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归晓》抱星赏叶

2、车厘子发绳 苏晓回到座

　　苏晓回到座位上，裙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林让立刻倾身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关切道：“去了挺久，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

　　“没有，”苏晓摇摇头，拿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借着杯沿的遮掩低声说，“外面空气挺好，多透了透气。”

　　她答得自然，林让也点点头不再多问。然而，坐在她另一侧的蒋昱，目光却像是被什么牵引住，久久地、若有所思地落在了苏晓脑后——那根简单扎起的发辫上。

　　准确说，是那根带有车厘子装饰的发绳。

　　苏晓大学头两年，最爱这种可爱的小发绳，各种水果造型买了一打。后来某一天，她突然说“太幼稚了”，将所有这些小玩意儿收拾进一个铁皮盒子，再也没见她戴过。

　　那个铁皮盒子，如果他没记错，早就被她处理掉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疑问咽了回去。

　　饭局在热闹的寒暄中接近尾声。一行人移到餐厅门口告别，初秋的夜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爽。

　　“晓晓，”瑶姐亲热地拉住苏晓的手，“你明天有空吗？我最近新弄了个地方，不算正经店，就是个能喝喝咖啡、打打台球、玩玩桌游的放松空间，项目挺杂的。你刚回来，正好带着小林一起来玩玩？”

　　苏晓看了林让一眼，后者回以一个“全听你安排”的温和微笑。她转回头，对瑶姐点点头：“好啊，瑶姐。”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瑶姐高兴地拍手，又对一旁的蒋昱和周叙白等人招呼，“明天你们都来啊，给我新地方添点人气！”

　　“一定。”周叙白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平稳温和。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苏晓，最终落在蒋昱身上，点了点头。

　　“嗯，瑶姐临哥明天见。”苏晓微笑着道别。

　　蒋昱站在稍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在妹妹沉静的侧脸和周叙白无波无澜的表情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个来回。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过苏晓的肩膀。

　　“代驾来了，走了”他对林让示意了一下，声音如常，“今天折腾一天，都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活动呢。”

　　夜风裹着城市的气息吹过，将身后的谈笑声渐渐拉远。蒋昱拉开车门，让苏晓上车。关上车门前，他最后抬眼，望向餐厅门口那群尚未散尽的身影。

　　周叙白还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正侧头听江临说着什么，指尖一点猩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

　　蒋昱收回视线，关上车门。

　　引擎发动，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车载音响流淌出舒缓的轻音乐，后座上的苏晓似乎有些疲倦，轻轻靠着车窗。林让则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蒋昱看着两人，指尖几不可察地在真皮把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老房子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小林你可以住我那间。”林让转头答应。

　　苏晓回过神来，“哥，你周末回老房子吧，我给你做饭吃。”“好。”蒋昱抬手揉了揉苏晓的头。

　　到家安顿下来后，林让端着果盘，轻轻敲了敲苏晓的房门，没等她应声就熟稔地推门进去，在她床边坐下。

　　“今天那位叙白哥，就是传说中的……”林让话音带笑，尾音拖长。

　　苏晓立刻飞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得得得，”林让举手做投降状，嘴角笑意却更深，“我不说。不过你们俩之间那个氛围，啧啧，冰火两重天啊。他一进来，你整个人都绷了一下，虽然就一下。”

　　苏晓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我表现这么明显？”

　　“我看你那些哥哥姐姐都没察觉什么，”林让拿起一块苹果，“我也就是跟你太熟了，雷达才这么灵敏。再说，他看你的眼神……”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苏晓没接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放空。

　　林让放下果盘，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戏谑：“不过晓晓，就算你要跟他再续前缘，也得提前跟我这个‘现任’商量下撤退时间表吧？咱们怎么着也得提前一个月‘和平分手’，风风光光地给我这个完美男友画上句号，不然多损我英名。”

　　苏晓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推开他凑近的脑袋：“明明是你自己闲得无聊，说想体验一下‘都市情感伦理大戏’，怎么到头来变成我求你了？”

　　“天地良心！”林让作势捂胸口，“想当年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某位女士喝醉了趴我肩上哭了一晚上，鼻涕眼泪全蹭我新买的羊绒毛衣上，嘴里翻来覆去就吐槽那一个名字。我当时听着，还以为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世纪渣男，才想这次回国顺便帮你‘复仇’一下。谁知道今天一见……”

　　他耸耸肩，语气调侃里透着一丝认真，“人家那眼神，旧情难忘得都快滴出水了。我就知道，我保不齐要成那个多余的小丑了。那还不如识相点，早点退场呢。”

　　“你闭嘴吧。”苏晓抓起一个抱枕轻轻砸过去，脸上却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还有，我警告你啊林让，明天瑶姐那儿，嘴给我严实点。我哥，瑶姐，他们全都不知道我和他的事。”

　　林让接住抱枕，稳稳放回床上，站起身，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我办事，你放心。走了，睡觉去了，明天还得陪你演戏呢。”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靠在门框上。他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苏晓，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晓晓，说真的，别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哥们儿都站你这边。”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苏晓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抱着膝盖的手。她想起刚才走廊里，他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温度。

　　也想起他说“什么都没发生过”时，自己心里那片轰然倒塌的世界。

　　她伸手，摸到脑后那个简单挽住的发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光滑的物体——是她以前常用的发圈。

　　她轻轻将它抽了下来，放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