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小院的烟火续章》清时舞予

4、羊粪香里的小欢喜 大麦和胡有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墙，在刚种好的石榴树下洒下斑驳的光影。风里裹着泥土的湿腥气，混着刚冒头的草芽味儿，轻轻拂过院角的篱笆。胡有鱼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小锄头，正一下一下给树苗培土。他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力道重了伤了那细嫩的根须，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新翻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大麦则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水盆，沿着树根慢悠悠地浇水。水流细细密密地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土地在低声呢喃。她的步子放得极缓，目光黏在石榴树顶端那几片嫩得能掐出水的新芽上，嘴角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对了，”胡有鱼忽然抬起头，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前几天去村口小卖部打酱油，听见王婶说，村西头的李大爷家囤了好些腐熟的羊粪，肥力足得很，说是开春要分给邻里们用。咱们要不要下午去拉点回来，给这石榴树和桂花树当底肥？”

　　大麦闻言，放下手里的水盆，伸手擦了擦指尖沾着的水珠，指尖不经意蹭过嘴角，带起一点更深的笑意。“好啊，就是……”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腐熟的羊粪呢，会不会很臭呀？”

　　胡有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放心，发酵好的羊粪一点都不臭，反而带着点青草发酵后的清香味儿。李大爷养了一辈子羊，最懂这些门道，他囤的羊粪都是晒干后堆了大半年的，肥力足还不烧根，来年咱们的石榴准能结得又大又甜，桂花也能香透半条街。”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节奏轻快，带着几分熟稔。大麦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住在隔壁的张奶奶，手里挎着个竹编小篮，篮底铺着一层干净的玉米叶，上面摆着几个红彤彤、圆滚滚的苹果，表皮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果霜。“大麦啊，有鱼啊，”张奶奶脸上堆着慈爱的笑，把篮子往大麦手里递，“听说你们今儿个买了树苗栽，这苹果是我家树上结的，刚摘下来的，给你们尝尝鲜，补补力气。种树可是个累活儿。”

　　大麦连忙双手接过篮子，苹果的清香扑鼻而来，带着阳光的暖意。“谢谢张奶奶，您太客气了，怎么还专门跑一趟。”她侧身想让张奶奶进屋坐，“快进来喝口水歇歇脚吧。”

　　张奶奶摆摆手，脚步没动，目光落在院角的两棵果树上，笑着叮嘱：“不了不了，我家老头子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你们这树栽得挺周正，就是坑再挖深个两寸就更好了，根扎得稳，往后刮风下雨才不容易倒。还有啊，浇水别太勤，隔个三四天浇一次透的就行，不然根泡在水里该烂了。”

　　“知道了张奶奶，谢谢您的提醒！”胡有鱼也走了过来，笑着应道，“等秋天我们的石榴熟了，第一时间给您送最大最甜的。”

　　“好嘞，我可等着呢。”张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又叮嘱了几句照顾树苗的注意事项，才慢悠悠地转身往自家院子走去。

　　大麦捧着苹果进屋，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堂屋的竹筐里，心里盘算着晚上用苹果煮点糖水，给胡有鱼润润嗓子。她走到桂花树旁，轻轻摸了摸嫩绿的叶子，指尖能感受到叶片上细密的绒毛，仿佛已经闻到了秋天满院的桂花香。

　　歇了半个时辰，日头稍稍往西斜了些，没那么晒了。胡有鱼找来家里的小推车，又拿了两个结实的麻袋，对着屋里喊：“大麦，咱们出发吧，早点去早点回来，还能赶在晚饭前把羊粪拌进土里。”

　　大麦应声出来，身上换了件轻便的粗布褂子，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两瓶凉白开和几块她早上蒸的杂粮糕。“走吧，我给你带了水和吃的，路上饿了能垫垫。”

　　两人推着小推车往村西头走，脚下的田埂蜿蜒曲折，两旁是绿油油的麦田，风一吹，麦浪翻滚，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大麦走得有些小心翼翼，田埂不算宽，她时不时会往旁边歪一下，胡有鱼见状，放慢脚步，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慢点走，别着急，这田埂滑。”他的手掌宽厚温暖，紧紧握着她的手，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大麦的脸颊微微发烫，任由他牵着往前走，耳边是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还有胡有鱼沉稳的脚步声。“你说李大爷家的羊，是不是都特别壮实？”她忽然开口问道，打破了路上的宁静。

