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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辱 ...

  •   26.

      我所在的山林与鬼杀队隐藏起来的总部距离并不远,所以有时我会遇到赶来参拜当主的鬼杀队队员。也不知道水卜狐狸回去跟鬼杀队的当主汇报了什么,反正自此之后我遇到的鬼杀队队员都对我非常敬重。

      产屋敷澄辉还亲自下笔写了封信给我,大概意思是鬼杀队要活用榜样力量,准备选拔练刀练得好,杀鬼杀得多的队员,给他们颁发专属他们的“柱”级称号,享用更多的权力、承担更多的义务。

      信中他礼貌表示,缘一已经成为日柱啦,刃羽君的实力水卜已经见识过,要不要挂名当个花柱呢?

      放心,没有要圈着你的意思。只是这一片地方受你守护,你已经尽到了“柱”的义务,现在只是询问你是否愿意接受应得的权益。

      哇太会说了,给我说得身心愉悦,这就叫语言的艺术啊!

      缘一你栽得不冤,我离着这么远都能被夸得神魂颠倒,你每天还看着产屋敷澄辉的那张脸,这一套小连招下来不更得目眩神迷。

      除了产屋敷的当主,我新增的信友还加了一个水卜雅人。

      说信友其实并不贴切,我看着这家伙的意思完全是把我当树洞或者日记来用的,关系更是单方面突飞猛进,从官方的“小鸟游大人”到亲昵的“刃羽君”再到“吾友”“刃羽大人”乱叫一气一共耗时短短三个月,其厚脸皮程度堪称一绝,真不愧是原来在宫里讨饭吃的,打蛇随棍上的本事当属一绝。

      但我对水卜雅人确实没什么恶感,一方面胡闹归胡闹,他把社交尺寸拿捏得很好,不会真的惹人讨厌。另一方面水卜雅人的态度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产屋敷当主的态度。不参与主线是一回事,掌握主线进度和及时获悉主线对应版本更新是另一回事。

      不过门前效应对我无效,我依旧拒绝了担任花柱的提议,产屋敷表示理解,并赞美了我的淡泊名利。

      倒是药研,在看到我回拒的信件后终于忍不住了。

      “大将,”他端正跪坐在我身侧,把温度正好的茶水和配茶的点心放在我方便拿取又不碍事的地方,“我有些看不透您的想法,虽然我们的战力可以应付大部分的鬼,但与鬼杀队建立更深的联系对我们有利无弊。”他耿直地开口,“望您解惑。”

      哦吼吼,终于忍不住了嘛。我还以为会是长谷部第一个开口呢。我瞥了一眼看似坐得笔直实则把裤子捏得死紧的长谷部。

      我暗爽地轻咳一声,故作深沉地开口:“药研,还记得吗?我们实验出鬼是你们恢复人身的材料和引子,当时我告诉你,这是这个世界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敌人是谁。如果用游戏比喻,加入鬼杀队灭杀恶鬼是绝对的主线。”

      “哦!”躺在我大腿上的鹤球拽了拽我袖口的球球:“玩游戏?即使是您,挑选远征世界的时候也没有办法预料到小世界的‘主线任务’吗?”

      “不要打断主讲话啊!”一忍再忍的长谷部暴起,顺手一把薅走了我腿上长出的鹤:"而且不要躺在主的腿上,太失礼了!!”

      我失笑,先简要回答了鹤球的问题:“不能。”药研没有受到正在量子纠缠的两振刀的影响,他依旧认真的盯着我,他在认真听。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参与进去。世界会自己孕育救世主,鬼对人有压倒性的绝对优势,这会倒逼世界孕育出更多有剑士才能的孩子。”我摸摸遛完长谷部大狗狗重新躺回我大腿的鹤球:“毕竟我们是来旅游的过客,没资格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

      “他们苦熬了那么久,胜利就该他们自己亲手夺取,才不辜负那些前赴后继的英魂。我们不干涉主线,只扭转角色可能会存在的悲惨结局就可以了。主线参与度越低,我们成功的机率才越大。”

      “不愧是主!”长谷部大狗狗眼睛亮晶晶。

      我发出“哼哼”的得意笑声,叉腰伸出食指,“没有伤害到谁,鬼不算。”伸出中指,“谨记来旅游的初衷,落得清净。”伸出大拇指,“所有的小朋友都有好结局!”

