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忆*荆棘玫瑰 他呀，忠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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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缘一离开了。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久违地失眠了。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像一件多年前搁在角落、落满灰的旧物，突然被翻了出来。
窗外的夏夜正喧闹得不成体统。
萤火虫的光点乱飘，像谁漫不经心撒了一把会凉的碎金，蛙鸣一阵赶着一阵，毫无章法，闹腾得像一群醉汉。连蚁群振翅的微响都清晰可闻——整个世界都在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的“存在”，竭力地嘶喊反衬得屋内的寂静成了一堵有厚度的墙。
光是听着、瞧着，黏腻的、热闹的暑气便仿佛要从毛孔里钻进来——讨厌的、无处可逃的盛夏。
我不知道跟谁较气似的，又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真是……太静了。
这样的夜晚尤其适合被孤独趁虚而入。只是还没等我难得的忧伤酝酿出来，听见动静的长谷部就轻轻敲了敲门，维持着睡着了不会被听到的音量低低地问：“主？”
哦，今天担任近侍是长谷部。
我把脑袋里的虫鸣蛙声一股脑清出去，转身趴在榻榻米上，透过门缝，知了一样的轻声叫他：“长谷部~长谷部~”
“我在，主。”长谷部没有开门。他明白我只是没睡着想要逗他玩，所以配合着。
他总是力求做到最好，是本丸里数百把刀剑中对自己要求最严苛的刀剑之一。
我锻出长谷部的时间偏早，他也算是本丸元老之一。
只不过不知道只有我的长谷部是这样还是大家的都是如此，他刚显形的时候身上总是围绕着一种急躁感——想要为主君所用，想要得到主君的信赖，想要成为主君最重视的刀，为此愿意不惜一切。
显形后二话不说单膝下跪宣告忠诚的长谷部，总是目光炯炯盯着我的长谷部，对我说着“我名压切长谷部。只要是主的命令，无论什么都为您完成。”的长谷部。
嗯，我是这样感受到的。
太急了。
他的心一直在渴望往前——进一步，再进一步，像依附树木而生的藤蔓，要绞紧每一处落脚。
所以刚刚成为审神者的我想试一试，试一试被兄长评价为“注定爱我的刀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44.
“压切长谷部……对吗？”雪发绿眼的主君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眉眼低垂的哀伤样子让长谷部也忧心起来。
“是的，主。”是什么人……胆敢让主露出这样的表情？长谷部攥紧了本体刀，眼中燃起熊熊烈火。真是够胆子啊，看我全部斩切！他大声道：“请叫我长谷部就好。有什么命令，请尽管传达给我，我必会将您想要的尽数奉上！”
美得非人的主君在他的面前弯下腰，那双森绿色的眼眸缓缓地、缓缓地眨出一片深林。
离得近了，长谷部才发觉那目光却并非哀伤，而是一种评估物品般的、非人的清澈：“可是，这种承诺……不了解我的情况下就宣告给我，并不是个好主意哦？我是妖精，是天生就擅长伪装和欺骗的花。知道我的原型是怎么捕猎的吗？”
“花瓣状似羽翅，因此风拂过时便如欲飞的鸟雀，等食肉的猛禽扑来，我们会用花蕊中的毒、带有倒钩的花瓣织成的网——绞杀它们。”她抖抖自己头顶的羽翅，盈盈笑起来：“你看，我可是生来便懂得如何利用‘忠诚’与‘渴望’来达成目的的。”
45.
