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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们总会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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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锦收回思绪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她觉得非常不爽,自从师父去世后她便封闭了自己,再也不去回想这些无用且累赘的过往,但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垂眸轻咬唇,可能是在阮归面前一时的松懈让自己越活越回去了吧,时锦自嘲一笑。
关阅关切的看着她,似乎是想询问她的状况,时锦便冲他摆摆手。
关阅神色复杂,他看时锦从小看到大,见过大小姐花团锦簇,也见过她满身淤泥,陷入深渊、痛苦不堪的模样。
他想,要是我能为少主多做一些事,那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一群妖魔鬼怪凑合着围上来,他们有的人脸上是看热闹的促狭,有的人脸上是无关痛痒的冷漠。
一个妆容复杂夸张的女妖呵呵笑着:“哟,这不少主吗?几天不见又漂亮了几分。”她拖长尾音:“还真是,让人嫉妒啊。”
对此时锦只是瞥了她一眼,不置一词。
“少主还真是越活越回去,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时锦!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时锦对上愤怒的众鬼怪们,时锦冷淡的问:“你们凭什么认为,自己值得被我放在眼里?”
从时锦正式接替清河地区守棺人开始,这里正在叫嚣的鬼怪们有八成都是一个个被时锦捉回来的,所以他们恨透了时锦,但又拿时锦没辙,毕竟,她真的太强大了,她的师父在临走前将浑身功法都传给了时锦,加上时锦刻苦修炼,目前还没有出现过她无法对付的亡魂。
时锦,是当之无愧的清河最强者。
关阅也神情愤怒,他知道守棺人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地府都不讨喜。在人间,人们会因为嫌晦气而讨厌任何和丧事有关的职业;在地府,会因为自身的强大而被忌惮。
但了解和接受并不是一回事,关阅攥紧拳。
时锦安抚着说道:“没事的,关叔。”
她早习惯了。
这次他们来此是为了调之前存疑的案卷,时锦要将它们挨个整理归纳至专门的房间里,方便以后提取信息。
关阅的动作利落,很快就在落灰的房间里找到年岁已久的档案册,最后他们抱着一摞案卷慢悠悠地走了回去,时锦艰难地透过堆成一座小山那么高的案卷识别眼前的路,生怕撞到人,在晦气的途中却听见鬼怪们正在讨论着什么,她留了一个心眼,侧耳去听。
“鬼新娘真是越发猖狂了,守棺人怎么还不去收了它?”
"是啊,你们敢信,她竟然抢走了我的地盘!"
“说不定时锦那丫头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呢,毕竟她一向只听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谁说不是呢,我就想看她摔一个大跟头!最好永远也站不起来无法翻身!”
……
充满恶意的、凝滞的话语充斥而来,时锦依旧面不改色,她只是在心里思索着。
鬼新娘?
看来有必要走访一些村落了,时锦想。
时锦将案卷存至山洞里,同关阅告别后便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目光沉静,安静的拿起落在墓碑旁的花篮,向着不羡仙走去。
不羡仙是清河一带最出名的茶馆,以入口苦涩、唇齿留香的抹茶闻名。
清河是南北汇聚之地,各路游商纷纷来此歇息,而不羡仙价格宜人,是最好的去处,同时也是暗中收集情报的最佳途径。
时锦一家是清河有名的商户,甚至到了富甲天下的境界,那时,时锦还不叫时锦,她姓沈。她在人群的簇拥中长大,自幼天赋异禀被选中成为下一代守棺人,说她是天之骄女也毫无问题。
好景不长,沈家倒了。
那一夜,沈家除了时锦,无一人生还。
到现在时锦都还能清晰地记得那时的场景。刀光剑影迷晃了她的眼,在一片嘈杂之中,自己无助的抽泣着,但没有人在乎,父母去了哪里?哦,娘亲将她藏在卧房的暗道里,在临行之前温柔的抚摸着时锦的头,笑着道:“阿锦,我们都很爱你。”
而父亲……早就死在敌人的剑下了。
时锦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在狭窄黑暗的暗道里,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敢想象。
她就这么安静的坐在那里,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时锦揉了揉眉心,觉得地府里的那些妖怪们说的没错,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净想些陈年往事,这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刻的纠结里。
她躺在不羡仙店门口的长椅上晒太阳,难得放松一回。在这之后,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一周后得前往京城和其他地区的守棺人商议各种要事,在那之前得把清河交到信得过的人手中……
她在脑海里梳理着各种杂事,一时恍惚。
直到。
“时锦。”
时锦蓦然回头,却看见在阳光下安静看着她的阮归。
他是上天的宠儿,时锦想。
被夕阳眷顾着的少年,哪怕他故意装了一个冷酷冰山样,但他骨子里的正义善良始终让人动容,其实在阮归俯下身段向父母道歉时,时锦就明白。
阮归和他们不一样。
和那些满身铜臭气、自私贪婪的人不一样。
时锦隐下眼底思绪,应了声:“少卿大人。”
阮归抱臂淡淡的评价:“不羡仙,是个好地方。”
时锦伸了个懒腰,语气温柔起来:“很多人都这么说。”她站起身来,微笑着问,“少卿大人,伤势如何?我这里有些上好的药物,如有需要,我定不推辞。”
短暂的崩溃松懈之后时锦又重新带上了假面,她脸上时刻挂着的笑明媚温和,但阮归就是觉得万分刺眼,他忽然发问:“你到底是谁?”
