，我还在乎我爸爸；他说，我将来一定会后悔；他说，这是上一辈的事情。他说了很多，然后就说我怎么这么冷血自私，他看错我了。”
　　她了解地点点头：“我最讨厌这样的情况了。一个一个的，以为自己是谁啊，不是当事人当然就可以随随便便地说出那些话，什么原谅什么宽容的，那是因为他们只是局外人。湖蒂，他的确看错你了，不过，他是把你看扁了，凭什么我们女人就该心软善良天真无知？上一辈的女人天真了，‘善良’了，白痴了，现在还要求我们也这样，这不是很搞笑吗？啊，湖蒂，对不起，这个，我不是说你妈妈。”
　　“没事，”湖蒂笑着说，“真的没事。其实，我母亲临死告诉我不要恨我爸爸的时候，我也想问她，为什么她的一辈子都只有一个人？她难过了，待在她身边的是我；她出事了，忙上忙下找人帮忙的是我。为什么，到了最后，她的心里还是只想到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没想到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灰意冷。我一直都知道，在母亲心里，我是她爱情的结晶，可是，我不知道，爱情的结晶始终只是结晶，永远比不上爱情重要。”
　　她靠在镜子上，静静地听着湖蒂回忆，慢慢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