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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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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傍晚,夕阳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暖昧的橘红与紫灰。学校气派的雕花铁门外,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
秦归推着他那辆与周围名车格格不入的旧自行车,正要从侧门人流稍稀疏的地方拐出去,一个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是苏宸。他穿着一样的制服,柔软的棕发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清秀温和。但他此刻的眼神却很坚持,甚至带着点执拗,视线落在秦归颧骨上一块几乎淡到看不见的浅青色淤痕上。
“我想去看看。”苏宸开口,目光从秦归脸上的伤痕移回他的眼睛。
秦归的脚步顿住,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手指紧了紧。“别去,那地方不适合你。”
“有其他Omega去看吗?”苏宸追问,向前踏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显得温柔的眼眸此刻紧紧望着秦归。
秦归沉默了一瞬,下颌线微微绷紧。“嗯。有。”他承认。地下拳场的观众鱼龙混杂,确实不乏寻求刺激或另有目的的Omega。
“那为什么我不能去?我可以带着保镖,不会惹麻烦,只是看看。”
“苏宸,”秦归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沉了下来,“你想去那种地方见识,是你的自由。但如果是因为我,”他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进苏宸眼里,那眼神很深,也带着一种将自己与他人清晰割裂开的疏离,“别去。”
那不是自卑,而是一种对自身所处世界泥沼的清醒认知,以及不愿将眼前这个干净温暖的人拖入其中的划界。
苏宸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扁了扁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他瞬间恢复了平日那种柔软的模样。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秦归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路边那辆早已安静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很快消失在傍晚的车流中。
秦归目送车子离开,他长腿一跨,骑上了自行车,正要踩下踏板——
“秦归。”
一个低沉悦耳、带着独特磁性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秦归的脚停在踏板上,没有立刻回头。夕阳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让他鼻梁上那道极淡的伤痕更加明显。他顿了大约两秒,才单脚支地,将自行车掉转了小半圈。
陆聿昭就站在几步开外。他似乎是刚从学校主楼那边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身上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校服外套,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比起平日的严谨,多了几分随意的优雅。夕阳的光晕在他挺拔的身形和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容上跳跃,引得周围不少放学的学生,无论Alpha、Beta还是Omega,都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投来目光。
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看着秦归,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夕照下呈现出一种介于琥珀与墨色之间的光泽,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书看得怎么样?”陆聿昭迈步走近,“上次那本绝版资料,对你手头的研究,有用吗?”
秦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好看。
“在看。”秦归的回答言简意赅,“有些思路可以参考。谢了。”
“不用客气。”陆聿昭笑意深了些,“能帮上忙就好。那种旧时代的冷门研究,有时候反而能打破现在的一些思维定式。”他说话时,目光很自然地与秦归对视,不闪不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秦归的眼神是平静的,此刻他看着陆聿昭,没有躲闪,没有迎合,只是客观地、甚至带点冷淡地评估着这个一再出现在他周围、举止却总是令人捉摸不透的顶级Alpha。
他想:这个人怎么总是出现他在面前。
陆聿昭迎着他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未减。他微微偏了下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略带距离感的贵气柔和了些。
他们对视了大约三四秒。夕阳的光芒在两人同样出色挺拔的身影上流转,勾勒出同样优越的轮廓线。一个坐在旧自行车上,穿着洗得发旧的校服,眉宇间凝着生活磨砺出的冷峻和孤高;一个随意站着,周身是浸润到骨子里的优渥与从容,却在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只流露出单纯的温和。
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无声对视中悄然滋生。不是Alpha之间充满火药味的对抗,也不是AO之间那种基于吸引的暧昧。更像两块属性迥异却又莫名契合的磁石,在某个特定距离内,既保持着排斥的警惕,又无法彻底切断那股隐晦、想要靠近了解的力量。
他们都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隐约被吸引。但也都清醒地保持着距离,谁都没有越线。
最终,是秦归先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前方逐渐暗下来的街道。“书周五还你。”他说。
“不急。”陆聿昭从善如流,也收回了目光。“我那天正好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还是老地方?”
