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绿》CCATHY

2、涵泳 恰似故人来

　　裴亦芝接到文艺部电话的时候，正在婚纱店试伴娘服，那铃声来的突然又急促，催命似的，事实上，待她接到电话时，也确实是箭在弦上了。
　　原是下个月的绥大70周年校庆，两个系的彩排时间撞了，演播大厅也只有一个，两边都带了男孩子，谁也不肯让，僵持之下，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总之最后是都挂了彩。小事化大，没法两句话解决，这便打了电话给校文艺部管事的裴亦芝。

　　“怎么了？”
　　裴亦芝正想着如何开口，对面试衣间里，杭令竹掀帘而出。来不及斟酌，只得直接说，不过裴亦芝此人，小时候撒泼打滚，大了卖乖哄骗，用她哥的话来说，十年抗战那会儿，亟需她这样的人才。
　　“令竹姐姐.....”
　　杭令竹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熟知她本性，“打住打住，直说。”
　　裴亦芝随即长话短说交待了一番，表示现在就要离开，“令竹姐，实在是打起来了，我没办法不去了，可是今天试纱，又只有我跟你来，我走了，你就一个人在这儿，我哥要知道了，不得把我剥皮煮了吃......”

　　杭令竹听这丫头前面的话还算靠谱，正欲让她赶紧去，自己这里并不如何要紧，哪知讲着讲着好像有些变味儿了，赶紧给她刹住，“你再讲下去，先把你剥皮煮了的可不是你哥了。”
　　裴亦芝反应过来，讪笑一声。
　　杭令竹又不是她哥未婚妻，只是几个人家里都是交情比较深的，小辈几个也都穿一条裤子长大，这话说的像她哥是新郎似的，要让真新郎听了，便也等不到她哥收拾了。但她要干不靠谱的事儿，她哥准会收拾她。
　　“行了，赶紧去吧，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再者，今儿你子允哥也是临时有事儿，事有轻重缓急。”
　　裴亦芝乐了，抱住她亲了一口，拿上包就往外面去，边走便作飞吻，“令竹姐，我爱你。”

　　杭令竹失笑，嘱咐她注意安全，别闷头往前冲。
　　负责试纱的小姑娘这才上前询问杭令竹，因为前头已经试过两件了，接下来一件准备现在试还是歇一会儿。
　　她摆手作罢，“就第一件吧，地址是上次来就填过了的，伴娘服的地址我现在跟你去登记。”
　　正好登记了去地下车库开车，小姑娘便领她去了前台，经过一排晃人眼的裙子时，杭令竹却愣住了。

　　那是一件被摆在透明玻璃展示柜里的伴娘服，珍珠白的颜色，裙摆及膝，是抹胸的款，本来平平无奇，亮就亮在胸口那个位置，镶了一块宝石，是祖母绿。灯光打在裙子上，流光溢彩，简中带贵，不失庄重。
　　小姑娘见她驻足，以为她是想替刚刚那位小姐留意，“杭小姐，这是我们家刚从国外到的一款，还没有发售，说先摆在店里看看，您眼光真好。”
　　高档的婚纱店，不止做婚纱，西服与伴娘服双管齐下，讲究的人家办事，可是面面俱到，绝不只挑婚纱。行业资源饱满的情况下，唯有将特色提升。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神，杭令竹收心，轻声问道：“这条裙子，可以卖吗？我能开出它本身价值的三倍价格。”

　　绥州本身是南方城市，冬天虽不下雪，却是潮得冷，气候湿，引得人犯老毛病。
　　“哎呦，就这儿，就这儿，折磨得我昨晚一宿没睡好。”
　　“您这是疼了半宿，愁亦徊愁了半宿吧。”
　　虽是打趣，可也确实是向唯的心事。
　　“连姨，你说我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把裴亦芝盼上了大学，现在又来愁裴亦徊的人生大事。”
　　连姨手上按摩动作没停，却是理解向唯的，当妈的，皇帝不急太监急，瞧裴亦徊那劲儿，对工作倒是有几分深情。
　　“亦徊人也不差，总是缘分没到，缘分到了，指不定三部曲两年内就解决了。”
　　三部曲便是谈恋爱，结婚和生孩子。
　　连姨话是这么说，可讲话的人自己都不信，听话的人更是没当回事了。
　　裴亦徊不是不愿意接触女孩子，他对女孩子都是正常往来，可没一个入他的心，他身边朋友有男有女，向唯看着人家谈恋爱结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替裴亦徊相一个。
　　用裴亦芝的话来说，还不如出家呢，至少有个由头。

