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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雀 本集由善良 ...

  •   22.

      鬼在这个世界的定位,大概是蟑螂。

      属于恶心人且很会藏的类型。

      既然已经明了危险的来源,再偷懒不练刀只会死得很有节奏。

      零零碎碎干掉了几只附近游荡猎食的鬼,帮长谷部和鹤球恢复人身后,我郑重地给自己的日程表加上练刀,然后就又将生活节奏调回到了正常生活的平稳。

      不同于洒脱的鹤和万事以家主为准的长谷部,我能看出药研对我的日程安排感到疑惑,但我不说,嘿嘿,我非看看药研能忍到什么时候问。

      得益于鎹鸦,我和缘一、诗小姐的联系都没有断。

      诗小姐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加入专司医治病患的“蝶屋”,目前在负责做饭的同时努力学习着医疗知识,想要帮上鬼杀队的忙。

      据她所说蝶屋的负责人是水卜小姐,她从战死的上一任负责人手中接过蝶屋,为蝶屋种满了花。

      她收纳所有家人死去又没有练刀天赋的孩子,耐心地抚平他们的伤痛,教他们把自己放回生活里,温养他们岌岌可危的灵魂,用花、用蝴蝶、用好吃的食物、用生活中所有常见但美好的东西,大家在蝶屋相处的很好。

      相比女孩子这边的温暖美好,缘一信件的内容就更激励人心一些。

      他受邀教导队员们呼吸法,虽然没有人能习会他的日之呼吸,但每个人都很努力,硬是从百般的练习中窥见了自己的道路。日之呼吸如同植物的根,发芽后的枝杈衍生出了万般变化,领悟人数比较多的流派共有五种,风水岩炎雷。

      有了呼吸法和日轮刀,鬼杀队的死亡率较之前下降了一大截,没有异能的鬼两三人已经可以做到无伤灭杀,而类似水卜兄妹这种佼佼者已经可以做到单独一人剿灭,这无疑是飞跃般的进步。

      而随着刀法技艺的精进,所有人都相信,鬼杀队全员达成单独一人屠灭一只恶鬼的这种事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缘一在给我的信里写:

      近日教授呼吸法,看到队员们从日之呼吸中衍生出自己的道路,如同种子在土壤中各自发芽,生出不同枝杈。我在教授他们时会常常想起教导你的那些时光。

      我曾问,是否觉得手中之刀只带来灾祸。你不认同我的想法却并不为我答疑解惑,只对我说这答案需要我自行去寻找。如今我想,我已找到答案了。

      我一直认为锋锐之物只能带来伤害。幼时,我第一次握紧竹刀,便击败了教导兄长的武士。父亲因此震怒,惩罚了兄长。

      那时我便觉得,这锋锐的天赋是一种错误,它让我珍视的人因我受苦。于是我抛下刀剑去林间与鸟雀相伴。兄长赠我的笛子,是我唯一愿意带在身边的器物。

      而现在我将呼吸法教给队员们,看到他们用日轮刀剿灭恶鬼,看他们习会呼吸法后兴奋地将我抛起,我在高高飞离大地触摸天空时忽然明白,刀剑本身并无意志,带来伤害或守护的是持刀之人的心。

      我的天赋或许并非为了争斗而生,而是为了此刻——让更多的人,有能力去守护自己珍视的一切,让无辜之人得以安眠。

      我不再抗拒这天赋。只是每当看到队员们在战斗中绽放如火焰般的光辉时,我总会想起兄长。他自幼刻苦,一心追求剑道的极致。若他知晓这份力量,不知会作何想。

      我的道路似乎总是与他背道而驰,这令我感到一种深切的遗憾。但愿他能看见,剑锋所向亦可为护佑之光。

      望你一切安好。随信附上初秋落在我肩上的第一片红叶。它的形状很可爱,颜色也很漂亮。

      缘一的威望得到了空前提高,产屋敷当主对此的做法居然是无动于衷甚至推波助澜,这倒是着实令我有些意外,毕竟很少有人能容忍自己的声名权力遭到挑衅,哪怕是无意的。

      缘一倒是遇到了有胆识魄力又宽容自信的当主呢。

      当然,缘一的政治绝缘脑当然看不出这些东西,以上的推断是靠我不怎么绝缘的脑袋从缘一和诗小姐信里的细枝末节里分析出来的。

      咱家怎么说也是有平安时期的老爷爷们在,他们历经千年又各有境遇,心眼子可一点都不少。耳濡目染下就算我不怎么懂这些,也会被带着习惯用上位者的角度思考,要不说权势养人眼界呢。

