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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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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筝大步回屋,眉间喜色稍旺,她大手一挥,唤平遥把昨日买来的饰品都端上。
招办晚宴的目的平遥早便打听过了,不过就是给霍远道办的风风光光地接风宴。
而霍老爷能在这种宴席上应下她的诉求,也是意外。
若是朴素上宴定会被讥装凄惨,毕竟堂堂将军府可缺不了吃穿。
一位幼年失事流落民间,摸爬滚打多年的小女儿被大官家认回后能是什么心态?俗的心态。
不引人多嘴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变得入俗,初筝这么想着,又给自己发上插上根花夹,忍受不了太过浓厚的胭脂,便给自己扮的只花孔雀。
批上浅赤肩绒袍,初筝在铜镜前十分满意,拉过平遥的手,将玉镯套在她腕上,外面传来几声叩门声:“小姐,夫人唤你。”
初筝扬声应下,她拍拍平遥手心,给自己拾起一丝勇气,起身赴宴。
庆功宴设在将军府后院的沁芳轩前的桂圃间,青石铺间绕曲水,落英沾了朱红漆的食案边角,素色锦幔挂在廊下,风过便漾出浅纹。
不断有人入席,廊下伶人开始奏琴,曲声低柔不扰闲谈,隐隐藏着将门世家的温润华贵。
见到了立在入口的霍夫人,初筝上前作礼:“见过母亲。”
周旁不少视线望了过来,即使霍夫人对今夜突加的认亲环节再不高兴,也只得表现出温婉的模样。
她浅应了下初筝,便让初筝留在这里记册,自己离开了。
初筝被派了份下人差事也不恼,正好在这认认脸,她翻看了一眼名单,见已经记录过眼熟的有郡守锦家,
将军府后院有四大区,皆用蜿蜒柔水延绵隔断,容纳二十几家世门都足足有余,她悄悄朝着设宴的园里瞧,终于看到了围在小石池边的几位姑娘,似乎又在起哄锦画和霍远道的事。
初筝见气氛愈快暗自笑笑,闲下来看看这种官家小情小爱是挺不错,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沈太尉携着女眷与几位沈家人出现在院口,其中沈凝抱着一位男子的胳膊笑意盈盈,举止亲昵,记册时男子在沈长子、沈流缘的位置按了指印。
初筝对上沈凝目光,对方脸色一变,对于那天的事有些心虚,毕竟是在议论自家兄弟时被撞见,但骨子里依旧傲慢,偏过头不去瞧她。
沈太尉见初筝着装不凡,对前段时间的事情有过耳目,他弯着眼,笑眯眯的询问道:“姑娘可是那初到霍家的小千金?”
初筝举双手抱礼:“见过太尉大人,小女亦是。”
“无需多礼,吾家与本家本是世交,千欢那丫头都唤我叔叔,你便跟着她叫吧。”
初筝露出副欣喜:“多谢沈叔叔,小女明白了。”
沈太尉离开时夸耀道:“平正真是好命,二位千金都如此识礼貌美,哪像我家这位闹事精。”
沈凝被突然拉来比较,见到不远处的锦画投来目光,觉得脸微灼:“爹爹!”
沈太尉连连摆手,撑着肚笑着哄道:“爹爹不说了,阿凝随流缘夫人先行,我去找老朋友叙叙旧。”
把沈家的人送走,初筝笑意减淡,两家有过交集的都见到了,剩下来的世家面孔都在初筝脑海里过了一遍。
这次邀请人士涵盖了近乎全部的盛京贵家,初筝记人记的头疼同时暗暗感慨将军府的面子是真大,不过意外的,宴席主人公还没到来。
霍老爷反而还先来了,她见初筝在迎宾,知道是夫人差使后也没多说什么,知晓霍远道迟迟未归后欲言又止几番。
“随他罢,有分寸的。”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吩咐初筝完事后去三院寻他就离开了。
而在不久后听到不少人夸初筝举止得体,那张脸蛋连镶金银都不显俗气,夸的他面上笑容不断。
奏的歌换了一轮后,初筝刚庆幸能不与霍远道碰头,合上册子带着平遥准备离开,身后就有人唤了她一声名字。
“霍金元?”
好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像是在前不久笑着对她说“同我回衙门保你吃穿不愁。”
初筝僵着脸上的笑,回身,见到染了一身风霜唇角含笑却不张扬的夜归男子,霍远道。
“失礼,怕你不熟悉称呼,现在确认了,小妹晚上好。”霍远道环手笑着走来,坦然的与她打招呼。
初筝保持礼节:“霍兄晚好。”
霍远道上前立在她面前,朝她笑了一下,弯腰在册上的第一页按上印:“不用那么礼貌,我日日听千欢喊哥哥哥的习惯了,这样很容易令我拘谨。”
见初筝只点头不开口,霍远道向最近的由数根寒竹建立的小道偏头示意:“借一步说话?小妹。”
初筝不用想都知道霍远道想勾搭点什么,心中一万个拒绝,自己都避之不及的事情霍远道还想和她私下聊,她可怕自己端不住淑女姿态,便随意扯了个借口:“夫人叫我在此迎宾记册,恐怕一时抽不开身,霍兄若有什么要事晚些在聊吧。”
十分死板,初筝对此评价。
霍远道看着她的眼睛,一时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册上翻了两页,道:“我怎么看册里的来宾都画上印了,小妹这是……不愿与我这位多年没见的兄长联络感情吗?”
