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日暖》柳江春

9、礼物 我很喜欢，

　　国庆假期结束，迎头便是月考。

　　代雯认真考完两天，考完当天的晚自习课间，便带着礼物去了齐爽所在的行政班。

　　她在窗口踅探，没瞧见齐爽，倒是瞧见原来班上的另一个女同学，代雯将她叫出来，笑着问：“梓涵，齐爽不在吗？”

　　梓涵扫视了一圈：“可能去上厕所了吧，啥事啊？”

　　代雯伸出礼品袋：“你帮我把这个放她桌上吧，谢谢你！”

　　梓涵接过：“OK。”

　　铃声又响，代雯赶紧回到自己班上。

　　晚自习，老师在讲卷子，代雯一边听讲，一边又让心飞了出去，齐爽会原谅她吗？其实她们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吧？为什么好好的朋友会走到这种地步呢？

　　一下晚自习，代雯就飞快往齐爽班上跑，她逡巡一圈，没看见人，拉住一个女生问道：“你好，你们班齐爽呢？”
　　那女生转头瞧瞧：“诶？刚还看见的，可能是走了吧。”

　　代雯又连忙往校门口赶去。

　　在人堆里找人可不容易，好在齐爽也是大高个，代雯终于锁定熟悉的背影，立刻追了上去。

　　“齐......”

　　代雯话在嘴边，刚想叫住她，便听齐爽旁边的女生咯咯笑了起来：“这年头谁还送不值钱的手工礼物啊！她是不是NPD啊！”

　　代雯愣住。

　　只听齐爽道：“不知道，反正和她在一起就很不爽。”

　　“那簪子呢？是条鱼吗？”

　　齐爽不屑道：“说是锦鲤，谁敢要总倒霉的人送的锦鲤啊！别把我运借走了！连盒子一起扔垃圾桶了，晦气！”

　　“咯咯咯咯咯咯咯~”旁边那女生又发出笑声。

　　代雯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待人渐渐少了，代雯又跑回头，飞快去了齐爽班上，教室里只余几个住校的同学还在学习，代雯径自从后门走进去。

　　有发现她了的，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只见她直往垃圾桶去翻找。

　　里头有卫生纸，废纸团，零食剩下的垃圾包装，还有水渍等等。

　　代雯看见了那个礼品纸袋，已烂成一团，她从底下捡起脏污的木盒，里面也渗进了污水，绒花是用蚕丝做的，一沾了水就彻底坏了，更何况是污水。

　　此时已经成了一团脏乱的、打湿的绒线，代雯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她转身又走了出去，留下教室里几个同学面面相觑。

　　代雯往校门外走，学生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捧着木盒到了公交站牌，上头的电子显示屏显示最后一辆车已经过站了，她又往地铁站走去。

　　地铁站已经在落铁网门。

　　代雯加快几步，红着眼道：“等等！”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继续往下拉：“等等也没用小姑娘，车都走了，我放你进去也没用。”

　　代雯无奈，她手机被没收了，倒是身上还有钱，便站至路边，等经过的出租车。

　　只是还没等一会儿，便有辆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是打开的，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位探出头来，面上泛着油光：“怎么了美女？打车啊？走不？”

　　代雯连连后退，摆摆手道：“不用了谢谢，我打的车马上到了！”

　　那中年男子上下打量她：“这边很难打到车的，我送你还快些，你去哪里？”

　　代雯摆摆手，看向路尽头。

　　“走吧？你去哪？我一脚油门的事。”

　　这中年男人一直在催她，代雯索性不理会了。

　　他解下安全带，开了车门下车，代雯心一提，回头朝学校走，大喊道：“你干嘛啊！我打的车马上到了！我爸妈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他们也马上下班了！”

　　中年男子见她脚步越来越快，到底追了几步作罢，又回到车上，一脚油门开走了。

　　代雯缓了缓呼吸，才慢慢往家走，边走边观察有没有出租车，心中却越来越凄惶。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没有手机仿佛和这个世界断联了一样，这么晚了，这边也不是什么闹市，此时算得上人烟稀少了，她一个人走在街上，有种茕茕孑立，已被世界抛弃的难过。

　　代雯看了眼手里的木盒，不知道在想什么。

　　“美女！这么晚一个人啊？”

　　代雯抬头，只见几个男的聚在一起抽着烟，上下打量她，笑得不怀好意。

　　代雯连忙往马路对岸快步走过去，谁知那几人就拦在她前头，挡住她的去路，她又往另一边，想要突围，然而这些人形成犄角之势，围住了她。

　　代雯回头跑，那些人又追上来：“老婆！你跑什么啊！”

　　两辆汽车呼啸而过，代雯甚至来不及呼救，她心中揪紧。

　　其中一个男人露出下流的笑容：“老婆眼睛怎么这么红，被谁欺负了？老公帮你揍他！”