      “不愧是主!”大家发出长谷部的声音。

      27.

      已然春末,天已经转热,尽管还未到夏季,老爹却已经开始忙着养护猎场。

      现在已经可以捕猎中小型动物为秋冬做物资储备了,正巧今夜还算凉爽,我准备去巡逻一圈,看有没有不长眼的鬼跑过来再顺便上山猎点禽类,帮还没脱单的可怜小鸟们解脱一下。

      我已经清点整理完挎包,药研在帮忙检查。

      之前春时鹤球翻了不少石头找蛇玩,顺手给我取了不少的蛇毒,我没当回事就没有检查密封性直接放进了挎包,然后毫不意外的在包里漏了个一滴没剩。

      药研虽然没有发出尖锐爆鸣,但他在检查完我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什么中毒迹象后连残局都没有收拾就额头冒青筋地拉着鹤球去屋后树林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手合。

      我完全不敢吱声。愿天照神保佑你,阿弥托福。

      总之,快乐巡逻(划掉)加餐时间到!

      夜晚的山林热闹极了,艳丽显眼的鸟雀新婚燕尔成双成对地凑在一起磨喙,发出轻快的鸣叫,路过浅水溪流能看见挤在一起产卵不时跃出水面的鱼,还有带着小猪仔觅食向我们呲牙的野猪……嘶……时不时还有雄鹿褪下的旧角充当山林逃亡的障碍,以及鹤丸的“芜湖”和长谷部“保护主!”的bgm助兴。

      小问题,毛茸茸的小问题。

      嗯,虽然没能抓到小鸟,但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浑身是毛的野猪何尝是不是一种体型比较大的鸟呢。这可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巡逻啊。

      这片广袤深林的尽头是一处不高的断崖,以断崖为界,就是我负责的全部地区了。断崖下有一条走货商们常走的山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每次都会瞧一眼。这次也不例外,当我们踏着翠色的草尖从树林里跃出时,正巧望见一片熟悉的升腾火海。

      熟悉的日呼。我加快脚步。

      想来大概是着急走货的商车遇袭。我在崖边收住脚步凑近往下一瞧,果不其然,商车翻倒在地,山路上零零散散散落了些货品,大概是香料布匹之类的东西。护卫商车的武士有不少受了伤,之前大概是几个一群围成团自卫,松懈下来倒也没有抱怨喊叫,正在互相检查伤势。伤势比较轻的已经开始围着木板车收集掉落在地上的零散货品,看着倒是挺有纪律。

      我没有在意,摆手示意药研该救人救人,我则带着留守在我身边的鹤球跃下去,准备向那道正在收刀的熟悉人影打招呼。

      一句缘一没等出口,就看见衣装齐整的缘一单膝跪地,在一众或木然或惶恐的视线中,坦然向风尘仆仆一身狼狈的商队领头人低头道歉:“非常抱歉,兄长,是我来迟了。”

      我眼睁睁看着缘一提起就能写十页信纸的敬爱兄长的脸慢慢涨红,握刀的手无意识攥紧到指节发白。哎呀,缘一,你兄长刚经历了世界观的崩裂刷新,你得让他休息一下换身衣服吧。

      我疾走两步,自信开腔打圆场:“您就是缘一的兄长,时透岩胜是吗?久闻大名,我叫小鸟游刃羽。”

      “嗯?”说话的是缘一,他转过身,先是面色如常的和我打了个招呼,然后疑惑地开口:“我和兄长姓继国。”

      28.

      嗯、嗯。

      我没管那些喊着什么失礼什么可恶什么君辱臣死的武士,只是在认真思考。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缘一姓继国但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姓时透呢,或者继国家长子一般姓时透,次子姓继国,再或者时透其实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叫的,再再或者其实缘一学会开玩笑了。

      嗯,总不能是我叫错了吧,不能吧,叫错多尴尬啊,而且这个年代叫错名字好像很严重的…

      呜……奇耻大辱。怎么道歉怎么道歉怎么道歉啊啊啊啊啊,求求了,一定要震惊于世界观崩裂刷新不要顾及这点小事啊呜呜呜呜!

      29.

