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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嫡次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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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筝握着剑尾的手,止不住的轻颤,迟迟没把剑插回,她上一次收到赠礼,是在七年前。
她倒不会为了一个见面礼就感动的梨花带雨,但是收下这把剑时,心中还是五味杂陈。
如今她真的不想受到任何的真心,对她散发善意根本不会得到回报甚至可能会反噬,更何况还是霍家人的。
她盯着那剑许久,剑身雕有几朵利花点缀,精致有型,短短一日能造出此等佳剑,不说造料好,工匠也定时盛京佼佼者。
初筝道谢,口中反复喃喃说着“谢谢”,霍远道饶有兴致的俯身瞧她的模样,他想起什么,伸手将她手中的木盒合上,换了一面对向她。
按下道底部开关,一道小暗格弹出,初筝愣了一下。
里面放着她的绣花帕子,霍远道指了一下:“你的吧?”
“这……”初筝以为帕子在平遥那收着,醒来时没多顾问,没想到竟在霍远道这里。
没等她再次道谢,她突然瞥见绣花处角上的一道修复痕迹。
她垂着的眼睫震了半瞬,方才还平和的眼眉赫然褪了所有暖意,只剩惊怔,她逐渐意识到,这是霍远道亲手修复的。
但这怎么可能。
她感到背后冷汗打湿了厚衣,十分黏腻,该死的另她不安,她敛去神色,将暗格推回,又把木盒端正的抱在手中,淡定自如道:“谢谢。”
霍远道暗中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勾唇,这次挂在脸上的笑意有些淡,但语气依旧:“追贼几条街,你就为了这个帕子,是旁人捐赠的吧?”
初筝呼吸平复了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她深知说随意买下的太假,扯谎道:“一个朋友送的。”
“乡山的?”
“没错。”
“我对绣品很有兴趣,看得出这帕子上的绣花功底深蕴,恳求小妹能否改日让我见一见这位大师?”
话底的秘密,二人心里都清楚。
初筝捏在盒壁上的指尖白了又青,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霍远道怎么可能会这番三重叠绣,她不可能看错。
初筝忽的偏头,眼尾落下泪来,她自知失态,忍着难过道:“她死了,死在山上了。”
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霍远道沉默了好一阵,初筝轻轻抽泣几下,不敢抬头看霍远道的神色,不知过了多久,林外传来平遥试探的声音:“主子?过宴半时了。”
霍远道终于沉声道:“抱歉,无意冒犯。”
初筝用袖口抹了抹眼,扯出道笑:“无碍,霍兄回见。”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在出林时为了作戏流出的情绪尽数收回,而平遥却见她绒领边有处湿润:“主子,你是……”
初筝向她身后挑了挑眉,平遥见霍远道从林中走出,赴身宴中,一现身,不断有人前来将他团团围住。
初筝见人离远了,笑意盎然道:“眼泪最好对付这种小少郎了。”
平遥哇道:“小姐英明!”
初筝将木盒递给她:“先收回屋里,回来找我。”
平遥领命离开,宴内歌舞不断,奏乐的艺妓来回换了两轮,初筝前去二院寻了父亲,霍远道恰好在其中,远远见她来到微笑致意。
霍平正在二院中心的一道小台上,源源不断讲着长子出征倍感荣幸的词,每说一句身边便有人捧场叫好,反而主人公在旁却没多大反应,只保持浅浅笑容,在必要时说几句过奖过奖。
初筝见实在无趣,便慢慢挪向二院最末的角落边,捡了两道布在石台上的两道点心送进嘴里,意外的清甜,应该是蜜饯,她悄悄记下,日后出府买来过过嘴瘾。
不知过了多久,初筝发着楞,忽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明里暗里打量着。
她愕然抬头,就见霍平正在不觉间来到了自己身前。
初筝起身,唤道:“父亲。”
霍平正笑意盈盈,他向初筝伸出手:"霍某趁此机会,也要跟各位告知一事。“
众人目光纷纷投来,落在初筝身上,初筝毫不怯场,得体的笑挂在唇边,握上霍平正的大手上前走了几步与他平行。
霍平正神色凝重:“今日邀请各位不仅是为庆祝远道西疆归来,朔元得以安康满年,也是要趁此机会,告知各位,此姑娘乃是将军府当年下人失误,流落在外多年的嫡次女,为霍某与晚叶的亲生骨肉,前几日终得认祖归宗,从今往后,她便是霍家府中正经二小姐,霍金元。”
初筝自取一杯酒,促使鼻尖一酸,泪珠应声落下:“女儿见过父亲,以此酒敬父亲,敬各位在场长辈。”
话落,没想到先起身接礼的会是霍远道,随后鼓掌声大起。
霍夫人立在主台边,没什么表态,但也从容淡定。
一切欢闹声背后,总有人在独自气愤,霍千欢并不在二院,她与几位闺友坐在三院庭榭中,她恼的不断撕叶撒气,身旁问初筝身份问东问西,即使知道事实,但霍平正的警告无法让她开口,只能不耐的让她们都闭嘴。
几人中本就是绕着霍千欢玩闹,无论何事都要迁就她的情绪,被说后自然也就纷纷闭嘴。
宴会如常继续,初筝刚离开人群,又凑上几位不熟脸的姑娘朝着她夸耀,镯子头饰首饰都夸遍了,初筝不断陪笑,多亏平遥匆匆赶到,接下她的眼神暗示忙说着有要事,终把初筝救出。
这些小官家的自来熟姑娘太吓人,初筝躲到最冷清的四院耳边才安静下来。
平遥见周遭无人,忽一阵露出犹豫,初筝见她唯唯诺诺的,便道:“是有何事?”