      我摆弄着那枚红叶。

      如缘一所说,火一样的色泽,叶脉主脉如脊,边脉细如丝缕,远远瞧上去似一丛静止的火焰,反倒是形状很可爱,连叶尖都是圆滚滚的,像缘一本人。

      总之,近来鬼杀队士气大涨,所有人都很激动,认为这一代的鬼杀队可以消灭所有的鬼,将仇怨消泯,将当主从诅咒中解脱出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除了缘一提到的这个看起来性格好像很不妙的兄长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爹。

      看起来缘一你不仅是政治绝缘脑,还是个超钝感。希望你敬爱的兄长不是个牛脾气,不然能把自己呕死。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你哥又不在这。

      我心情颇好的下了结语安了心,用了点小把戏把这片红叶并在信里收进盒子放好,开始发愁自己。

      不同于在鬼杀队的缘一,万般琐事都有当主和其他人摆平,只用专注出刀。我即居人烟之中,就有太多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春日已经到了,万物复苏,冬眠的动物们会醒来狩猎繁衍。

      我要和老爹一起守山,与山林一起休养与准备——给弩上油、打磨猎刀,我趁着这个工夫给我的刀们做了个传统版手入保养。

      老爹会坐在门前的石头上吧嗒吧嗒地嚼着甜根草,然后被不被允许帮忙而团团转的长谷部和手忙脚乱整备挎包的我逗得前仰后合。

      春季是不能狩猎母兽和幼崽的,而且护崽的野兽危险程度很高,所以我们进山主要是为了采集山货。

      这个时段上山时总能碰见慢悠悠还没缓过神的蛇到处找着温暖的岩石,鹤球会仗着自己不怕被咬故意跟在它们后面捏它们冰凉凉的尾巴,等尾巴尖被手掌的温度暖和过来,蛇会勾勾他的手指,大概是当成被晒暖的树枝了吧。

      鹤球真的很乐于接受学习一切新知识,他会和我一起听老爹讲课。渐渐的,我们学会了跟着各种鸟雀寻找到山菜野果,跟着受伤的野兽寻找木漆草药。

      有时候药研不在,长谷部自然是拿我没办法的,我和鹤球就会实践所学,偷偷跟踪黑熊——它们能带我们找到蜂巢,当然失败的下场也很惨烈啦。

      山上是野兽们的丛林,等到下了山就是专属人的猎场。

      除去自留食用的粮食,肉、皮、颜色艳丽稀有的羽毛可以换粮、盐、布,至于能从盐布商那里撕扯交换多少就全看你自己的本领了。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长谷部居然很擅长这个,他喊着什么荣光啊尊严啊什么的就冲上去了。而更珍贵一些的药材和木漆可以换给老药农和樵夫,药研就在这里学习交流各种草药的功效和用法。

      和盐布商撕价有我所向披靡的长谷部,鹤球正不嫌事大地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将战场留给他们,溜溜达达到药研这边,一只耳朵听他小声教我紧急炮制药草急救的方法,另一只耳朵留给老爹,听着他混在他们中间感叹抱怨猎物学聪明了一点不好抓云云。

      每天聊着一样的天,吹着一样的晚风,风里会传来母亲山歌一样的喊声,我们便辞了一起吃晚饭的客套,往太阳的落处归去。

      有时我也会接到鎹鸦的任务,一般是离我很近的地方出现了鬼的踪迹,得益于老爹真传,找他们的踪迹并不算很难。当然,也会像现在一样帮忙捕杀鬼杀队员们碰到的硬茬子。

      23.

      村子里死一样寂静,也许是睡得太死,也许是醒来却不敢出声。

      鬼的情况鎹鸦已经在来的路上给我加急补了个课,负责清剿这只异能鬼的是水卜兄妹。

      他们之前试图将这只鬼引到别处去,力求不要伤及乡民性命。当然我必须得替乡民们说一句,保住命固然不错,能不伤财产就更好了。

      我和他们挺熟的,大家都穷得坦坦荡荡,仅剩的这三瓜俩枣能不弄坏就不要弄坏,毕竟修起来也很麻烦。

      但很明显,鬼也是这样想的,它长得初具人形,也确实有些脑子。它能让身上掉下的肢体保持活性并充当分身,它本鬼真身则能在这些肢体中随意附着藏身。

      说实话,有点掉san,尤其是那些肢体长着嘴还爬得飞快。

      我赶到时他们正勉力撑着不让鬼的碎块涌进屋子,一方面鬼会随机抓一个人啃啃恢复伤势,另一方面现在大家还能装装死,但是如果鬼进了屋趴在床头你就很难要求乡民冷静了,而人一乱那些小碎块就更难抓了。