“嗯。”秦归应了一声,脚踩上了踏板。
“那,周五见。”陆聿昭微笑着,朝他很轻地颔首,然后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了与秦归不同方向一辆悄然滑过来的黑色轿车车。
秦归没有再回头,脚下用力,自行车载着他,汇入了暮色与人流。晚风拂面,带着凉意。他脑海中却清晰地印着刚才陆聿昭那个偏头注视的眼神,和那句“周五见”。
而走向车子的陆聿昭,在拉开车门前,脚步停顿,侧脸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期待。
深夜,地下拳场的血腥喧嚣与金钱铜臭被远远抛在身后。秦归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穿行在老城区昏暗的巷道里。额角新添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在皮肤上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硬痂,随着他踩踏的动作,偶尔传来细微的刺痛。S级Alpha的体质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恢复速度,对此他早已习惯,甚至有些漠然。
车轮碾过坑洼的水泥路面,老街区夜晚的照明稀疏,仅有的几盏路灯也昏黄如瞌睡人的眼,光线勉强勾勒出两旁低矮房屋黝黑的轮廓和晾晒在外的衣物阴影,他租住的那栋旧楼更是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秦归在楼前停下车,弯腰上锁。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侧前方那片荒废小花坛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大概是流浪猫。这片老小区里总有几只野猫在夜里翻找食物。他没太在意,拎起背包转身就要往楼道里走。
脚步刚迈出,那草丛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是猫爪轻巧扒拉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微微地挪动,带起枯叶和碎枝连续的响动。秦归的脚步顿住了。脑海里闪过几张熟悉的面孔,楼上总爱在晚饭后溜出来玩捉迷藏的双胞胎,隔壁单元那个因为父母吵架偶尔会躲起来偷偷哭的小女孩……虽然晚了,但保不齐是哪个孩子又调皮或者闹了别扭。
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支笔形小手电,拇指推开开关。一束不算明亮但足够集中的白光刺破黑暗,投向那片窸窣作响的草丛。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草丛晃动得更厉害了,似乎里面的东西察觉到了光线的逼近,有些慌张。
秦归用没拿手电的手,轻轻拨开面前半人高带着枯败气息的杂草。
“嘶!哈~!”
一声短促、尖利、充满了威胁与恐惧的嘶气声猛地炸开!那不是猫叫,更像是某种小型动物受到极度惊吓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威慑。
手电的光柱打了进去。
秦归的动作瞬间呆住,拨开草丛的手指悬在半空。
光晕中心,蜷缩在枯草和泥土上的,不是什么小动物,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孩子。看身形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异常瘦小,蜷缩着,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壳里的幼兽。他或她?一时难以分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罩衣,样式像是医院病号服,空空荡荡地挂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沾满了草屑和泥污。
然而,这一切的狼狈都无法掩盖那张脸带来的冲击性的视觉震撼。
手电冷白的光打在那张仰起的脸上,秦归呼吸微微一滞。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年龄的极致到近乎虚幻的漂亮。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玉石般的冷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眉眼精致得如同最苛刻的匠人精心雕琢而成,睫毛浓密纤长。鼻梁小巧挺直,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此刻因为紧张和敌意而紧紧抿着。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在强光刺激下瞳孔紧缩,却依然能看出是极为清透的浅色,像融化的琉璃,此刻里面是惊恐、野性,以及有些的茫然空寂。整张脸带着一种近乎圣洁非人间的美感,与周遭破败肮脏的环境形格格不入。
“嘶!哈!!”
孩子又发出那种类似炸毛小猫的威胁声,猛地向后缩了缩,背脊抵住了后面冰冷的墙壁。他瞪圆了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归,漂亮的脸上满是戒备,甚至微微龇了龇牙,露出一点点洁白的小尖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但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秦归从瞬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迅速关掉了直射对方眼睛的手电,只让余光勉强照亮这一小片区域。他慢慢蹲下身,将背包放在脚边,试图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他看清了,孩子赤裸的双脚上满是细小的划伤,沾着泥土,脚趾紧紧蜷缩着。
“别怕。”秦归开口,刻意压低了声线,去除了所有可能的冷硬,“我不是坏人。你……怎么在这里?家在哪?”
