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小院的烟火续章》清时舞予

7、新芽缀枝时 大麦脚伤渐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在夜里悄悄落了又停。天刚亮透，窗外的空气就透着一股子清冽的草木香，连带着风拂过窗棂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温柔。

　　大麦是被院子里传来的动静吵醒的。她侧耳听了听，是胡有鱼在摆弄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很轻。她慢慢坐起身，试着动了动脚踝——敷了张奶奶给的草药，又歇了一整天，酸胀感已经消了大半，轻轻落地，居然不怎么疼了。

　　她披了件外衣，踮着脚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胡有鱼蹲在石榴树底下，手里拿着把小锄头，正小心翼翼地给树根周围松土。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的动作又轻又慢，像是怕惊扰了土里的生机。

　　“你醒啦？”胡有鱼听见脚步声，回头冲她笑了笑，“怎么不多睡会儿？脚还疼吗？”

　　大麦摇摇头，走到他身边蹲下，目光一下子就被石榴树枝头吸引住了——不知何时，枝桠上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嫩得像刚剥壳的豆瓣，带着淡淡的红色，沾着昨夜残留的雨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呀，发芽了！”她忍不住低呼一声，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嫩芽，软乎乎的触感，让她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有鱼你看，好多新芽，还有那边，好像有花骨朵！”

　　胡有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根较粗壮的枝条上，看到了几个圆鼓鼓的小东西，裹在嫩叶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放下锄头，伸手揽住大麦的腰，把她往身边带了带：“别急着蹲太久，小心脚。这雨下得好，土里的肥力都被泡开了，树苗肯长了。再过些日子，就能看到石榴花了。”

　　大麦仰头看他，眼里满是欢喜：“等开花了，咱们的小院就更像样了。对了，桂花树苗怎么样了？”

　　“也冒新芽了，比石榴树还泼辣些。”胡有鱼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到桂花树苗旁，“你瞧，这嫩芽是偏黄的，等长大了，就是深绿色的叶子了。”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两棵树苗在晨光里舒展着枝叶，心里都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甜。屋檐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像是一首轻快的小曲。

　　正看得入神，院门外传来了王大爷的声音：“有鱼，大麦，在家不？”

　　胡有鱼连忙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王大爷手里拎着两只竹编的小篮子，笑呵呵地走进来：“昨儿个我家老婆子腌了些咸菜，想着给你们送点尝尝。对了，大麦的脚好些了没？”

　　“好多了，谢谢王大爷关心。”大麦笑着说，“快进屋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王大爷摆摆手，把篮子递过来，“这咸菜配粥最香了。我今儿个来，还想跟你讨教讨教，你那果树是怎么侍弄的？我家那棵老枣树，年年结果都少，你给支支招。”

　　胡有鱼连忙把人往院子里请：“大爷您客气了，我也就是瞎鼓捣。果树这东西，得松土、施肥，还得剪枝，把那些没用的枯枝败叶剪掉，养分才能集中。”

　　王大爷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改天我也给我的枣树松松土，剪剪枝。对了，过阵子村里要组织去山上采野菜，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去？山上的荠菜、婆婆丁，嫩得很！”

　　“要去要去！”大麦抢先应道，“我早就想去了，就是前几天脚不方便。现在好了，肯定去！”

　　胡有鱼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看把你急的。等采了野菜，回来包荠菜饺子吃。”

　　王大爷坐了一会儿，又聊了些村里的闲事，才拎着空篮子离开。送走王大爷，大麦看着院子里的两棵树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咱们是不是该给树苗搭个小架子？万一刮风下雨，枝条被吹断了怎么办？”

　　“正有这个打算。”胡有鱼点点头，“等吃过早饭，我就去后山砍几根竹子，回来给它们搭个架子，再绑上细绳，这样就稳妥了。”

　　早饭是小米粥配王大爷送的咸菜，还有昨天张奶奶送来的玉米饼。大麦喝着粥，咬一口香甜的玉米饼，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吃完饭，胡有鱼扛着斧头去后山砍竹子，大麦则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两棵树苗，手里拿着针线，给胡有鱼缝补昨天被树枝勾破的衣角。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的鸟鸣，石榴树和桂花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针线，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没过多久，胡有鱼就扛着几根竹子回来了，竹子翠绿翠绿的，还带着竹叶的清香。他把竹子靠在墙上，拿起砍刀，利落地把竹子劈成细条，又用砂纸打磨得光滑，生怕刮伤了树苗。

　　大麦放下针线，走过去给他递了杯水：“歇会儿再弄吧，不急。”

　　胡有鱼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很快就好。搭好架子，这些树苗就能长得更直溜了。”

　　他的动作很麻利，没一会儿就搭好了两个小巧的竹架子，分别靠在两棵树苗旁边，又用细绳轻轻把枝条绑在架子上，松紧适中，既不会束缚生长，又能防止被风吹歪。

　　做完这一切，两人又蹲在树苗旁，看着那些新芽，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等秋天，”大麦忽然开口，眼里满是憧憬，“石榴树会结满红彤彤的果子，桂花树会开满香喷喷的花，到时候，咱们把院子打扫干净，请张奶奶、王大爷、李大爷他们都来，一起吃石榴，喝桂花茶，好不好？”

　　胡有鱼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满是暖意：“好啊。不止秋天，以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咱们都这样，守着小院，守着彼此。”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两棵树苗的新芽缀满枝头，在晨光里熠熠生辉。小院里的时光，就像这新芽一样，充满了生机与希望，慢慢滋长，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