初筝酝酿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鼓足勇气道:
“主子,奴婢刚刚在来时的路上,忽的听见林间似乎有什么动静,仔细听了会,像是……啼哭。”
初筝皱眉:“啼哭?”
“对,而且应该是位男子的哭声,奴婢实在好奇,便壮着胆子悄悄摸进去,寻着声音源头,您猜,里头有什么……”
初筝被她说弄的一阵玄乎,竟真升起一丝不安:"什么?“
“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奴婢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说着,平遥身子忍不住颤抖,语中满是害怕,“但奴婢千真万确,那声音就是从传出来的,奴婢不敢再看,赶忙跑回来了。”
“这……”
初筝不敢信,但平遥这幅模样显然是被吓深了,只能安抚拍拍她的肩膀,道:“我还以为什么事,万一真是你听错了呢?我晚些再陪你去看一眼,不怕,不怕了呀……你胆子什么时候小成芝麻了?"
平遥吸吸鼻子,点头,刚要说什么,发出一阵惊呼:“主子快看!”
二人面对面,初筝不解的回头,一瞬间,远方桥边响起两声“扑通”落水声。
四院在宴上冷清的一大点就是因为其以人工湖为主,设了道长桥,夜里看不清装饰大多花草糊作一团,吸引不了来人。
衔接四院的链接桥梁瞬起一阵匆忙脚步声,几位霍家家丁一赶到就跃下水找人,围观的都挤在院边,初筝走上桥,才发现落水的竟是……沈凝与锦画。
这下初筝知道落水原因了。
这戏码,够精彩。
初筝啧啧两声,后退一步,不巧的踩上一人衣摆,她刚张嘴欲道歉,抬眼发现来人竟是霍远道。
后者笑嘻嘻的,打招呼道:“好巧。”
“……好巧。”
道歉的话被活生生咽了回去,初筝忽想到二人落水原因,垂眸见锦画已经被捞了上来,坐在岸边的杂草边,湿了全身浑身颤抖,惨白无色的手紧紧扣着绒袍,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喘气。
再一看,沈凝还在湖中挣扎,几位家丁都拉不住她的手,十分滑稽,本人却不自知疯狂的在寻某道身影,最后看向初筝身旁的男人,一脸无助。
初筝忍笑,回头想偷瞧霍远道反应,结果便对上了对方炯炯目光,不知对方盯着自己看了多久,她内心一阵无言,试探道:“霍兄不去…帮忙吗?”
霍远道挑眉:“小妹有求于我吗?”
“……没有,打扰。”这人好生奇怪,初筝扭回头,再往下看时,沈凝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扔上了岸。
果不其然还没安分多久,那位沈家长子从侧桥拨开人群赶到,一把将沈凝抱入怀中安慰,沈凝见有了依靠,便揉着眼睛呜呜呜地哭喊:“哥哥,是凝凝的问题,我同妹妹说少将军早已到谈婚论嫁时,圣上指不定就要指婚公主,不过是提了一嘴,凝凝没想能惹怒妹妹。”
话落又朝着锦画道:“这等寒天,妹妹对我就算有意见,推我入湖还赔上自己,若真命丧黄泉可怎么办?”
初筝感到身旁人有所意外,内心暗自窃喜,这场戏可太有趣,没想到沈凝脑子蠢茶技不错,就是这番说辞有些许僵硬。
可惜,可惜。
沈流缘一脸心疼,随后怒目圆睁朝着锦画道:“郡守千金耍起性子真是随意,若害死我妹妹你们郡守又能担起什么责任!”
沈家人如此团结,沈夫人一到现场就从男人手里接过孩子护短,听了来龙去脉便厉声道:“我看锦小姐真是管教无方了,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郡守大人又何在?”
锦画已被围攻的有苦道不出,只感全身冰凉,四处寻找熟悉的身影,见终于来人,她委屈道:“娘,我没动手……”
初筝没想到郡守大人居然位女子,她一身如素简洁的白袍,上前蹲下看了番锦画伤势,随后起身将她护至身后,淡定道:“吾家小女锦画向来遵循家教,此等天下带人入冰湖,如此下贱之事我看并非出自她手。”
沈流缘立马道:“我知郡守大人护短心切,但事实在前,小人建议还是多问问自家千金吧!”
郡守居高临下的把目光放到沈流缘身上,后者被看的心悸,僵持片刻,就听对方向后温言询问:“画画,当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