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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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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新娘,吃人啦——”
又有孩童在啼哭,嘴上还喃喃自语着。
乱葬岗上阴气肆虐,让人摸不清方向,杂草丛生,芦苇荡漾,乌鸦高居枝头,目光如鹰隼般冷漠,深棕色的瞳孔倒竖着,神色锐利不可直视。
孩童的父亲呵斥道:“瞎叫唤什么!”
孩童擦拭着泪讪讪道:“可是,可是……”
可他刚才分明看见了,那穿着血红嫁衣、面目狰狞的女人正龇牙咧嘴地冲着他的方向笑。
他话音未落,他的母亲就推搡着他向着村落的方向走,嘴上还念叨着:“赶紧走,这乱葬岗让人瘆得慌。”
这一家人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直到他们走后,在迷雾之中才显露出身着破烂喜服的女子,正倚靠着墓碑笑得眼泪都掉下来,苍白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绝望,五官皱成一团,狰狞可怖。
……
正值冬至,细密的小雪从深夜下到此刻,白霜素裹。时锦正躲在被褥里瑟瑟发抖,自从那个雪夜,时锦就变得异常惧寒,她吸了吸鼻涕,从被褥里探出颤颤巍巍、指骨修长的指尖,她拿过放在柜前的手记,伸出头思索起来。
那是两个月前来到京城同各地区守棺人商议要事所留下的手记,里面记录了一系列各区最近的诡谲案件,而清河一向安详平和,却在最近发生了不平常的各种奇异事件,时锦揉了揉眉心。
先是遥寄村人心惶惶,各种诡异传言层出不穷,什么夜深时分必会出现的鬼新娘等等,时锦原本认为是那些说书的胡编乱造影响了村民,毕竟妖魔鬼怪肆虐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
但现在,时锦披上深蓝色云锦披风推开屋门就被扑面的寒气笼罩,她瑟缩着身子有些犹豫。但最后她还是向店铺里的人细细叮嘱了几句就独自持着纸伞向着远方走去。
遥寄村离不羡仙路途遥远,但时锦打算慢慢地走过去,在沿路上收集情报,往往路人的反应才是真实,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时锦走出不羡仙,却发觉门口停着一辆华贵精致、镌刻着黑色花纹的马车,周遭是整齐排列着的士兵,这显然是那些讨人厌的权贵才有的特权,时锦皱了皱眉,刚转头准备假装没看见,下一刻,马车上下来一个人。
那人身着佛头青刻丝白貂皮毛,整个人高贵冷艳,但比起衣着,他的脸更为突出夺人瞩目,阮归就这样半倚着马车,淡淡的看着时锦,他问:“夜深人静的,你是要去哪里?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时锦顿了顿下意识握紧伞柄,她语气冷漠地回应:“不必了。”
离开了两个月,现在还回来做什么?
时锦自己都不明白她莫名其妙的迁怒是为了什么,几乎是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之处,她抿了抿唇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少卿大人事务繁忙,这点小事就不必麻烦您了。”
她微笑着对正凝视着她的阮归规矩的行了个礼,随后不太礼貌地撑起伞直接离开了,她步伐很急。
雪依然在下着,在纷飞飘洒着。
时锦漆黑修长的睫毛上也沾染了几分霜雪,阮归凭借着极高的身量看清了两个月不见的少女。她依旧亭亭玉立,只是长高了些,只是眼底的冷漠更深重了几分。
阮归伸手遣散部下闲庭信步走在时锦身后,一旦时锦加快步伐他也同样效之,直到时锦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怒视着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
阮归答非所问:“你在生什么气?”
过于犀利的问题让时锦哑然,难道要她承认对这个一面之缘的男人心生好感?做鬼去吧!时锦凉飕飕地看他一眼,她冷嗤一声拿出别在腰间的剑。
泛着寒光、锋利无比的剑就那么直勾勾的抵在阮归的喉结处,
“唰——”
众剑出鞘,原本正在看戏的部下们迅速反应过来,为首的那位神色忿忿不平,显然没想到时锦一言不合就开杀。
阮归微微一愣,随后便比了个手势示意部下们放下武器,不得轻举妄动。他看着时锦的眼睛没有说话。
时锦冷冷地说:“我有没有说过,敢坏我的事就杀了你。”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时锦冷哼了一声转头轻巧地挽了个剑花,收刀归鞘,继续和阮归眼神对峙着。
为首的部下错愕的看向阮归,他同这人共事多年,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于是挪移的看了阮归一眼,却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着:“老大这分明是阴沟里翻船了,见到漂亮姑娘就魂不守舍的。”
阮归顿时转头瞪了他一眼,见部下讪讪,他这才作罢。
时锦懒得再看下去,她语气冷冰冰的:“要跟上的话,只准你一人。”
而在阮归耳中听到的却是。
只准你一人,跟在我身边。
他神色一动,下一刻便黏了上去在时锦的周围徘徊着,阮归在外人面前一向铁石心肠、喜怒不形于色,但莫名的,他不想在时锦面前戴上那副假面。
于是他问:“你是要去遥寄村?”
“你也知道遥寄村?”
