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日暖》柳江春

8、发簪 希望你一直

　　代雯的学校门口是有公交站的，但地铁站差不多隔了九百多米，九点四十五是往她家那路公交的最后一趟。

　　她九点半下晚自习，正常收拾东西，走到校门口公交站差不多九点五十，如果要赶上公交车，就要下晚自习前收拾好，一下课就飞快往外赶，问，赶上公交的概率是多少？

　　代雯自嘲，还给自己出上题目了。

　　反正第一天就没赶上。

　　孩子下晚自习，很多家长都会来接，尤其是女生的家长们，实在接不了的，便结伴同行。

　　代雯和余雅以及刘思弦一起走。

　　余雅和刘思弦住一个小区，就在离学校不远处，甚至比地铁站还近，两人边走，边玩脚打屁股的游戏，你一下我一下，差点绊住脚，摔个踉跄。

　　代雯原本一直在旁默默看着，见状连忙拉扯住刘思弦：“你俩小心点吧！”

　　她两人很快便到了，小区门口正有个中年人翘首以盼，一见着她们，忙上前来，搂住余雅：“你非说不用我接，晚上冷不冷啊崽崽？”

　　余雅无语道：“拜托啦老妈！现在还是夏天好吗？”

　　余雅妈妈搂着女儿，笑看了代雯一眼，边往小区里走，边和刘思弦说着话。

　　刘思弦逢人便笑，在班上人缘很好，看得出来余雅的妈妈也很喜欢她，几人说说笑笑走远了。

　　代雯看了眼她们的背影，继续往前走。

　　这座城市的十点钟，还不算入眠时间，依然有不少牛马，披星戴月地加完班赶回家。

　　代雯走到地铁站，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车厢里很多人，几乎找不到座位，他们或低头看手机，或闭眼睡觉，又是谁家的儿女，谁家的爸妈？

　　代雯心下.体谅，成年人或许比未成年有更多难以诉诸的痛苦，她决定将失落的心情扫开，原谅她奔波的父母。

　　不管怎样，至少她还算衣食无忧不是吗？

　　代雯回到家时，餐桌上只余残羹冷馔，客厅不见人，大约都在房里。

　　“妈，我回来了！”

　　“......哦。”主卧遥遥传来声音。

　　代豪走出房门，进厨房开冰箱。

　　代雯也有点饿了，她跟着他：“你们今天吃的澳龙泡面？真豪华啊！也不知道给我留一点！”

　　代豪拿了一瓶可乐，当即打开喝了几口：“谁叫你这么晚回来！”

　　代雯翻了个白眼，从冰箱里拿了个苹果，叹了叹气：“我只能吃万不得已才吃的苹果了。”

　　她将苹果洗干净，用厨房纸擦干了，咬一口：“爸回来了没？”

　　“没有，他不是每天都凌晨回来吗？”有时候甚至不回来，代豪问，“你问这个干嘛？”

　　“我是想问，能不能给我买辆电瓶车，共享单车要走到地铁站才能看见几辆，而且公交站和地铁站都离咱们家有差不多一公里，每天这样的话，感觉路上要浪费很多时间。”

　　代豪将最后一点可乐喝完，将空罐子投篮进垃圾桶：“你自己说呗，跟我说干嘛？”

　　代雯看着代豪离开的背影无语，家里的钱，付梅掐的紧，要用来各方面家用，是不会轻易给出来的，她们姐弟如果想要零花钱，就得专问她爸代学宏要。

　　这样一耽搁，就到了九月底，即将放假。

　　代雯和齐爽一块儿往校门口走，齐爽道：“国庆节之后又要月考了，好好一个假期，玩都玩不好！”

　　代雯也叹了叹气。

　　齐爽见状：“你别灰心啊！你趁放假，专门等你爸回家，问他要钱买台电瓶车，实在不行买二手的，几百块都够了。”

　　“诶？你这么一说......”代雯若有所思，“我身上的钱应该够买二手的。”
　　说完，她有点沮丧：“这个还是要跟他们商量，看我月考考得怎么样吧！”

　　齐爽点点头：“你不要想那么多啦！感觉你最近负能量满满，开心一点啊！对了，三号有漫展，你要不要一起去？”

　　“在哪？”

　　“黑湖公园。”

　　代雯微微皱眉：“有点远，那边都是郊区了吧？”

　　“有漫展专线啊！而且是免费的！”齐爽有点生气，“我们本来就很久没出去一起玩过了，你最近跟那个什么余雅刘思弦玩得很好是吧？”

　　“也不是玩得好，我们坐得近，而且晚上结伴走会比较好。”代雯哄她，“我回家问一问好不好？在我成绩上来之前，我妈管得很严。”

　　齐爽扁着嘴，将她的胳膊一甩：“随便你！”

　　回家提起这事，付梅果然不同意：“放假一回学校就要月考了，你还有心思去玩？那个黑湖公园那么远，一去不就是一整天？你也多放些心思在学习上吧，我们怎么天天要求着你读书呢，......”