      缘一……

      继国岩胜的眼前,仍灼烧着方才那如日轮坠地般的一刀——那曾只差一寸便能将他吞没、最终却温顺停在他脚尖前的火线和那道只差一寸便覆盖上他,而最终停在他脚尖前缓缓跪地的影子。

      缘一……继国缘一……

      继国岩胜咀嚼着这个名字,把它在齿间嚼碎,连同那瞬升起的欢喜、那一刀带起的光与热一起咽下去。

      那名字落进肺腑绵绵地蒸腾出嫉妒和骄傲的毒汁,可那毒汁的味道又近乎是甘美的。

      甘美到父亲为此将他舍弃,甘美到他跟在缘一身后捡拾维持他所舍弃的继国家就要筋疲力尽却依旧甘之如饴,甘美到他几乎要被这翻涌沸腾的毒汁腌透,只觉得五脏肺腑全都被这个咽下去的名字所灼烧。

      啊,是啊,太阳不从来如此么,从不考虑旁人如何。那光与热洒向你时,你已无法拒绝。

      缘一……继国缘一……

      眼前是渐熄的火海,可他却觉得眼前依旧有蒸腾的热浪翻滚。是天之火吗?涤荡了世间不洁,为祂的爱子洁净衣物佩刀,不忍让任何不洁与凡尘触碰玷污他?

      那……我呢?

      我也是凡世中的一尘……

      直到此时他才迟钝地惊觉笨拙沉重的身体已布满汗渍与血污,紧握刀柄的手掌在尖叫酸痛。

      缘一……如焰般灼人,降生于此世的神之子啊。是什么能让你结交的友人认错你的姓氏?觉得没必要所以没有提过吗,还是觉得继国……配不上你?

      是了,你是天照神的宠儿,是生而知之、生而强大的天之爱子。凡人的姓氏怎么配得上你。继国岩胜近乎冷酷地想着。

      唯有“继国”这个凡俗的姓氏配不上他这件事,才足以解释为何你的友人会不知晓。

      什么没必要提及?不。缘一是天赋本身,缘一是无可匹敌的强大的代名词。

      缘一!缘一!!

      居于一身的天之爱子。

      我的弟弟,我的梦魇,我的地狱。

      我的……神明。

      30.

      “无礼之徒…”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愤怒,“你轻慢的,是继国的名誉。”

      你证实的,是我穷尽一生也触及不到的、他的袖角余晖。

      31.

      “叮——”

      “真是个大惊吓,对别人的当主拔刀可是大失礼哦?”离我最近的鹤球拔刀轻轻一震,以一种巧劲将斩来的刀弹开,自己则行云流水地收刀入鞘。

      “为‘名’而战,为‘辱’而亡。‘太阳’无意灼人,‘影子’却因自身不够明亮而欲斩灭旁观之月…呵。”最后一句音量渐低,几乎微不可闻,应当只有离得近的我们三人听得清楚。

      但我现在没空细琢磨鹤球为什么突然说话这么有哲理。

      我忙得很,拽住猛冲过来的长谷部的同时还得把今日份震惊全分给继国岩胜。

      不是吧大哥,你弟刚把刀挥出特效斩了个一看就是非人之物的东西你居然还在考虑人类世界的名誉荣辱?!

      还是说你觉得你弟挥刀能挥出一片火海很正常?!

      我很绝望。

      “兄长,”缘一平静地插话。

      罪魁祸首终于要来解开误会了吗?呜呜呜呜太好了,我可不想跟好友敬重的兄长在初见就干一架!

      我内心焦急地急速等待。

      在我希冀急迫的目光中,缘一看向继国岩胜:“您的呼吸很乱,心跳很快,愤怒与悲伤对身体无益。请先平息下来。刃羽君曾救过很多人。他是个好人。”顿了顿,超绝钝感抽空回头发力:“刃羽不必害怕。兄长虽然严厉,但不会无故伤害他人。”

      我:?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寄希望于你的。缘一。

      而且问题的关键是在这儿吗?你们兄弟俩碰到一起是不是会产生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脑子被配平了?关注点就没有一个是对的!

