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日暖》柳江春

10、流氓 代雯跟你道

　　班主任段芸说话算话，果然考试排名一下来，她就特地吩咐同学们晚自习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按照成绩自选座位。
　　晚自习前，所有人站到走廊，班主任叫一个，进来一个。

　　第一名自然是秦砚，他第一个被叫到，神色淡淡走进教室，径直走向了中间第三排。

　　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第八名，顾乐，走向了秦砚同桌的位子。

　　终于轮到代雯，二三排已经被坐满，倒是第一排还有位子，她自觉不应该如段老师说的那样，这么高个子“自私”地坐在第一排，便走向第四排的空位。

　　她坐下才发现，余雅和刘思弦就坐在她旁边，因中间是四个联排的座位，她们三个算是并排了。

　　而代雯前桌，是秦砚。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代雯微微有些尴尬，不过好在秦砚不像他同桌顾乐一样，前后左右打着招呼。

　　“嗨~”顾乐朝代雯招手。

　　“嗨。”代雯笑着回应。

　　座位安排好，便将各自的书本东西都搬到新选的位子，上起了晚自习。

　　等到坐在第四排，代雯才确认，自己不是智商下降了，而是之前真的看不清听不清，她心中欣喜，周五的时候，早早便在学校附近的甜品店买了些四寸的小蛋糕以及千层蛋糕切角之类的甜品，下午便分给余雅刘思弦以及周边坐着的同学。

　　“哇！我要那个榴芒千层！”余雅指着四寸的小千层道。

　　代雯递过去。

　　“那我要这个海盐盒子吧。”刘思弦选了一块。

　　又问其他几个同学，也分了分后，代雯拍了拍斜前方的顾乐：“顾乐，你要吃吗？”

　　顾乐早听见了后头的动静，不过一直没回过头，这会代雯唤她，她扫了眼剩下的甜品，露出个客气的笑容：“谢谢，我不爱吃这些。”

　　代雯又看向前桌，有些犹豫。

　　那天晚上的事，本应该好好感谢秦砚的，只是她那时窘迫，再提起总有些难为情，她不想用这事来感谢他。

　　看着剩下的几盒甜品，代雯用笔帽，轻轻戳了戳秦砚的肩。

　　秦砚回头，神色淡漠。

　　代雯微微一笑：“你要不要吃甜品？”

　　秦砚看也没看：“不用，谢谢。”
　　又转回头去。

　　顾乐瞧了一眼秦砚，又瞧了一眼代雯，抿唇笑道：“秦砚他也不爱吃这种东西。”

　　余雅和刘思弦边吃着甜品，边神色暧昧地给代雯使眼色，代雯不是没听出来其中“也”字的涵义。

　　她点点头，不再理会这“一对”，挑了个海盐奥巧，打开包装盒。

　　余雅边吃便道：“唉！可惜你生日不在周末，今天晚上还要上晚自习，不然还能在家里吃顿大餐。”

　　刘思弦抿了抿唇角的蛋糕：“应该下晚自习之后给你过的吧？实在不行明天补过也是一样的，正好让你爸妈送你一台小电驴。”

　　刘思弦倒是提醒了代雯，代雯将勺子插.进蛋糕里，看着刘思弦笑道：“生日也没什么......呀！”

　　代雯没留神，勺子一崩，那勺蛋糕就崩到了秦砚的背上。

　　她脸色一变，忙抽纸巾去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幸好只是在校服上，要是在什么名贵的衣服上，她可是要闯祸了。

　　秦砚回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代雯心中一咯噔，奥巧黑乎乎的，在校服上擦出了印子。

　　顾乐也拧着秀眉看着脏污处，她从包里拿出片湿纸巾，打开包装，手往秦砚背后脏污处伸过去：“我来吧，我有湿纸巾。”

　　代雯丢开手，让她来，谁知秦砚抬起胳膊，格挡住顾乐：“不用了。”

　　顾乐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指。

　　代雯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此时正值秋老虎，还有夏天的余热，大家穿的也都是夏季的校服，她只能讪讪地看着秦砚顶着脏了一块的校服，自若地上课。

　　代雯下了晚自习便往家中赶，直到进了家门，心中的隐隐期待才落空。

　　其实早知道会是这样不是吗？每次都是这样，为何还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餐桌上有代豪吃剩的夜宵包装，看来吃的是烤鸡，只剩下鸡架骨头，书房里，传来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的声音，代雯敲了敲主卧的门，被允许后，才打开房门。

　　屋中只有付梅，她躺着，退出短视频，转头看向门口的代雯：“怎么了？什么事？”

　　代雯顿了顿，咽了咽喉间的哽塞：“妈，我想买辆小电驴。”

　　付梅皱眉：“我们家不是有吗？”

　　“那辆你要每天买菜接送代豪什么的，我想要一辆自己的，早上骑去学校，晚上骑回来。”代雯没有说那天晚上的事，说了只会被骂一顿。

　　“你学生骑什么电瓶车，多危险？”付梅不同意。

　　能有被流氓拦住危险吗？代雯压住心里的火气，耐心道：“妈，我每天在路上光从学校走到地铁站，再从地铁站走回家，都要花二三十分钟，每天上学来回就要花掉一个半小时，买辆车能省下差不多一半时间，这一个小时用来做卷子提高成绩不好吗？你又不愿去接我，手机也不给我，买辆车我不是方便点吗？”

