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霍远道 ...
-
平遥见主子就这般跑了,急的跟了两步发现二人速度太快根本不可能跟上,只得一边追一边喊人。
眼看二人愈行愈远,快要消失在视线时,一双大手将她截停,平遥心急的眼尾泛红,失措的抬头,对上双天生含笑的杏眼,来人玄色绒领袍敞着半边,露出劲瘦锁骨,墨发没束玉冠只拿根红绳松松系着。
来人眉轻挑,扬笑露出两颗虎牙,后退几步回身疾行追赶,化作夜间一道暗雷,转眼闪过了眼。
平遥有些呆愣,听着身后几声粗气,几位家丁模样的男子跑罢工了。
一位直接累瘫在了地上,连连摆手:“不追了……不追了……少爷自己会回去的。”
“啊呀……给我跑的胸闷,王兄,你说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不了死不了……”
平遥见几人袖间印记有些眼熟,夜色模糊看不清晰,只得抖着声,颤颤巍巍开口:“你们是是是是哪家的……”
“霍家的。”
小姐完了!!!!
初筝一路猛追猛赶,随那贼踩翻了十几个摊后终于将人逼进道巷子。
一下跑了四条街她只感觉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尖上,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她见那人动作渐渐停了,抬头发现前方是堵死墙,对方应也是跑不动了,初筝喘着气,难得用商量的语气开口:“你……你钱拿走,我的东西还我。”
黑影呆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低头从身上一阵乱摸,连连丢了几个看着不值钱的东西初筝都摇头,她抬手比划:“方的,绣花的。”
小贼似乎想到了什么,弯腰一抬鞋底,把沾在鞋底的帕子摘了下来扔去。
初筝一时语塞,捡起来看不清脏成什么样,光凭触感就知上面不知沾了多少冰渣石粒。
“你这人……”初筝心恼也无可奈何,就当她想走时,黑影身形猛然一震,突然掀了浅铺在衣上的一层黑布,向前冲进步一把套在初筝身上。
初筝眼前陷入一阵黑暗,有什么东西从她手边掉落,凭清脆声音似乎是把小刀。
她真慌了,没想这刀从何而来,怕对方是个亡命徒真要取她性命,为把身上的黑布撕下双手开始胡乱无张的一顿乱扯,没扯几下,肩膀就被一双大手用力扣住,将她翻倒在地。
眼前利光闪过,情急之下手边摸到了那把掉地的利刀,捏起向身前的人根本一刺,应该是刺中了,趁着对方手下一松,初筝从侧挣脱,将黑布抖落。
那人被刺的闷哼一声,初筝四肢并用站起身,能让她从地上爬起来便有了胜算,能使阴招的小贼她还就不信掰扯不过了,她捏刀的力度重了几分,在对方再次扑来时猛的劈下。
没想对方身手敏捷,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掰着她的腕将刀反转对准初筝胸口,初筝拼死相抵没拼过力气被带着向后连退几步,撞上石墙的冲击力痛的她眨过几滴泪,而面纱恰好挡住她一半视线十分碍事。
她怎么能死在一个贼手里……她还有没完成的事,死在勾心斗角算她没本事,但一个无名小贼能把她杀了可是奇耻大辱。
她双手死死抓着那柄刀不让刺入,厚衣闷出的汗早已浸湿后背,忽的,那人竟还能空出一只手,快准狠的将她面纱一把扯下。
初筝一看,自己两只手还抵不了对方一掌的力,被羞辱的眼泪溢的更多了,模糊的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就当她想松手放弃赴死时,那贼控着刀,从胸心移到右肩,用力一按,刀尖刺入。
随后他轻蔑一笑,将刀拔出丢在地上,初筝身子一软跌到地上,她捂上右肩,无数暖流从右肩涌出,听着对方道:“小爷不杀女贼,劝姑娘一言回头是岸,现在同我去衙门还能保你在牢里能吃上饭。”
见初筝迟迟没动静,男人半蹲而下与她齐平,一脸认真:“是姑娘先砍我一剑,这就当扯平了。”
初筝听明白了,气的一口气上不来,浑身颤抖,五指攥紧伤口,咬着后槽牙挤出几字:“我槽你大爷的女贼!”
巷口传来熟悉的惊呼:“小姐!!!!”
平遥一路紧追,见到的就是这番场面,自家主子歪斜在墙角身负重伤,府里头的少主蹲在一旁闻声一脸狐疑的偏头看向她。
霍远道察觉到些“你不是……”
眼睁睁看着平遥扶起初筝,主子主子的喊,霍远道脑子再不好使也转过弯了,他心想完蛋,就在他犹豫怎么开口时自家家丁赶来了。
“少主少主!!!您怎么样了!!”
初筝抬眼刚要发作,手掌被平遥突然猛的一握,就见她凑上来,如同蚊子般的细声嗡道:“小姐,你这是遇上霍家少主了……”
霍家少主……
谁???
霍远道???
初筝一下瞪大眼,肩膀也顾不上疼了,不可置信的扫了遍面前男人的脸。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她心死,怎么面对,能怎么面对?骂也骂不得气也气不得,眼下氛围掉进冰点,她一脸心疼的看向平遥,随后郑重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没等平遥意会她的意思,初筝头一歪,昏过去了。
把摊子丢给平遥解释是最好的选择。
…………
初筝醒时,眼前是霍家冷屋的天花板。
她下意识开口唤人,没想声音哑上几分软绵:“阿遥?”