　　“哈哈哈哈哈哈！”几个男的猥琐地笑起来。

　　代雯悄悄打开木盒，握住那根簪子。

　　“妹妹，哥哥们请你吃烧烤去不去？”另一男子笑道。

　　“谢谢不用了！你们让开！我爸妈马上来接我了！”代雯怒视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爸妈马上来接我了！”一人怪模怪样地学代雯说话。

　　“你们不怕我报警吗！”代雯攥紧簪子。

　　“你报啊！我们又没怎么样！”

　　“就是！”一人猥琐笑道，“还是你想怎么样？你邀请的话，我们只能听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代雯气红了眼，正要将发簪亮出来。

　　忽地一阵汽车声，一辆黑色卡宴擦着那几人停下，将他们逼得连连后退。

　　“代雯。”

　　代雯看过去，车窗是降下的，是秦砚。

　　看见熟人，她心中安定了些，忙靠近车窗，还不等她求救，就听他冷声道：“上车！”

　　那几人便这么看着代雯飞快打开车门，上车绝尘而去。

　　“地址。”

　　代雯低着头，报了自家地址，司机立刻又拐过一条街，往代雯家而去。

　　“谢谢你。”代雯头快埋了下去。

　　秦砚看着啪嗒啪嗒滴在那个脏污木盒上的水珠，又回过头看向前方，淡淡道：“不用谢。”

　　代雯家并不远，开车的确是一脚油门的事，她汹涌的泪水还没抑制住，就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到了。”

　　代雯知道自己恐怕哭得很难看，她不敢抬头看身边的人，哑着嗓子小声又说了句“谢谢”，低头下了车。
　　将她放下，车又很快开走了。

　　代雯走进小区，门口的保安低头刷着短视频，她用胳膊擦了擦眼泪，在小区里的绿化道上，刻意将脚步放慢了些。

　　她没有上楼，而是在小区里的长椅上坐下来。

　　如今天还不冷，小区里偶尔有居民遛狗，或是扔垃圾，或是刚加班回来。

　　代雯平复许久，觉得眼没那么涩痛了，才起身上楼。

　　刚开门，就见代豪还坐在餐桌边，桌上放着外卖的锡纸盘，里头放着所剩无几的烤串，垃圾桶里全是签子。

　　代雯面无表情地换鞋，经过代豪身边时，将他手上的串拍飞。

　　代豪从手机里抬头：“你有病啊！”

　　“是啊！我有病啊！怎么样？”代雯昂起下巴。

　　代豪猛地一推她，将她推个踉跄：“滚！”

　　“又在吵什么？！”主卧隐隐传来付梅的声音。

　　代雯回房，砰地关上门。

　　时针早已指过了十二点，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木盒发了许久的呆，终于，将它们一并，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二天，代雯便向余雅打听附近的电瓶车行。

　　“我们小区东门就有一家啊！”余雅吸了一口奶茶，“你满十六了吗？”

　　“过几天就满了。”

　　“哇！你生日快到了吗？”余雅问。

　　刘思弦在一旁插话道：“就算满了十六岁也要监护人一起才能上牌过户，电瓶车行多的是，不如周末好好挑一个。”

　　代雯点点头：“也是。”

　　老师们的效率很高，几乎一两天就完成了月考阅卷统计排名工作，代雯拿到排名表，说不失望是假的。

　　这一个月来，她用了比从前更大的劲头去学习，却只考了班级三十多名，年级五十多名，离她从前的年级前十，好似有了无法逾越的鸿沟一般。

　　余雅刘思弦和她排名相近，刘思弦扶了扶有些小的眼镜，那张圆脸上露出笑容：“真是不得了啊！一个月前进几十名！”

　　镜片反光，代雯看不清她的神色，努力忽略掉心中的不适感，她微微一笑，正想该说些什么，便见余雅从包里掏出一个购物袋：“当当当当！送给你的！”

　　代雯接过，有些惊喜：“哇！谢谢你！”

　　余雅笑道：“你不要怪我拆开了啊！这个盲盒最近很火的，我只是拆开看了看。”

　　“不会。”代雯笑道，“谢谢你。”

　　刘思弦也笑道：“余雅就喜欢这种东西，家里摆了一面墙，她本来想要隐藏款的，还以为这个就是，没想到拆开还是没有。对了，那我要送你什么啊？你生日到底哪天？”

　　代雯微笑着摇摇头：“不用那么客气，就周五。”
　　她想了想：“到时候请你们吃小蛋糕。”

　　“好诶！”余雅甜笑轻呼，指着购物袋，“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代雯依言打开，盲盒的纸盒被撕得只剩半截，赫然一个深绿色的毛绒布偶，红色的眼睛，锯齿形的牙齿。

　　余雅接过：“这个手可以这样拧动的，这个绿色也很好看！这个很火的！明星也在买！有的都被炒到几万块了！”

　　代雯点点头：“谢谢你！你怎么送这么贵的礼物？”

　　“......也没有啦，你喜欢就好。”余雅微微后仰。

　　刘思弦扶了扶眼镜，在一旁微笑着不说话。

　　代雯当即将那个布偶挂在包上：“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