　　付梅倒是听进去了，她爬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代雯的手机来：“那你问下你爸，一辆电瓶车总要几千块。”

　　代雯接过手机，代学宏那里也要等他心情好才能讨到一点钱，这一等又要耽误到什么时候？那天晚上的心惊胆颤她不想再经历了：“不用问他，买个二手的就行了，几百块钱，我自己有。”

　　付梅平和下来：“可以，那我明天带你去买。”

　　事情就这么定了，付梅又躺回去，重新打开短视频软件。

　　代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她妈又对着手机露出迷之微笑，沉醉其中的模样，还是悒悒走了。

　　代雯终于有了一辆自己的电瓶车，虽然是二手的，但已经方便很多了。

　　转眼便到了期中测验，成绩出来后，代雯心下有些郁闷，只比上回月考提升了两个名次。

　　还是应了那句话，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学习也是一样，一旦跌落，再回去可是要付出更多倍的努力才可以。

　　期中考试后的安排座位，代雯依旧选择了原处，仍和余雅刘思弦坐一排，三人关系越发亲近了些。

　　这日中午，放学后，代雯没急着去食堂抢饭，而是为了一道数学题死磕，旁边的余雅刘思弦也还在座位上，等代雯终于抬起疲累的头颅，发现教室里只剩她们三人，便疑惑问道：“你们不去吃饭吗？”

　　“我妈今天不在家，我不回家吃了。”余雅笑道。

　　代雯看向刘思弦，只见刘思弦扶了扶眼镜：“我都是去她家吃饭的，我家中午没有人。”

　　代雯羡慕问道：“你们俩是青梅吗？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倒不是，我们也是高中才认识。”

　　代雯不再多问，她站起身：“去食堂吃饭吗？”

　　余雅摇头：“我们等外卖呢，一会儿去校门口拿。”

　　代雯笑着往外走：“那我走啦！”

　　余雅笑着看了看手机：“呀！差不多到了，走吧！”
　　刘思弦同她一道起身，脚步飞快。

　　代雯正下楼，她腿有点坐麻了，脑中还在想刚才那道数学题，下楼梯没那么快，一时间被手牵手飞快下楼的余雅二人追上，余雅从后用力一拍，正拍在代雯臀部。

　　代雯吓了一跳，忙回头，仰头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从办公室方向拐出来的秦砚。

　　楼梯处统共只她们四人，代雯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真有弹性！”余雅嘻嘻笑，牵着刘思弦蹭蹭往下。

　　代雯不过扫了秦砚一眼，一瞬就回头看向比她步子还快的余雅二人，心中却窘迫尴尬。

　　学生时代，最怕在异性面前突出第二性征，比如发育良好的胸部，细腰，挺翘饱满的臀，外向些的恨不得宣言自己是个男的，从此和男生们一起称兄道弟，内向些的则感谢宽大校服的遮掩。

　　热烫爬上了代雯的脸和耳朵，她心中微恼，对着底下的余雅笑骂：“流氓！”

　　说完，代雯也加快了脚步，不敢看身后的秦砚。

　　等从食堂吃完饭回来，代雯见教室里已经有七八个同学了，有的在刷题，有的在看书，也有的在睡觉。

　　刘思弦不在，余雅拿着笔，大约是在写作业。

　　代雯才坐下，只听旁边余雅低着头，幽幽地问了一句：“代雯，什么叫做流氓？”

　　代雯心一坠，这语气全然不对，她忙问道：“余雅，怎么了？”

　　只见余雅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掉在纸上，瞬间浸湿了纸面，代雯有些慌：“对不起！余雅！对不起！我口不择言乱说的，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真的对不起！”

　　代雯哀求原谅，有几人看过来，一个男同学走了过来，这人是班上最爱八卦的男生，他问道：“怎么了你们两个？”

　　没人向他解释，代雯只一个劲地道歉，而余雅径自趴在桌上，埋头痛哭了起来。

　　这哭声吸引了教室所有的目光，大家都往这边围过来。

　　“怎么了？”

　　“别哭了，”有人拍了拍余雅的肩，“代雯跟你道歉了，你就原谅她吧。”

　　代雯嘴里发苦，一直道着歉，轻轻去扯余雅的胳膊。

　　余雅胳膊一甩，正打在代雯脸上，打得代雯鼻子一酸，却听余雅哭得更伤心欲绝，仿佛已经天崩地裂了般。

　　代雯也想哭了，她忍住哽咽：“对不起余雅，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几个同学都在安慰余雅。

　　“别哭了，过去了，啊？”

　　“她跟你道歉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她吧。”

　　“是啊，代雯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见同学目光隐有指责之意，代雯心中一凉，是啊！余雅热情又温柔，班上人都很喜欢她，就连代雯也很喜欢余雅，如果说刘思弦是班上人缘第一好的，那么余雅就是班上人缘第二好的，代雯要怎么为自己辩解？谁看了不会觉得就是她代雯欺负了余雅？

　　更何况她的的确确说了那句话，可当时下楼梯的自己是真的窘迫，她也不是恶狠狠地说出“流氓”二字的，而是笑着说的啊！“流氓”这两个字的杀伤力竟然这么大？大到让余雅兴师动众嚎啕大哭？

　　那谁来为当时窘迫的自己道歉？

　　“你做什么了？她哭成这样？”

　　又一个同学皱着眉问代雯，代雯再忍不住，冲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