哦。
所以主君的意思是人类的食物她吃不惯吗？
很可靠的药研藤四郎思考着。
在国广殿将大将送回御座间后，现形的几振刀剑默契对视一眼，开始开会。
“抱、抱歉，”五虎退小声的道歉：“昨天的近侍是我，居然完全没发现主公大人吃不惯人类的食材……真是太失职了。”
药研跪坐在榻榻米上，他才刚到本丸，当时还名为小谷晴奈的小鸟游刃羽没有为他安排日课，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所以他换上了更宽松的内番服。
“现在不是追究是谁的责任的问题了。”他推了推平光眼镜：“现在的问题是，大将的食物是什么，习惯的用餐频率是多久，不吃饭是肯定不行的。”
“还有水。”一直拉着被单的山姥切国广突然截过话头：“主君很喜欢喝水。”
“哦哦~是的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原型是植物的话就很好理解了。”三日月宗近侧侧脸：“主殿在和我说话时一直都有端着茶水哦。不过，人类的食物主君也是可以吃的。”
比如那天晚上的茶盘，最后凉掉的三色团子还是被吃掉了。
三日月弯弯眼睛：“嘛，不过弄清楚主君的喜好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呢。没有参考的话就先代入主君原型的信息去思考吧。”
“捕猎肉食动物吗……”药研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这信息需要谨慎看待。大将若真以此为生，她的道德感与生存方式将与大众认知的‘善’有根本冲突。但截至目前，她所有的行为都充满善意。这或许只是一个……比喻，或考验。”
“嘛，主殿确实说了‘擅长伪装’呢。”三日月宗近啜了口茶水，隔着茶水去看里面舒展的茶叶：“但老爷爷我觉得，她告诉我们这件事本身，或许就是一种‘不伪装’。至于食物……”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压切长谷部作为目前最晚来到本丸的刀剑，没有鲁莽开口，在听到想要的情报后才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纯粹的决心：“如果这就是主的本质，那便接受！若是需要，我愿成为她的刃，为她获取所需！但前提是，这必须真是她‘所需’，而非我等臆测。”
“所、所以，主公大人是吃人类的吗？我们现形的时候是人类的样貌，主公大人看过来的眼神里……好像没有食欲……”五虎退抱紧了他的小老虎。
“那就去试探一下吧？”药研拍板最终总结：“在获得确证前，一切只是假设。明日去万屋，重点应是观察大将的日常喜好，而非直接求证此事。过度反应，本身就可能是一种冒犯。”他看向长谷部，语气带着提醒的意味：“因此，明日一切如常，只需观察。大将若真有所需，自会告知。”
长谷部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46.
好怪。
昨天完全没有收获预想中反应的我百无聊赖地第六次拒绝了药研推荐的食物——新现形的烛台切先生的手艺很棒，我真的吃饱了。
“那大将有什么喜欢吃的呢？”可靠的药研拎着我为本丸还没来到的大家购买的伴手礼，轻声问道：“我们也很想了解大将的喜好。”
所以一直试图投喂我吗，太有心了，我的刀都是小天使吧！我感动的想，然后拒绝了药研的第七次投喂。
万屋或者说时政的通用货币是小判，也就是硬通货黄金。
根据我的初始化刀山姥切国广之前的介绍，时政是不会发工资的。
同样的，在战场上或者战斗中找到的资源全部可以归自己所有，并不需要上交给时政。
我猜想这应该是出于鼓励审神者链接式神陪同出征出战的目的。
毕竟出战时间是有限的，负责战斗的刀剑男士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搜罗资源，只能碰运气带回物资，而且如果只是安全的呆在家里，很难体会刀剑男士们战斗的辛苦吧。
除了组织刀剑们专门去远方搜索资源的远征之外，为了保证货币的流通，时政还会定期开展一些可以赚钱的活动，比如最受大家欢迎和喜爱的大阪城挖宝，可以挖到一些锻不到的刀和小判箱；再比如其他的类似夏日祭之类的娱乐活动。
挣到钱当然得花出去才像话。
这些小判可以购买大部分生活所必须的资源，比如食物、玉钢之类的必要资源、甚至还有刀剑男士们的浴衣便装、时政或者审神者们自发组织举办的游玩活动门票等等。
另外为了不破坏现世的金融体系，时政没有开放兑换现世货币通道，由官方每周定期组织狐之助联系审神者们核实采购清单代为购买现世物资并送到本丸。
嗯，虽然我并没有出阵或组织远征，但时政针对终身契约的审神者有很多优惠政策，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在各种意义上做到挥金如土呢。
逛街，爽！
47.