孩子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是紧紧盯着他,喉咙里持续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嗬……嗬……”声,像是声带受损,无法说出完整的音节。
秦归试着又靠近了半步。孩子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抖,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
秦归停下。他想了想,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晚上没吃完的半块没什么馅料的面包。他慢慢将面包递过去,隔着一点距离。
“饿吗?这个,可以吃。”他尽量让语气平和。
孩子的目光从秦归脸上移到那半块简陋的面包上,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琉璃般的眼睛里闪过困惑,但警惕并未放松。他没有接,甚至没有看面包第二眼,目光又迅速锁回秦归身上,仿佛眼前这个高大的、身上还带着淡淡血腥气和汗水味的Alpha,才是他全部注意力的焦点。
夜风吹过,孩子单薄的白色罩衣被吹得贴在身上,更显得他瘦骨伶仃。他瑟缩了一下,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
秦归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而生的不耐早已消失无踪,这孩子太奇怪了。出现的地点,穿着,惊人的外貌,无法说话,以及眼中那种带着野性与空茫的神情……
他收起面包,知道食物诱惑无效。他必须先把这孩子从冰冷肮脏的草丛里带出来。他再次尝试沟通,声音放得更柔:“这里冷,也很脏。跟我来,好不好?去暖和点的地方。”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尽量展示自己的无害。
看着那只伸过去手孩子猛地向后一仰头,后脑勺差点撞到墙,喉咙里的“嗬嗬”声骤然变得凶狠,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抗拒。
秦归立刻收回了手,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习惯性地想用指节蹭一下额角的伤,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伤口,本已凝结的血痂边缘崩开了一丝极细微的小口,渗出一星几乎看不见的血珠。
然而,就在他手指拂过额角的瞬间,那一直极度抗拒、紧盯着他的孩子,琉璃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孩子的鼻翼剧烈地翕动起来,像嗅到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他脸上那种炸毛小兽般的敌意和恐惧慢慢褪去,然后是一种有些呆滞的迷茫。他的视线死死盯着秦归额角上,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威胁的“嗬嗬”声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含糊的呜咽。
秦归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剧变,心中警铃微作,正想后退——
那孩子的动作快得超出想象!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他猛地从草丛里扑了出来,不是攻击,而是双手抓住了秦归还没来得及收回沾着那丝血痕的手指。他的力气大得有些惊人,完全不像他瘦小的体型该有的。
“你……”秦归一惊,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甩开。
但下一刻,孩子低下头,柔软的舌尖,飞快地地舔过了秦归额角伤口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血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秦归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那孩子低垂着毛茸茸的头顶。一股极其微弱、却难以形容的感觉,顺着那被舔舐的皮肤蔓延开来,不完全是信息素,更像是一种更深层的链接感。
孩子抬起了头。
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此刻里面的惊恐、敌意、野性、空茫……所有激烈混乱的情绪,瞬间抚平。只剩下一种近乎温顺的依赖,一眨不眨地望着秦归,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草屑和未干的湿气。他松开了抓着秦归手腕的手,但那双手没有收回,而是轻轻揪住了秦归的衣角,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依恋。他甚至试探性地,将自己冰凉的身体,朝秦归的方向靠了靠。
刚才还龇牙哈气、随时准备逃跑的凶猛小兽,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只收起所有利爪、只懂得蹭着主人裤脚乞怜的猫咪。
夜风依旧寒冷,草丛里虫鸣微弱。秦归半蹲在昏暗的光线里,衣角被一只脏兮兮却异常漂亮的小手攥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谜团重重的孩子,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了几下。
他伸出另一只手,这次动作很慢,带着十二分的小心,轻轻拂去孩子头发上的草屑。
孩子没有躲闪,反而顺从地、甚至有些依赖地,在他掌心下微微蹭了蹭。
秦归最终还是弯下腰,双臂穿过那孩子异常纤细的臂弯和腿弯,将人稳稳抱了起来。孩子的四肢还保持着某种想要蜷缩或爬行的惯性姿势,但很快,或许是那额角血渍带来的奇异安抚仍在持续,他慢慢放松下来,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依旧睁得很大,警惕地环视着四周黑洞洞的楼梯和斑驳墙壁。
钥匙转动,老旧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声音。秦归用手肘打开电灯的开关,照亮了狭窄但异常整洁的一室一厅。秦归侧身进屋,用脚后跟带上了门。
双脚甫一沾地,那孩子细瘦的手指死死攥住秦归沾着尘土的衣角,身体紧贴着他的腿,视线迅速扫过房间里简陋却有序的家具——沙发、整洁的方桌、靠墙的书架,最后定格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喉间又溢出一点不安的“嗬嗬”声。
“放松点,小家伙。”他刻意放慢了所有动作,没有立刻拉开距离,而是就着被拽住的姿势,半蹲下来,与孩子勉强平视,“这里很安全,没有别人。”
小孩像是没听懂,或者说,拒绝听懂。他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布料,目光里的警惕没有丝毫减退。