时锦停下脚步,转头皱眉问道。
阮归解释道:“我这次就是为了遥寄村而来。传说在遥寄村的乱葬岗上鬼新娘祸害人间,已有五余人遇害,陛下特派我前来调查此案。”
时锦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大理寺掌管天下重案,任何恶性、为祸人间的案件都归大理寺管辖,当今陛下体恤百姓,自然对这样的事重视万分。
怪不得阮归会特意来到清河。
时锦随即瞥了阮归一眼示意他赶快跟上,二人就这么一路无话的向着遥寄村走去。
一个面色憔悴、年事已高的大娘正倚靠着栅栏流泪哽咽,她默默的哭着,只有忍无可忍时才发出极小的抽噎声,她哭得可怜,引人侧目。
时锦走过去俯下身拿出手帕替大娘擦拭泪水和鼻涕,待大娘情绪平复之后,她这才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娘。”
那大娘在时锦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仓皇地抬起头,发觉漂亮艳丽的少男少女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她张了张嘴,泪就流下来了:“我的娃……我的娃死掉了!!!被鬼新娘带走了。”
听见鬼新娘的名号时锦一顿,她温声安慰道:“您不要着急,慢慢说,我们会帮你处理问题的。”
阮归也皱眉看向大娘。
大娘捂着脸有些语无伦次,但随着时锦的耐心安抚她渐渐放缓了呼吸,悲伤的说:“我的娃刚刚给我生了个大孙子,一家幸福圆满,结果好死不死!鬼新娘把我的儿媳带走了!”
“您知道她们现在在哪吗?”
大娘嚅嗫着:“似乎是在……乱葬岗。”
时锦愣了愣,随后温声道:“我会带着你的儿媳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保证。”
大娘呜咽着垂下头,死命地点头道谢。
二人询问了乱葬岗的方向便启程前往,路上连阮归也不说话了,他一直在思索着神色凝重,连带着时锦也烦躁不安,她虽然守护清河多年,但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看见百姓因为妖魔鬼怪肆虐而产生的痛苦,让她的心也揪起来。
阮归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的。”
时锦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乱葬岗离村子很远,被安置在雾霾山的山脚下,人迹罕至。
阴森森的枯木上带着雪肆虐所留下的痕迹,连一向聒噪的动物也噤了声。
时锦非常习惯这样的环境,所以步伐很快,阮归也紧随其后,他生怕时锦摔跤或者遭遇不测,视线紧紧跟随着。
时锦忽然脚步顿了顿,她想,这一切或许都太想当然了一点,阮归什么都没有问,没有问时锦为什么会来到遥寄村,目的是什么,这些,阮归就好像无条件信任时锦似的,时锦停住半响,最好哑声问:“为什么?”
阮归似乎不解其意,时锦便扭头看他,她轻声说:“少卿大人难道不知道吗?”
“我是个惯犯。”
谎言,欺骗,折辱,善意的保护。
时锦永远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阮归只是笑:“我难道没有说吗?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起,我就很喜欢你。”
这个自由散漫的男人也流露了稍许真情。
时锦哑然,最后冷冷的哦了声,她向着前路走去,似乎无惧无悔。
一股暖流奇异地涌入心口,或许时锦自己都没发现,她极浅地勾起了嘴角。
轻浮。
她没理会阮归这似真似假的玩笑话。
阮归也不多言,一路上笑着跟在时锦身后,寸步不离。
乱葬岗尸横遍野,散发着呛鼻的腥臭味,时锦面色如常的走了进去,而阮归却下意识蹙眉,他将时锦护在身后。
现在天色已晚,月落枝头,高居暗空。
“哈哈哈哈哈——”
带着悲戚的笑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乱葬岗,时锦没说话向着声音的发源处看去,那是一个身着破烂狼狈喜服的女子,如果不是过于苍白的脸色她甚至称得上是美丽。。
她正对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愤怒的质问道:“是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狰狞不堪,草菅人命,这便是鬼新娘了。
时锦了然。
下一刻,不知道那个妇人回答了什么,惹得鬼新娘勃然大怒,尖细的指甲很快就要伤到妇人时,须臾之间,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剑狠狠将鬼新娘的手臂斩下一截,在她痛呼的时候,阮归早就把妇人带至安稳处。
时锦柔声安抚着妇人,随即站至阮归身旁。
鬼新娘龇牙咧嘴的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多管闲事?”
时锦笑了,她缓缓上前一步:“清河守棺人时锦参上。”她作揖朗声道,那张清冷的脸没什么表情,似乎无论什么稀奇事物都提不起兴致。
守棺人?阮归暗自在心里思索了一遍这个名号却一无所获,就在他感到疑惑之时。
鬼新娘冷笑一声:“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是时锦。”
她冷冷的讥讽道:“大名鼎鼎的时锦,竟然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时锦面色如常,没有回应鬼新娘幼稚的挑衅。
阮归也同样走到时锦身边,他浅笑了一下,学着时锦自我介绍道:“大理寺阮归参上。”
见他模仿自己,时锦瞥了阮归一眼。
阮归这才作罢,讪讪假装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时锦懒得再搭理这个没个正形的男人,冷笑着用剑指着鬼新娘,语气冰冷:“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