前往万屋的话，药研自告奋勇。但鉴于要买的东西很多，所以还是需要带一振成年体型的刀剑的。
被被在帮忙带新现形的烛台切光忠和笑面青江熟悉本丸，三日月殿在喝茶，我看着眼睛亮闪闪浑身上下都写着“选我”的长谷部，实在不忍心欺负大狗狗，遂邀请他陪我一起逛街。现在……
我用余光扫了一下身后。
端着比自己都要高的礼盒还能走的又稳又快甚至始终跟在我身后一步也太厉害了吧长谷部，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作为奖励，帮长谷部再挑一件礼物吧！就按照网上攻略说的，去婶婶广场挑挑看吧。
转过街角，是时政专门为审神者们划出的广场，被审神者们戏称为婶婶广场。
有兴趣的审神者们可以在这里摆地摊——塔罗占卜、香薰、小宠物甚至是各式小吃……简直回到了小城夜市。
我兴致勃勃地张望夜市，眼中放光。
长谷部跟在我身后半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广场上的审神者们，身体微微紧绷，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主。”超人长谷部先生带着他的礼物高塔稳健地往前倾了倾，以一种完成重大使命般的郑重语气问道：“您有看到……合您胃口的审神者吗？”
我：“？”
嗯？他在说什么？我眨眨眼，和长谷部真挚的眼睛对视。
欸，‘合胃口’？是指小吃摊吗？不对，长谷部刚才看的是人……等等，他那个评估猎物一样的眼神……
我猛地扭头看向药研，试图从可靠的药研那里得到一些场外提示，却发现他已经被长谷部挤到后面，被高大的礼物墙挡在了另一头。
“没有办法对药研开口的话，您可以吩咐我。”他激动起来，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炽热的忠诚。
不，你在激动什么啊长谷部！
“无论是火攻寺庙还是手刃家臣，只要是您的愿望，只要是您想要，请随意吩咐。”
等等，是昨天我说过的……捕猎……猛禽……绞杀……我又花了三秒钟，才把“合胃口”和昨天的玩笑联系起来。
不、不是吧！你理解到哪里去了？那句话的重点是不要轻易交付忠诚啊，是吧？我有在不经意间说过我喜欢吃人的暴言吗？
这一瞬间，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大家过分的投喂关心、药研探究的目光、还有此刻长谷部这离谱的“忠诚”……
“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爆笑出声。
虽然也不是玩笑，原型确实是这样捕猎的，但是我真的更喜欢油炸的垃圾食品。
只是想吓唬吓唬长谷部不要轻易把信任和忠诚交出去，结果不仅完全没被我吓到，甚至兴致勃勃地开始计划绑架同事给我尝鲜吗？
不要真的抓人类给我吃啊，其他审神者也不是高端食材更不要准备袭击其他审神者。长谷部，你的同振已经神情很不妙的看过来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长谷部……哈哈哈哈……停、停下……”我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抓住他无措的手臂，“我不吃人！那个是……是比喻！是吓唬你的！”
我看着他那双写满困惑和依然没完全消退的“随时待命”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笑意：
“我的意思是……不要因为渴望被使用，就轻率地把‘无论什么命令’这种话交出去。你看，你差点就要去绑架我的同事了。”
长谷部愣住了，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呆滞的表情，随后，从耳根到脖颈迅速漫上一片红色。
嘛，笨拙到有些可爱了。
“非、非常抱歉！主！是我愚钝！曲解了您的深意！”他托着那座礼物塔，手足无措地几乎要原地土下座。我在晃动的礼物塔后看见了捂脸呻吟的药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是完全没来得及拉住长谷部是吗药研？
我正正脸色，踮了踮脚却没能够到长谷部的肩膀。
啧。
我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丝滑地拍拍长谷部的手臂，“没事啦，不过……”我促狭地眨眨眼，“‘火攻寺庙还是手刃家臣’这个选项，我先记下了，以后说不定真有用呢？”
长谷部闻言，立刻挺直脊背，眼神再度灼热起来：“是！随时恭候您的命令！”
——你看，他根本就没在反省嘛！ 我内心扶额，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想要摧毁他，大概只需要他主君的一句话吧。
花色浓艳又极易凋零，嗯，真是娇贵的花呢。
“主，您感觉好些了吗？”
门外，长谷部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我趴着歪头盯着门缝下他映出的影子，那忠诚的姿态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夏夜的喧嚣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有清凉的夜风拂过屋檐下摇曳的风铃，我在泠泠的轻响中轻声回答，“嗯，我很好哦，长谷部。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啦。”
他的影子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更沉稳的声音应道：“是。请您安心休息。”
尾音翘起来了呢。
我很给面子的没有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忆*荆棘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