　　玄关门响了，不是哥哥，就是妹妹，老裴昨天出差去了，向唯都懒得回头。
　　先回来的是哥哥，这让向唯和连姨有些好奇。裴亦徊没跟他老子从政，转过头阳奉阴违办起了公司，为这事，老裴跟他置了一个月的气。要向唯说，一家人合该乞讨去，什么矛盾都没了，裴亦芝当时听了第一个反手拒绝，咱爹从政，咱哥从商，她这小虾米才能躲在下面吃香的喝辣的。

　　“妈，连姨。”
　　裴亦徊进门边脱大衣边叫人，他冬天倒是很少穿羽绒服之类的，一则是生意上不够得体，二则是基本都在室内，有空调或暖气，倒也不妨事。
　　况他身量实在好，穿大衣更是锦上添花，裴亦芝曾干出在学校拍卖他手机号的惊人之举，竟然真的有人竞相开价，出到了三万。
　　向唯得知，笑了好久，主要是竞拍的人里边还有男孩子，她不落伍，自然知道搞对象已经不论男女了，只是她实没想到她生这儿子竟有这么大的魅力。
　　当然，最后是以裴亦芝半年生活费除却正常吃饭，一文没有而收尾的。

　　向唯使了个眼色，两人十几年的相处，连姨一下就懂了，笑着开口问他：“亦徊，今天公司没什么事了？”
　　裴亦徊颔首,走过来接下她的活儿，“连姨，我来吧。”
　　他是学过点功夫的，也是为了能够亲手给向唯按摩。
　　连姨在家里干了十几年，自然明白，应了便去厨房准备晚饭。

　　裴亦徊的力道倒是起了些作用，向唯吃力，却也没阻拦，他手上知道轻重，重一点反而才能通堵。
　　“芝芝今晚不回，学校有点儿事。”
　　裴亦徊这是在跟她交代。
　　裴亦芝就在绥州读大学，家离得近，绥大自由，晚上不回宿舍在系统报备就可以了，因此她有时回家住，有时在宿舍住。
　　“今儿不是陪令竹试纱去了吗？”向唯想到什么，转过头急问，“那令竹不是一个人在那儿？”
　　裴亦芝虽不着调贪玩，但她是知轻重的，大事上从不掉链子，中途离开一定是没办法了，向唯只是怕杭令竹一个人心里难免失落。

　　裴亦徊宽慰她道，“我跟子允说了，他忙完事就过去了。”
　　向唯这才放下心来，又开始慨叹。
　　“这日子过得是真快啊，一转眼，子允和令竹都要修成正果了。”
　　向唯这话头起的，做儿子的都能预料到她接下来的话，无非是你还孤家寡人云云。
　　出人意料的，向唯却没再开口，仿佛是在嘴里转了许久的话，她是个爽朗性子，哪里憋得住，“令竹结婚，嘉嘉要是还在就好了。”
　　裴亦徊闻言没说话，动作没停，看起来毫不在意。

　　到达宿舍时，正正好是九点，裴亦芝实在是没精力了，进门先倒在床上。
　　宿舍是四人寝，但此刻在宿舍的只有她和另一个女孩子。
　　舍友递了杯热水给她，问：“那事儿解决了？”
　　裴亦芝从床上撑起来，接过去喝了大半杯才开口，“解决了，我是没那本事，谈处分倒是都不敢闹腾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是冲动行事，总还保留着一份理智，为这么个小事背处分，简直是得不偿失。
　　舍友了然，这才想起来，“对了，书记今儿又找我了，话里话外都是对您哥哥的膜拜之情，我看那眼里的深情都要溢出来了。”

　　裴亦芝习以为常，大家都知道她哥开公司，毕竟这是瞒不住的，她哥那公司也越办越大，整个绥州的知名度是有的，可老裴的身份不能乱说，政治上的事儿，谁敢乱嚼舌根。因此系书记一直想请裴亦徊过来给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讲讲一个成功人士的心得。
　　裴亦芝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朋友圈，其中有一条是高中同学发的，配了几张结婚照，写道；“兄嫂十年爱情长跑终修成正果”
　　正此时，手机顶部弹出来一则消息。
　　是章子允问他今天试纱的时候，杭令竹有没有走神的时候。
　　裴亦芝说没有。
　　章子允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但她没放心上，以为纯粹随口一问，关心则乱。

　　婚礼在即，章子允心里很清楚，杭令竹在等一个人。
　　一个不太可能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