      我飞快的扫一眼战场,判断好了形势。

      战斗应该持续了很久,满地都是被水卜兄妹切碎的碎块。大一些的,诸如手臂或腿脚还比较显眼,但小一些的,类似眼珠和舌头躲在暗处很容易看漏,而村子的草垛、屋檐、杂物在夜色下投出的影子则非常适合这些碎块藏身。

      “药研鹤丸,盯好那些小东西,别让它们钻到房子里去了。”我随手砍了一只满地乱爬的手掌试试手感,甩掉长谷部刀身上的血渍,横刀起手:“啧,异能鬼。当我拿你没办法吗?”

      “花之呼吸。”

      寂寞的月色沉默地看着草尖和树叶勾勒出风的形状,在扬起衣摆的风变得尖锐锋利之前,巨大的剑气旋涡中飞出一只小小的、洁白的雀鸟。

      哪里来的雀?鬼这样想着,久违地感到一丝疑惑。它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捉到过这样一只雀,是在雪天里吗?在一场看起来柔软,摸上去冷冰冰的……大雪里?圆滚滚的眼珠含着本体,蜷缩着藏身在木板下的阴影里,看着那只雀如羽毛一般随风翩翩,柔软轻盈又脆弱可怜。

      近了、近了,无害的雀落在地上,却没能溅起尘埃——这哪里是雀呀,只是一片雪白的花瓣而已啊。

      “柒之型,浮世雀踊。”身后传来少年轻轻的声音,小小的,叹息一样的。鬼还在防备着漫天无害的花与鸟,一抹寒凉的月色已然裹挟着无声锋锐而来:“玖之型,羽刃绞杀。”

      看似柔软的花瓣状剑气瞬间实质化,化为带有倒钩的锋利羽刃,从四面八方收拢、缠绕、切割,形成绝无退路的绞杀之笼。鬼的肉碎被扬起切碎,惨叫声混在染了血的白鸟上,它最后看到的,是少年冷漠的脸以及切碎一切的寒光。

      失去所有分身的血鬼术自动失效,眼球的阴影里滚出一具破破烂烂、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身体来。

      还不待鬼张嘴,羽毛一般的触感在脖颈间一闪而过,那触感是线状的、冷静的。所过之处,汗毛俯首又弹起,留下一行隐秘的、即将蒸发的凉意,它一时间竟也想不起什么威胁来,只是那触感离开后,皮肤仍在原地徒劳固执地等待,于是时间在变软、拉丝、然后断裂。

      “…”鬼徒劳的张张嘴,似乎是像说什么,但没人想听,于是它也闭上了嘴。在依旧寂寞的月亮的注视下,化作灰烬随风去了。

      24.

      我甩了甩刀,轻轻拂去肩上一片不存在的花瓣。

      高手风范!

      鹤球占据着高处,呆着没动继续戒备,药研则轻盈地落在我身侧半步,护卫家主已经是他们的习惯。

      药研之前一直守在房顶,跳下来后却能很好的稳住冲势,稍微一顿稳住身形后就不知从哪掏出一方手帕。

      鬼死去后,残留的血肉会一起化为飞灰,但战斗中扬起的灰尘和脏东西可不会跟着消失,药研还是那么贴心。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为了维护本丸的和谐,嘴上却没说出来。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一松,手上铮亮的刀落在地上化为单膝跪地的长谷部,嗯,眼睛爆闪的那种。

      想都不用想,他肯定在酝酿千字小作文。

      药研憋笑,眼疾手快地将手帕递给眼看就要张嘴的长谷部。长谷部一愣,随后懊悔的接过手帕:“我竟然粗心到这种地步,非常抱歉,主%&……”

      我捏住狗狗嘴筒子:“我很需要你的细心,长谷部,帮我擦擦吧。我需要体面一些去看看水卜兄妹。”

      “是!谨遵主命!”大狗狗开始疯狂摇尾巴。

      感谢药总的手帕让我的耳朵得到了拯救,毕竟长谷部夸夸起来我也顶不住。但如果阻止他,长谷部大狗狗可怜巴巴地样子又会让我很有负罪感。

      在我和长谷部感激的眼神送行中,可靠的药总从挎包里掏出了简易的药品,开始救助伤员。

      太可靠了!药总!