秦归的视线落在他纤细脆弱的脖颈上。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冷白,而在颈后本该是平坦光滑的Omega腺体位置,秦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的皮肤颜色与周围并无二致,但细看之下,能发现极其细微、排列规律的圆形浅痕,像是反复注射或贴附某种装置留下的印记。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腺体本身轮廓似乎比寻常Omega更清晰、更……突出一些,边缘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平滑感,仿佛被精心“修饰”过。这绝不是自然分化或普通医疗干预能达到的效果。这是改造。人为的、侵入性的改造。
联想到这孩子惊人到近乎非人的美貌,秦归的心往下沉了沉。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到孩子的脸颊。触感冰凉,皮肤光滑细腻,毫无正常人类肌肤的纹理和温度变化,完美得……不像真的。
“我带你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秦归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他不知道这种改造意味着什么,背后隐藏着怎样黑暗的目的,但至少此刻,这孩子对他没有敌意,甚至有种古怪的依赖。他需要先处理眼前的混乱。
小男孩只是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映着灯光。
秦归牵起他脏兮兮的小手,那手同样冰凉,领着他走向狭小的卫生间。他打开顶灯,照亮了贴满白色瓷砖、同样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小空间。他拧开热水龙头,调到合适的温度,水流哗哗注入浴缸,蒸腾起白色的水汽。
他回身,小心地帮孩子脱掉那件污秽不堪的白色罩衣。布料褪下,露出瘦骨嶙峋、肋骨清晰可见的上身,皮肤是同样不自然的冷白。秦归的目光顺势向下——
他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掐断。
在孩子瘦削的腰臀之下,尾椎骨延伸出去的部位……有一条尾巴。
一条光溜溜的、肤色与身体其他部位一致、大约成年人小臂长短、末端稍细的尾巴。它自然地垂落着,随着孩子的呼吸有极其轻微的起伏。秦归屏住呼吸,凑近了些,甚至轻轻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尾巴的根部。没有接缝,没有疤痕,皮肤光滑连续,肌肉与骨骼的连接浑然天成,就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秦归的认知范畴。腺体改造或许是某种邪恶实验,但生长出完全属于哺乳动物的器官?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只存在于禁忌科幻或恐怖传说中的景象。
小男孩似乎对秦归的震惊毫无所觉,他站在逐渐漫起水汽的浴室里,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漂亮得不真实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秦归,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了一下,扫过冰凉的瓷砖地面。
秦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凝重。事已至此,先处理眼前的问题。他沉默地帮孩子清洗掉身上的污垢和草屑,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
洗完后,他用一条干净的大毛巾把孩子裹住,擦干。从自己的衣物里找出一件最柔软的旧T恤,穿在孩子身上像件宽大的裙子,下摆直垂到膝盖。又找出一条运动短裤,勉强用绳子系在孩子过于纤细的腰上。
“你叫什么名字?”秦归蹲在他面前,一边帮他挽起过长的袖口,一边问。明知很可能得不到回答。
“嗬……嗬……”小男孩喉咙里发出那种含糊的气音,琉璃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秦归,像是在努力理解,又像是单纯的发声。
秦归看着他那双漂亮却空茫的眼睛,还有那条安静垂在身后不可思议的尾巴。野性,神秘,又带着一种非人的脆弱。
“好吧,小野猫,看你这么凶又这么能躲,叫你小狸花好了。”他伸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孩子冰凉的脸颊,“现在,我得洗个澡。你不能进来。”
小狸花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但不愿意,手指又悄悄捏住了秦归的衣角。
秦归握住他的小手,将它轻轻拉开,甚至带上了点冷淡:“不然,我就把你送回到刚才那个黑漆漆的草丛里去。”
大概没有人能对着这样一张天使般的面孔,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近乎威胁的话。但秦归说了,而且说得毫无心理负担。他太清楚,对于这种介于野兽与孩童之间的存在,清晰的界限和果断的态度,有时比无底线的温柔更有效。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小狸花某种恐惧。他琉璃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喉咙里的“嗬嗬”声停止了。他盯着秦归看了几秒,然后,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手指。
秦归将他带到客厅那张旧沙发上,让他坐下。又去厨房拿了一瓶牛奶,倒进碗里,连同晚上剩下的半块面包一起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吃吧,或者喝点。”他指了指食物,然后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干净衣物,转身进了浴室,反手锁上了门,更多是防止小家伙突然闯进来,而非其他。
很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被独自留在客厅的小狸花,并没有去碰那些食物。他在沙发上只安静地坐了几秒钟,就像无法适应这种直立的姿势。他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了下来,动作轻捷得像只真正的猫科动物,那条光溜溜的尾巴在身后微微翘起。
他赤着脚,在冰凉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爬行,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他爬过沙发边缘,鼻子凑近嗅了嗅上面的味道;他爬到书架前,仰头看着一排排厚重的书籍,伸出脏兮兮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书脊;他爬到窗边,踮起脚,依然是四肢着地的姿态,扒着窗台,望着玻璃窗外模糊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灯火,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浴室的水声持续着,磨砂玻璃门透出朦胧的光晕和晃动的人影。小狸花偶尔会爬回浴室门口,蹲坐下来,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尾巴盘在身侧,眼睛映着门缝下透出的光,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