时锦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她觉得很有意思:“我是不羡仙的掌柜啊,少卿大人为何发此问?”
阮归不想接着和时锦绕圈子,这样只会没完没了,但他也明白,时锦是不会说的。
她的秘密、身世、甚至是真实的姓名。
时锦没有告诉他任何一个。
阮归想,时锦的警惕心异于常人,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将其击破的,要从长计议,不能急于求成。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时锦一眼,这个少女的美丽生平仅见,青丝整齐的梳理在身后,一支簪子别在发间,还微微带着青涩稚嫩的脸却足够动人心魄,柳眉时时刻刻都明媚的弯着,但眼神里却藏着止不住的冷意,那清冷的眸,似乎能看穿一切谎言与虚假。
可阮归虽然年纪不大,但所见过的东西还真不少,很少会被美人晃眼,在第一次和时锦对上眼的时候,阮归罕见怔愣了一瞬。
见阮归不说话自顾自思索着什么,时锦觉得很扫兴,拂袖离开了。
却在身后听见明晃晃的脚步声,这是完全没有想过遮掩啊,时锦无奈的回头,却刚好撞上男人结实的胸膛,她吃痛的向后退了一步。
阮归垂眸看着时锦,少女正捂着额头恼怒的瞪着他,嘴上也不饶人:“少卿大人下次走路可要记得长眼睛。”
阮归没忍住笑了:“那还真是抱歉。”
他刻意拖长尾音:“不过……”
“你为何在乱葬岗停留那么久?”
时锦一顿,侧眸凌厉的看了阮归一眼,随后弯着眉浅笑,如晴光映雪,又似夕阳下的黄昏晓,
“少卿大人,可别多管闲事。”
阮归向前一步:“如果我偏要呢?”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眸色冷而锋利,似一柄尖锐的匕首,破膛而出。
带来了很强的压迫感,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似乎有暗流正在伺机涌动。
变脸大师,时锦如此评价。
她不太高兴,转过身不去看阮归,她淡淡地说:“那你就这样跟我耗着吧。”
“看少卿大人牙尖嘴利的样,相比伤势已经痊愈了罢,既然如此,慢走不送。”
时锦朗声说:“小杨!送客!”
她走进不羡仙,当着所有人的面挑衅似的关上了店门。
阮归失笑,他对着时锦的方向作揖,轻声道:“谢谢。”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总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阮归便深深看了不羡仙一眼,那茶香四溢、宁静安详的避风港,还有热情周到的居民游侠。
他想,清河真是个好地方。
屋内的时锦平淡的闭上了眼,阮归走了,她能够感受到,她托腮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阴鸷,但很快她就抬起头来准备之后去京城的行囊了。
二日后,于京城。
时锦孤身一人来此,她总是习惯独来独往,在所有守棺人中是最不合群的那个,孤僻冷漠。但她对于这些蜚语流言毫不在意,甚至乐得清净。
京城繁华景象尽收眼底,时锦走在车水马龙之中显得格外引人瞩目,她对于那些好奇、赤裸的视线都视若无睹,巡视着京城里的一切。
没有妖魔鬼怪作祟的痕迹。
她买了一个帷帽带着,整张小脸都被遮蔽,这样就同普通的少女没什么两样,时锦匆匆行走着,穿过人群、穿过车马,她终于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地。
大理寺。
大气恢宏的建筑引人侧目,像主人似的铁血庄严,有两名神色严肃的士兵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进出,好在时锦也没有想进去的想法,她只是长久的凝望着大理寺。
最后她才轻笑着道:“大理寺少卿吗?”
路过的大娘闻言热心开口:“你是说少卿大人吗?他人可好了,完全不像传说里那么冷漠,比我亲儿子还孝顺!”
她笑眯眯的,看来所言非虚。
时锦也笑:“我知道的。”
她看着大理寺的牌匾,如此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