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天狼》江不过医

6、女尸

　　射天狼 第六章

　　锦画唇齿初张，沈流缘便讥道:"我倒要看看能编出个什么来。”

　　”随意打断长辈说话就是你们沈家的家教吗？”郡主厉声呵斥，沈夫人自知家子失礼，皱眉唤其注意言辞。

　　沈流缘冷哼一声，母亲发话只能不情不愿闭上嘴。

　　锦画咽下喉中唾沫，用手背抹掉眼角残留的泪，镇下心气，道：“应母亲，女儿原先在三院与阿香她们玩琵琶琴，沈小姐忽然前来唤我去四院论事，女儿没多想便去了……”

　　“沈小姐与我聊起前些日在金林店的不快，同我道歉好一番，然后忽然同我说……少将军来了，后面女儿只记得被拖入水快要晕死过去，别的细节什么也记不得了。”锦画说到后面声音愈发颤抖，最后把头埋进膝盖中不愿面对。

　　郡主静静听完，她心疼地俯下身，大手摸上女孩的头，随后给了四周所有人飞来冷眼："孰是孰非，天有国法，我信我女至死坚守本心，做不出伤风败俗之事，你们沈家也偏信千金所说，若没有实质证据，沈家还要同郡守锦家力争此事，我锦某奉陪到底。"

　　态度立场摆明了可以不计此事，欲要私了，谁对谁错的事情让在场围观的人心里悟透便可，但沈凝脾性烈沈家纵容的事情众人都有耳闻，锦家向来清正，皆知锦画对少将军光明追求示爱，这场闹剧也快要倒戈结束。

　　初筝真是没想到，看锦画遇事柔弱，原以为郡守一家从事低调，没想到郡主行事如此果断。

　　其中道理沈家人也最清楚，沈老爷终于出面，欲要扬言圆场，结果自家脑子板直的长子又道：“既然锦小姐所说少将军来到，那可否斗胆一问霍少主，亲眼所见了吗？”

　　一时间目光纷纷聚在桥上始终看热闹的三人身上，初筝暗自牵着平遥往旁走，与这桃花纷飞的情债主拉开距离，霍远道面露茫然，似乎刚刚的话什么也没听进去：“何事为我亲眼所见？”

　　众人：……

　　少主挺雅兴，来这四院观风景来了。

　　沈流缘嘴角抽抽，提醒道：“请问霍少来四院时都瞧见什么了？

　　霍远道听后若有所思，长“嘶”一声，道：“我见小妹在四院喂池里养的鱼，便跟来了，结果似乎是在角落讲些悄悄话，总不能打扰姑娘间的秘密，于是就在暗处呆了一会，就瞧见这些，是对这二位姑娘意外落水有什么实质性帮助吗？”

　　初筝：……？

　　沈凝：……

　　围观群众：……

　　好一番不偏任何人的说辞。

　　初筝彻底对这大少爷心服口服，并开始思考霍远道是不是还在记那晚的仇，不过就是复仇方式改变了一下，什么事都要和她扯上关系。

　　见众人都一脸复杂的看着霍远道，初筝心里刚缓下一口气，便感觉始终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身形一顿，四处望了一周，对上不远的霍夫人正端着暖炉，站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淡淡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初筝回了个微笑，默默将视线收回，她轻拉下平遥衣角，用口型无声道，走吧。

　　二人趁着沈流缘不死心再次开口时偷偷从小道离开，去到院外，初筝百思不得其解：“你说这霍远道究竟是何意？”

　　平遥脑袋比较迟钝：“什么何意？您不是说他很好骗吗?对了小姐，他来寻你是还有什么事情相告吗？可千万不能是大事，奴婢不如等会唤人去问问……”

　　初筝再次看向平遥时眼中多出几丝长辈之爱，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用，明日出府给你买窑鸡尝尝。”

　　“好好补补。”

　　“小姐真好！”

　　二人一路走到那片偏僻竹林，这处并没布置大多灯笼，在这深夜下传出几分瘆人之意，平遥内心打起退堂鼓：“小姐……说不定真是奴婢听错了，要不咱还是走吧……”

　　"行啊，那你晚上可别一惊一乍打扰我休息。”初筝一边说着一边抬腿向里走，平遥内心挣扎好一阵，秉持小姐是天小姐是地，妖魔鬼怪谁来都得死的思想主义，眼睛半睁半闭的嗷一嗓子跟了进去。

　　往里走了一阵，不断有风刮过掀起竹叶乱舞，沙沙沙，沙沙沙，每一声都落在平遥心尖上，她紧紧抱着初筝胳膊头都不敢抬，初筝被逗的哈哈笑：“瞧你这胆，都不知道怎么跟我这么久的。”

　　平遥在初筝怀里呜呜呜好一阵，直到她停下步子松了口气，初筝将人从身上扯下，向内一指：“看吧，这有条路往外的，说不定是哪位半夜发泄发泄被你撞见了，没什么神神鬼鬼，别自己吓自己……”