谢邀,昨晚刚见,没什么联络感情的。
内心所想自然拿不到台上说,初筝想起什么似的手飞快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果然有三位未到,她点着:“还有呢,妹妹自然想与霍兄多聊聊增进你我兄妹二人间的感情,可我若是离开这一会疏忽什么,夫人可要拿我试问的……”
霍远道垂眸看向那几人名字,见是真没来到,初筝以为能要他退步,没想到他直接点到平遥:
“我记得你,你叫阿遥是吗,请问可否帮你家主子坐会镇。”
平遥:“呃奴婢……”
初筝赶忙打断:
“不可!夫人点名了要我……”意识到自己语速有些急促,初筝把尾字的音咬下一点,“来……”
气氛或许有些生硬,霍远道忽的轻笑出一声,初筝小心又警觉的看着他,缓了话口:“罢了,既然小妹不愿。”
初筝心一松,终于是过去了。
霍远道无奈摊手,满面惋惜:“那我只好一会在宾客面前给那晚的无礼道歉了。”
初筝认命了。
接下平遥暗暗打气的眼神,她随霍远道走入小道,这片小竹林很安静,当初建造的木匠留了暗河,是道坡水,奏乐与闲杂声愈远,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流水。
昨夜的雪化的不全,初筝衣摆下沾了冰渣,她下意识的轻啧一声,又想起霍远道还在脸上,在他转身时赶忙变得唯唯诺诺。
“你……”
“霍兄不必为那晚的误会道歉,只是刺伤而已,再者也是我没认清先伤的你,要对此抱歉的话也因由我先开口……”初筝顿了顿,低眸道,“抱歉了。”
四下突然安静了,她兀的抬头,就见霍远道眉梢微扬,噙着丝清浅的笑:“小妹不是记得吗?我见小妹刚刚的反应还以为你记不得了。”
明里暗里似乎都在暗示什么,初筝沉默了。
“那小贼是看来人了,只能掀袍子嫁祸给你,也怪夜色模糊,我只是看眼状况,没想到你反手给我手掌一刀,我没防备,甚至惊异竟有身手如此矫捷的小贼,想制服时发现你是女子,松了点力道,结果你直接朝着我胸上砍来了。”
霍远道看似饱含歉意:“我只是不想让那掌伤白挨。”
“所以这处是我挑的地,肩下三寸,恢复的应会快一些。”他突然碰上初筝受伤的侧肩,把后者刺激的浑身一僵,被他碰过地方酥麻一块,初筝一时发不出声。
霍远道看她的反应像受了惊的猫,十分好笑,又忍住不让笑意染上语气:“没想到你会晕,应该是受惊吓了,你的那位小婢女有些胆怯,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段完整的话来,我才知道是个乌龙,那小贼趁着我们乱打时跑了,不过现在被抓回来关在衙门了。”
“很抱歉了,阿元妹妹,没想到你我兄妹二人相认会这般情形,希望可以原谅在下的唐突。”
初筝只会点头应,她囫囵回应:“没关系、没关系……也是我……”
“不是你的问题,若我当时提前询问就不会如此了。”霍远道打断她的道歉,随后像是随口问道,“不过听说你从前生活在一处乡里,我很好奇你那几次接拳,是和谁学的?”
一提到从前,初筝脑子被拉回来了,她抛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从容应道:“曾经我住乡山里,有位古怪的老师傅随便教过我一阵。”
“原来还是世外高人亲传弟子。”霍远道拍掌总结道。
初筝刚想解释,便看霍远道一脸玩味,也知他是在打趣。
“你来霍家第一天就有人给我传信了,本来给你备了些见面礼等着见到赠你,我想既是霍家千金在外流落这么久,至少得补回和千欢相同的待遇。”
初筝没想到霍远道与自己想象中的心高气傲很不一样,脾性似乎还……可以。
她刚想道声谢谢,霍远道继续开口:“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些西疆的饰品,以为你们小姑娘都喜欢,不过你不太一样。”
话落,他像是变戏法一般,从身后凭空拿出一个长方木盒,有初筝小臂那么长,霍远道俯身与她平视,跟逗小孩似的摇了两下盒子:“打开看看?这可是我刚取来的。”
初筝受宠若惊的接过,她掀开盒,愣住了,玄木剑鞘裹着银线枝纹,静静的躺在一裹黑布中。
是连夜加急赶制的模样,鞘口还传着未散的浅淡木香与锻铁余温,剑柄恰合女子持握,霍远道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语带轻缓:“那天看你用短剑的样子很娴熟,找人赶了一剑,能用来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