　　代雯受不了了，不耐烦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不去行了吧！你把手机给我，我给齐爽发个消息！”

　　付梅拉着脸，找来代雯的手机：“我跟你说，明天还是要把手机收回来的，你这个假期好好学习，月考要是考得好，手机就还给你自己管，考不好那就说什么都没用......”

　　代雯接过手机，倏地回房锁门了。

　　【齐齐，对不起，我妈不让我去，我一提她就说我。杰瑞哭泣JPG】

　　等了很久，齐爽那边才回：【好】

　　即便隔着网线，也能想象到那边的冷淡，代雯有些烦躁，她想了想，又打开对话框，才刚打出几个字，齐爽就发过来很长的一段对话。

　　【代雯，我一直把你当作高中最好的朋友，但是自从分班后，你和别人玩得更好，我们的关系自然而然地就疏远了。我妈妈说，朋友就是一阵一阵的，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了时候就会分散，只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要走散了，你真的很冷淡，我每次对什么燃起热情，你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智者在那里冷静着，我的热情瞬间就会被你浇灭，你也几乎不说你的事，将我拒之千里之外，我想我们本来就性格不合吧，既然我只是你无数朋友中毫不起眼的一个，那就这样吧。】

　　代雯看完这段话，心中一咯噔，她打字飞快：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你也知道我是i人而已，不是什么冷静的智者，我也没什么朋友的，我唯一的朋友就是你!】
　　【可能我就是个比较悲观的人，但是一开始你就知道呀！而且我之前和你说不开心的事，你一直说我负能量，你知道吗，我本来心里就很难受，你还用“负能量”、“祥林嫂”这些词来形容我，我心里更难受了，所以我干脆不说了，就说点开心的事，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那边终于回过来一句话：【所以还是我的错是吗？】

　　代雯又委屈又气恼：【我不是说是你的错，我是觉得朋友间如果多倾诉几次苦恼就要被嫌弃负能量，被贴上“祥林嫂”的标签，那和普通的酒肉吃喝朋友有什么区别？而且我知道你不爱听，所以我不说了，然后你又说我疏远你？那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不用做】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代雯看着前面的红色感叹号，顿时鼻腔一酸，她将手机扔在床上，蒙住被子呜呜流起眼泪来。

　　*
　　国庆假期，代雯哪里也没去，只在家里复习和刷题，累了，就看着窗外发会呆。

　　呆够了，又回桌边学习，无意间瞥见初三暑假时，由于无聊而用零花钱买的绒花材料包。

　　齐爽喜欢汉服，代雯将材料包从书柜上拿下来，不如给她做个发簪吧。

　　代雯舍弃休息的时间，做起了绒花发簪来。绒花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需要足够的耐心与时间，仅排线梳绒就要一个多小时，真正做下来个成品，十几个小时不止。

　　好在假期有数日，代雯抚了抚搓得有些疼的指腹，看着自己做好的锦鲤发簪，心下满意，并特意从网上下单了个漂亮的古典首饰木盒，并一张精美的贺卡。

　　她认真写道：

　　齐齐，如果我无意间做过什么事，让你感到不开心，我在这里真挚地向你说声对不起。如果我伤害过你，那一定并非出自我的本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远不会这么做。

　　首先，对于你说的分班后，我和别人玩得更好，这是没有的事。开学后学习更紧张了，我成绩退步很多，一直在专心学习，没有时间和别人“玩得更好”，至于你说的余雅刘思弦她们，只是因为坐的近比较熟，下晚自习可以一起走一段路而已，她们之间才是牢不可破的友谊，我在一旁可有可无，并不存在找到了什么更好的朋友。

　　其次，你说我很冷淡，这不是对你。这点我承认自己有不足，不管是哪个年龄段的人，都喜欢年轻人更活泼有朝气，我也很想变成那样，但是我说过的，我的家庭不允许那样，会被骂“疯疯癫癫”，我有很多心事，没有办法每天都很开心，表现得就会有点冷漠，这和你没有关系，我是在消化一些不开心，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等我心情很好地时候再去找你，或者你提前问我在不在开心的状态然后再来找我，这样就不会带给你负能量了。

　　我们也许性格没那么相似，但是古人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即使我们有很多不一样，我们应该也可以做朋友，我很喜欢活泼的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这根发簪是我亲手做的，你喜欢汉服，上次我们逛街你看到绒花发簪，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买，但是我知道你喜欢，这根绒花锦鲤发簪很配你那套[追鱼]汉服，希望你一直幸运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