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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涵泳 恰似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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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刚过,是日周六。
伊嘉刚把花搬出来,天就有些阴沉了,思索间要不要把花搬回去,老板兰女士就来了。
“兰姐。”
伊嘉手上戴着专业手套,身上穿了围裙,图方便,她把头发拢起来,扎在脑后,素面朝天,分明有泥点遍布全身,可她整个人看起来素净又舒服。
兰相宜不常来店里,但每次看见伊嘉,她都感叹这姑娘的毅力。
搬花这重活儿本该再另请一个人,可伊嘉说她有些害怕和别人共事,搬花她一个人完全能够胜任,她态度坚决,兰相宜认识她以来,从未见她如此坚持过,害怕她辞职,便没有强求。
伊嘉是主动过来应聘的,兰相宜那会儿着实被震惊到了,这姑娘的五官长得太好了,是可以去当演员的程度,这年头,漂亮本就可以当饭吃。
兰相宜进店里放下手包,并不拖泥带水,三下五除二和伊嘉一同把花搬进来。
“兰姐,辛苦您了。”
伊嘉脱了手套,给她接了杯水过去。
兰相宜边喝边看她又在一旁忙活起来,实是忍不住了,“小嘉,你过来坐会儿,今儿这天气,恐也做不了什么生意了,我又不常来店里,我们俩不如坐着聊会儿。”
她比伊嘉大个一轮,孩子今年刚上高中,操不完的心。
她挺喜欢伊嘉这姑娘的,因此格外照拂,遥想伊嘉刚来时,一个行李箱便是她的全部身家,每天几乎只吃中午那顿,兰相宜自己没吃过苦,但她觉得能做到伊嘉这样节俭的姑娘很难得了。
伊嘉停了手上的活儿,拍拍灰坐在一旁。
“小嘉,这马上年关了,你今年还是在这儿吗?”
伊嘉坦然一笑,“是,瑞西已经没有房子了。”
兰相宜叹气,她知道伊嘉是瑞西人,但亲人都已经去世了,姑娘连大学都没念过,高二便辍学,按理来说国家对这样的情况是有政策的,况她看伊嘉的谈吐,家里应是有点家底的,何至于高中辍学。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直接去问太过冒昧了。
“小嘉,既然你一个人的话,年前我去参加一个婚礼,你跟我一起去吧。”
伊嘉独来独往,没有朋友,生活干净得可怜。
料她要说什么,兰相宜提前堵住,“不准拒绝。”
伊嘉词穷,只得点点头,毕竟兰相宜对她很好。
今儿天公不作美,兰相宜临走时嘱咐伊嘉早点关店回去。
伊嘉在花店附近租了个房子,套一,除了房租和吃饭,她没有更大的开销了,因此也还算转得过来。
推开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伊嘉给自己炒了盘菜,端上桌时,天色已经暗了。
瑞西和绥州,一北一南,刚来时,她并不习惯这里的气候,
发烧输液是家常便饭,进一次医院就要动辄几百,因此伊嘉每次都去小区底下的诊所。
饭毕,进厨房洗碗时,隔壁传来哭声,她不由得失笑,住在这里好几年,这是隔壁小孩儿又没写完作业挨打了。
现在问伊嘉最想回到什么时候,那她一定会说,不希望回到任何时候,命运反正会找上门来,没必要把苦难再经历一遍。
来绥州时,她刚满二十,袁其有心留她,可她早就待不下去了,只有回绥州,才能进一步找到蛛丝马迹。
伴娘服送到家里来时,是向唯开的门,签收后接过礼盒,沉甸甸的,颇有些分量,她放在客厅茶几上,裴亦芝踩着欢快的脚步从二楼下来,不嫌麻烦地说要试给向唯看。
打开盒子,里面用轻薄的布包了两层,抽出来看到全貌,裴亦芝这才大呼送错了。
向唯倒是欣赏起这件来,中间那颗祖母绿太夺人眼球了。
裴亦芝赶紧给婚纱店打电话,因为那是怕出现什么意外的麻烦,她也记了那边的联系方式,一个电话过去,那边表示很抱歉,裙子的确是送错了,他们马上派人过去调换,但这款也是杭小姐买单的裙子。
裴亦芝有些纳闷,杭令竹的伴娘只请了她一个人,怎么会多出来一件?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来,昨晚章子允问她的事儿。
可多出一件伴娘服,又不是婚纱,裴亦芝实在想不出所以然,只好搁置。
裴亦徊今儿没去公司,和章子允几个约了喝茶。
因得有人跟着父辈在政治上有点儿建树,大家每回都在章子允自家的茶楼,私密性好。
章子允是纯商人,家里早前靠倒卖发家,后来倒是步上正轨,因此,裴亦徊跟他老子对着干的时候,章子允倒是乐得看热闹。
茶楼有三层,一层是公开式,二三层则是私密性较好的包间,章子允把位置定在了三层雅间。
裴亦徊是最后一个到的,一来就被大家伙逮着揶揄。
“你小子又不是婚期将近,怎么还是最后一个来。”
裴亦徊自觉端起空位上的茶杯,嘴里说完“我自罚”便一口饮尽。
他脱了身上的羊绒大衣,随手挂在衣帽杆上,这才坐下。
有人开始问,“章子允,什么心情啊?”
被问的人倒是不再回避,坦荡地笑,“得偿所愿的心情。”
在座都是自己人,从前国家规划时,家属都在一个院儿,现在不在一起,总归联系是没有断的。
章子允和杭令竹是打小的情谊,一句得偿所愿确是如此。
“话说回来,上次我去省厅拿文件,猜我碰着谁了。”
“你是不是闲的,谁跟你猜,这么多人。”
“我碰见梅恕了。”
这倒是个深居简出的人。
章子允插嘴,”他老人家不是早就退休了吗?“
“听说是厅里请他过去了解什么情况,后勤处的人跟我说,好像是之前那案子。”
“嘿,你小子今儿说书呢,故弄玄虚。”
裴亦徊事不关己笑了笑,手机进来一通电话,他拿起来点了点示意要出去。
大家的注意力全在梅恕那里了,非要听个明白。
“就几年前伊和那案子。”
章子允愣了,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 随即叮嘱他,“一会儿亦徊回来,你可不许再提。”
大家都知道些内情,只是不忍唏嘘。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判的太快了。”
“你只管说,头上那乌纱帽不要了。”
还是这话有让人闭嘴的威慑力。
一直到散场前十分钟,裴亦徊才回来。
章子允送走他们,见他坐那儿,点点下巴:“再坐会儿?”
后者没说话,这便是没意见了。
章子允先开了话头,“你一天倒是比我还忙。”
裴亦徊放松下来,有了打趣的心思,“托您老人家的福,跟得上您的步伐。”
章子允眉梢微挑,“前两天向姨找令竹,就差让令竹当媒婆了。”
裴亦徊指尖轻敲桌沿,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来。
“裴亦徊,那么多姑娘,没一个你看得上,蓝山资本那姑娘想方设法跟我套你联系方式,你好歹见一面。”
他意味不明地晒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章子允,把杭令竹换成其他人,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