“小姐!你可算醒了。”等候多时的平遥见她终于有了动静,上前欣喜道。
没等她问下去,耳边立起一阵耳鸣,她忍耐片刻,环视一圈,没看见那个令人心惊的身影,她舒顺嗓子,将疼痛咽下,才小心问道:“那位……”
“小姐你放心,阿遥解释清楚了,老爷还叫他晚些来当面赔罪呢。”平遥得意。
当面?初筝想到那张脸,起一身鸡皮疙瘩,连连摆手:“哎哎哎不必赔罪,你赶紧一会儿就去传话,此番矛盾由我提起,是我不分青红皂白伤少主一剑,不用任何赔罪。”
平遥不解:“为何呀小姐,少主带你回来时所有人可都看着他揽责的。”
“你呀还是见的太少了,我经历这么多风浪识人最准,像霍远道那家伙百战沙场心气都不知道比那些纨绔子弟高多少,今日要他能给我道歉,明日就能……”初筝故弄玄虚片刻,抬手比划,随后将掌抵在脖间,“给你我都掉脑袋!”
平遥似懂非懂:“原来是这样……还是小姐聪慧!”
初筝忽觉肩传来一阵刺痛,摸上时发现已被包扎完全,想到些什么,问道:“他怎么给我带回来的?”
平遥欲言又止几番,最后委婉比划一下:“少主提前带人回京,一入京就甩轿自个跑了,误伤您后没法子就给您……”
……
“给我抱回来了????”
初筝绝望哀嚎一声:“厉害!堂堂大将军怎么如此!男女授受不亲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他他……”
结巴半天,初筝缓了缓,道:“霍老爷霍夫人还有那霍千欢瞧见没?”
平遥讪笑几下:“呵呵,老爷是没瞧见,霍夫人原先见少主趁夜归家十分高兴,看到小姐您,一言不发最后回了主屋,至于霍小姐嘛……原本也是欢的,最后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
初筝双手捂上心脏,还勾心斗角呢,脸都让那霍远道丢尽了。
她看向窗外,夜已经很深了,四下寂寞无声,唯有风呼啸。
初筝这下头是真大了,她摇手让平遥退下,卧上塌满脑思绪的合上眼。
————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连那震耳欲聋的晨铃都没把初筝闹醒,平遥给她梳状完戴后也便没多少事了。
按理说她刚回霍家,是需要跟着学女红茶道,不过这些事霍老爷没和她提,她也没那心思。
今夜家宴,倒是可以做些什么。
初筝卸下身上饰品,没叫平遥跟随,去了主屋。
霍平正翻着书册,满面愁容,见初筝来到,心中悄悄响铃,没料她带了盘棋同他消遣。
将军府书房,窗外落雨敲竹,棋盘上黑白子错落,檀香袅袅绕着梁柱。
初筝指尖捻着一枚白子,眼尾微挑,笑意浅淡却藏着几分韧劲:“父亲总爱走险棋,这般围在腹地,看着占上风,但角上步子虚,风一吹就散了。”
霍平正拈起黑子,指腹碾过棋子上的纹路,落子声清脆,压得棋盘轻颤:“棋道讲究取舍,边角粉尘,舍了便舍了,不伤根本。”
初筝垂眸,目光落在棋盘一角那几颗孤零零的白子上,纤指微动,白子便落在了黑子的盲区,她手肘撑在案边,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藏锋:“可父亲瞧这散子不起眼,您若一直不让她落定位置,它便一直在棋盘游荡,碰着哪颗,哪颗就没安生。”
霍平正执子的手顿在半空,眸色沉了沉,窗上染雾,像极了这盘棋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他沉默半晌,指腹摩挲着棋子,声音冷了几分:“棋自有棋规,不是什么子,都能在棋盘上有一席之地。”
初筝捏着白子,指尖微微用力,她抬眸,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软了语调:“规矩总是人定的,这子先前被遗落在外总没名分,如今寻回来了,总不能叫她一直悬着。”她微微倾身,撑着头看他,鬓边的碎发垂落,添了几分示弱的意味,“爹爹若肯给它一个落点,指不定能帮你守住半边疆土。”
霍平正紧盯棋局,见那白子看似莽撞,实则断了黑子三路退路,又自曝双孔,将主动权拱手相让,竟是以退为进的险招。他指尖悬在棋子上,迟迟未落,终是沉声道:“你这一步,野心不小。”
初筝不慌不忙,抬手落子,替黑子解了围,又巧妙护住己方残子,黑白子来回厮杀,原本悬殊的局势竟渐渐拉平,她看着黑子连吃两手白子,眼底笑意不减,反倒轻笑出声:“女儿输了。”
霍平正盯着棋盘上那枚死中求活的白子,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几分,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他落下最后一子,黑子稳稳收住全局:“晚宴,你随我。”
初筝心中的巨石落地,指尖微微发颤,却面上不动声色,她深吸一口气,敛起眼底的波澜,再换上一副从容模样,微微颔首:“多谢父亲愿意陪小女消磨时间。”
霍平正起身,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目光扫过窗外愈发灰暗的天,声音淡了些:“时候不早,距离晚宴还有一时辰,你先回去收整罢。莫要失了体面。”
初筝垂眸,敛衽行礼,声音清浅却带着难掩的轻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