　　平遥终于敢抬头睁眼，见果真有条被竹林遮掩的小路，她狂拍一阵自己的胸脯：“还好还好，可真是吓死奴婢了……小姐太聪明了。”

　　“是你脑子呆。”初筝一敲平遥脑门，举手环胸转身道，“走吧。”

　　紧接着，她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猛的停下，平遥跟上不解：“主子你……”

　　她也说不出话了。

　　面前赫然，是一具高挂在林上，其眼白占据大部分眼眶，面上惊恐到五官扭曲的女尸。

　　“啊！！！！！”

　　平遥凄厉的叫声传遍半院，一嗓子把四院还在争执的战况喊停了。

　　初筝赶忙抱住平遥捂上她的双眼带着她往外走，她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大，见几位家丁匆匆赶到，还有霍远道竟然也是第一时间到她面前。

　　面对家丁一连串的询问，初筝没意识到自己也因恐惧在发抖，自以为稳重的语气十分割裂:"林中有死尸，在最内的小道前。”

　　一位家丁提刀刚要进入，另一位家丁突然道：“在下为何记得，林中……没设路啊……”

　　没设路……

　　没设路？

　　初筝呼吸一滞，下意识反驳：“怎么会没设路？我分明……”

　　霍远道意识到不对，命人跟上，前进林内。

　　…………

　　死者是霍府中一位家丁阿福的妻子，按走访情况来看，阿福家中稳定一妻一女，女儿早在一月前被送往乡下姑奶家，而阿福于昨日请辞，理由是给妻子治病，而看府的几人所言不认脸，见有霍家令牌未多想便放行通过，阿福入府时手拖一袋大帆布，说是晚宴后厨用的食材，照如此看……那袋里的东西不言而喻。

　　凶手清晰，因为霍远道带人闯进阿福家中时，空空如也。

　　阿福跑了。

　　这样看只要找到阿福一切都说得通，但是动机呢。

　　那时霍远道进林时尸体已经瘫在地上，是那将尸体高挂在竹上的绳被几根竹叶反复磨损，让其生生磨破，初筝回到现场将尸体复原到半夜才得以回屋。

　　而第二日一早，初筝被传唤进主屋，面对霍平正行完礼才看见一侧抱着长剑的霍远道，面色十分凝重，但当初筝视线扫来的一刻，又勾起唇角笑对她。

　　初筝隐隐猜到将她唤来的目的，就听霍平正道："昨夜一事已有人启禀圣上，圣上生气于霍府最近不太安宁，频发祸端。“

　　初筝点头称是，心里一阵清明，毕竟其中一个祸端就是她。

　　“远道作为镇国少将，自因调查此事古怪，至少该还霍府一个清白名声，阿元，父亲听闻你前几日于远道因误交手，听他的话，你从前学了不少身手吧？”

　　初筝皮笑肉不笑的给了一侧的人言刀，随后虚心道：“不过是些花拳绣腿，上不得场面。”

　　霍平正笑了几声，接着道：“可霍府，也是朔元，正缺一些会花拳绣腿的女子。”

　　“你是第一位发现尸体的人，或许因为惊吓忘记不少细节，不过不重要，你便随远道一同查案，若真有什么祸乱，至少可以保全自己。”

　　话说到这份上，初筝想不出理由来拒绝，只能堪堪应下：“女儿明白。”

　　出了主屋，初筝停下步子，回头，与跟来的霍远道平视，她也懒得再装温顺的模样，冷声道:"霍兄究竟有什么要同我说吗？”

　　霍远道也少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带上些正色，不过也没正经多少：“只是给小妹一个可以伸展的地方罢了。”

　　初筝闭了闭眼：“我没说我需要。”

　　“那就当我怕死，想危急时刻还能小妹护着点我。”

　　见他还在满嘴鬼话，初筝吐出一口气，缓缓道：“霍兄若对我还有不满，尽管直说，过了这一案，就少些戏弄我取乐吧。”

　　一语落，霍远道忽然笑意褪去，语气淡了不少 ：“小妹为何会觉得我在拿你寻乐。”

　　“那究竟是因为何？我在四院你便跟随，争执时将我随意说出，又在父亲面前提出要我一同破案，你我不过是刚有交集的兄妹，这般拉扯您真的毫无目的？”

　　还有又为什么，赠予一把名门名匠锻造出来的一把断刃改作的短刀，这件事初筝早在拿到短剑的一刻就看出来了，余温只留剑头不留剑尾，那剑尾又显然是不知何时锻造的女子长度这般送她，又居何心。

　　霍远道从阶上走下，缓步到她面前，他挑起半边眉：“我是有目的，你很想知道？”

　　“当然。”

　　见霍远道忽然扯起的笑充着点恶趣，初筝猜到不妙，就听他道：“小妹叫我声哥哥，我告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