　　“那是自然，”胡有鱼笑着说，“李大爷对他的羊比对自己还上心，每天天不亮就去割最嫩的草，冬天还会给羊棚烧火取暖，他养的羊个个膘肥体壮，产的羊粪自然也是好东西。”

　　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李大爷家。李大爷家的院子很大，门口拴着几只山羊，正低着头悠闲地吃草。听见动静，李大爷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胡有鱼和大麦，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有鱼啊，大麦啊，你们可是稀客，快进来坐。”

　　“李大爷，我们听说您家有腐熟的羊粪，想来拉点回去给树苗当底肥。”胡有鱼笑着说明来意。

　　“嗨，这多大点事儿，”李大爷摆了摆手，领着他们往院子西侧走，“我囤了好几堆呢，都是上好的羊粪，你们随便拉，不够再来拿。”

　　院子西侧果然堆着好几堆羊粪，都用塑料布盖着，掀开塑料布，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扑面而来，果然不像大麦担心的那样难闻。“这些都是我去年夏天就开始堆的，翻了好几遍，早就腐熟透了，你们尽管用。”李大爷一边说，一边找来一把铁锨，帮着他们往麻袋里装羊粪。

　　胡有鱼连忙接过铁锨：“李大爷，您歇着，我们自己来就行。”他动作麻利地往麻袋里装羊粪，大麦则在一旁帮忙撑开麻袋口，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李大爷也不闲着，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和他们唠起了家常。“你们小两口真好，还想着在院子里种树，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李大爷笑着说，“想当年我和你大娘年轻的时候，也在院子里种了不少树，春天开花，秋天结果，孩子们围着树跑，热闹得很。”

　　“李大爷，您家的羊养得可真好。”大麦笑着说，目光落在门口的山羊身上。

　　“养羊可是个细致活儿，”说起自己的羊，李大爷打开了话匣子，“每天要割草、喂水、清理羊棚，一点都不能偷懒。不过看着它们长得壮壮的，心里也高兴。这些羊粪也是好东西，不浪费，能给庄稼、果树施肥，种出来的东西都格外香甜。”

　　两人一边听李大爷唠嗑，一边装羊粪，不知不觉就装了两大麻袋，沉甸甸的。胡有鱼试着推了推小推车，还算轻松。“李大爷，太谢谢您了，给您添麻烦了。”大麦拿出带来的杂粮糕，递到李大爷手里，“这是我早上蒸的，您尝尝。”

　　“哎呀，你们太客气了，还带东西来。”李大爷接过杂粮糕，脸上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就不客气了，看着就好吃。”

　　谢过李大爷，两人推着装满羊粪的小推车往回走。路上，大麦忽然指着前方喊道：“有鱼，你看，那边有好多野花！”

　　胡有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田埂边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阳光下格外鲜艳。“要不要摘几朵回去？插在屋里也好看。”他停下小推车，笑着问道。

　　“好啊！”大麦眼睛一亮，松开手跑到田埂边，小心翼翼地摘了几朵野花，凑在鼻尖闻了闻，香味清甜。她挑了几朵开得最艳的，用草茎捆在一起，举在手里，像捧着一束珍宝。

　　往回走的路似乎比来时快了许多，两人有说有笑，小推车里的羊粪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手里的野花带着清甜的气息，阳光温柔地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回到院子里，胡有鱼把羊粪卸下来，大麦则找来一个大盆，把羊粪和院子里的泥土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

　　“这样拌一下，肥力更均匀，也不容易烧根。”胡有鱼一边帮忙搅拌，一边说道。

　　两人齐心协力，把混合好的羊粪土小心翼翼地培在石榴树和桂花树的根部，又浇了点水，让肥力更好地渗透进土里。做完这一切，天已经渐渐擦黑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院子里的泥土上。

　　大麦靠在篱笆上，看着眼前的两棵果树，心里充满了期待。“你说，明年它们会不会长得枝繁叶茂？”她转头看向胡有鱼，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胡有鱼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一定会的，就像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红火。”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夹杂着淡淡的羊粪清香，成了这个午后最温暖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