      围观全程的鹤球在屋顶上笑得打滚。

      25.

      水卜兄妹伤得稍稍有些重。

      一猜也是。即使是学了呼吸法,也不到半年。在夜晚遇上不讲道理的异能鬼,还是初见杀,不受伤才怪。

      所以说,鬼和人之间的战斗处处不公平,也难为他们靠着胸腔里的一腔热血和愤怒坚持着撑了这么久。

      不过药研仔细检查过,水卜兄妹没有伤到筋骨,也不会留下后遗症。飞快嘱咐几句需要注意的点,药研收拾好随身事物,手指似是无意地搭在腰间的本体上,在被长谷部盘反光的我身后站定。

      水卜雅人将昏迷过去的妹妹安顿在一旁,整理衣饰,维持着体面强撑着向我致谢。

      “不用谢。”我对长得漂亮的人都比较有耐心:“后勤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需要我陪你等等吗?”

      “非常感谢。”

      我:……

      我就那么随口客套一下,就像山脚下那个抠门老药农每次都会客套让我和老爹留下吃晚饭,但真吃了这老头又不乐意。我和老爹就很喜欢故意答应,然后看老头变脸。

      现在报应来了。

      水卜雅人点点头,余光从长谷部身上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我疑心是不是看错了,直到他扬起一个我经常能在髭切脸上看到的无辜微笑,我心中警铃大作。

      “小鸟游大人,此番承蒙您及时援手。此身得以保全,皆仰赖您刀锋之利——方才那一闪的弧光,真是……清冽。”

      他的发音有种奇妙的韵律感,节奏如长调。我第一次听他说话就感觉有些熟悉,只是当时他用词没有这么端着,礼仪拜他亲妹所赐也没有现在这么周全。

      现在排除了干扰,看他带着这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社交面具……

      你滚得跟个泥猴一样还不忘说话带雅语,贵族味儿太冲了,你这真的不算明牌吗?

      而且不是我说,你们这群日本贵族从平安到战国,套人话都用一套模板吗?

      我扬起如出一辙的虚伪社交微笑:“职责所在,您无事便好。倒是您,习得呼吸法不及半载,步法与呼吸便配合得如此井然有序,令人印象深刻。”不就是装吗,谁不会。

      “井然有序吗……或许是因为,在下所修习的‘秩序’,本就源于星辰与流水的指引。”水卜雅人微微一笑,光明正大的将目光投向侍立我身后半步的长谷部和药研身上:“说到这个,方才战中,在下似乎听到不止一道刀鸣……其声高远古雅,似非寻常刃物所能有。莫非大人您,与‘付丧神’有所渊源?”

      星辰流水?哦,姓水卜。原来是宫廷的卜师,知道些秘闻并不奇怪。

      我心下一动,难得起了兴趣:“刀剑有声,不过是心映其上罢了。倒是您,言谈间的‘星水流转之韵’,颇有些风雅之别。恕在下冒昧……”我微微往前倾身,盯着他暖色的瞳孔,“莫非您与京都有旧?”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他的眼角处有一颗小小的淡痣,长而黑的睫羽蝶翅般忽闪着扫弄那颗痣,像是这长睫毛把颜色都沾走一样,直勾得人想覆手上去按住。

      我礼貌的克制了这份冲动。

      水卜雅人并没有直接否认,而是以一种似是而非的口吻慨叹道:“风雅终需扎根于泥土,方能滋养生命。产屋敷公所守护的,正是这‘生’之土壤。至于京都的残影……”

      他略作停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的刀:“或许与您身边的‘古友’一样,皆是于时之川流中,选择了新的归处。”

      好吧。产屋敷澄辉的魅魔含金量还在增加。出身贵族的京都宫廷卜师也能挖过来效命,产屋敷大人牛的。

      正巧远处有人影攒动,看来后援部队已至,我冲着水卜点点头算作告辞,结束了这段耗费我毕生所学的对话。

      没词了,真没词了,我就从髭切那学了这么两招,全用在这株带刺牡丹身上了。既然他已经承认了出身并表明了立场,我也不至于不知趣的去询问打探人家的隐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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