      似乎是看着自家兄长刀未归鞘觉得不够有说服力,缘一补充道:“兄长的刀没有杀意,他只是…”他大概是思索了一下形容词,“他只是很难过#¥唔呜……”

      我捂上了他的嘴。真求你了,放过你哥吧。

      继国岩胜的刀尖颤了一下,他的脸从愤怒的涨红转为一种失血的苍白。他没再说话,而是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僵硬到极点的动作收刀入鞘。

      咔哒。刀锋入鞘,这声音似乎给了所有人一个信号。

      继国家的武士们沉默而迅速地向他们挺着脊梁的家主靠拢,像层层叠叠的花瓣,将继国岩胜包裹其中,翻涌的人浪隔了所有人的视线。几乎是望不见继国岩胜的同时,乌黑的人浪吐出一个随从,在距离缘一数步外停下,躬身:“缘一大人。家主需洗漱更衣,稍作休整。我等就此护送家主返回。今日之事,承蒙相助。”说完,不等缘一回应他便再次躬身,果断融化进那片吞人的浪中去了。

      缘一安静下来。

      我松开手,揣手站在他旁边,陪他目送一尊玉器苍白的退场。

      32.

      最终,承接我歉意的是缘一。

      虽然我对什么继国没有好印象也不怎么在乎他们对我摆出的无视态度,但是他是缘一敬爱的兄长。

      兄长是连着血的另一个自己。尽管他总是看不懂脐血的另一头的自己在想什么。缘一抱着他的刀这样对我说。

      鬼杀队的屋顶有些高,坡度略有些陡,但风景很好,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雾一样的紫藤混着高大的松柏,水一样淌过群山。

      在层峦的群山的怀抱里,我看见缘一越出屋檐的袴摆如同流云般展开。他撑着屋檐,皱眉努力调整姿势试图让自己坐得端正的样子倒是有些像偷跑出家的小少爷了。

      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似乎没什么能映进他眼底,但如果用心去看,你就能发现他的心很热很烫,只要为他的心火添一根柴,他就能兀自燃烧很久且从不吝啬将这光与热分你一份。

      现在也是,他的眼睛依旧映着薄薄的、寒凉的月光,却在讲一些断续的、关于“另一头”的事。

      他对我讲他的母亲为了保住他被父亲责骂冷落,讲他生来不详被送去偏房,独自一人自由野蛮的成长,讲他兄长偷偷来探望他,成为他童年的玩伴、他的老师,讲他的兄长教导他礼仪与常识,讲他兄长送他笛子与他玩乐,讲他与兄长放飞的那只困于树杈上至今未被拿下来的纸鸢。

      他说得不快,时常陷入长久的停顿。每一次停顿,春夜的寂静便涌上来填补——那寂静里有柴火燃烧噼啪作祟的细响,有远处溪流永无止境的低吟,像极了一个孩子空荡的偏房里无人聆听陪伴的时光。

      我安静地听着。

      春夜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清他每一次放缓的呼吸、每一个细小的哽咽以及话语间那些巨大的、未被言说的空白——那里填充着他被漠视的童年,温暖却未能触及的母爱和兄长那份他他全心依赖却无法握紧渐行渐远的温柔;

      春夜并不安静,猛然响起的鸟鸣清透又嘹亮,缘一住了嘴,安静地掏出了他的小笛子,于是,第二声鸟鸣从笛孔中荡开,投入了同一片夜色。

      他最终没有说出任何关于悲伤的词,但我已经听见了。

      在他生涩的回忆里,在他与夜鸟的应和中,听见了一整片寂静的形状。

      33.

      我们并没有带酒,所以从屋檐上下来时撞见一直等候着我们的诗小姐和小悠人时,缘一看起来有些惊讶。

      我与诗小姐打了个招呼,非常自觉接过小悠人,一边晃悠着逗弄小朋友一边准备找同样在等着我的刀们一起逗小朋友玩。

      这孩子可爱的紧,不哭也不闹,遗传了母亲乌鸦般的黑发只冒了点茬茬,摸着软软的。跟缘一如出一辙的红玉般的眼上盖着层长长的睫毛,嗯,是帅哥坯子。

      五个月的小孩子还不太会说话,我逗弄着他,看他白藕一样的小手挥舞着试图抓我头发,小嘴巴一张一合地吐泡泡:“h-w-a—h-w-a—”

      哎呀真可爱。我恋恋不舍地把乖巧不哭还长得好看的小朋友还给家长,看他们相互依偎着渐行渐远。

      真好啊,缘一。你的生命中固然仍有悲伤,但好在你并不孤独。

      怀着某种诗意的美好感情,我难得微笑着、充满感激地看着我的刀们,正要开口说些符合气氛的俳句,但鹤球的一句话给我整得笑不出来了。

      他对我说:主,小悠人拽着你的头发在喊“花花”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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