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于野》独孤烬禾

7、利益交换

　　秋雨下得透心凉，打在霍氏大楼顶层落地窗上，玻璃被雨水糊成一片水幕。外头天色灰蒙蒙的，整个城市都泡在湿冷的空气里。
　　办公室暖气开得足，可霍时序坐在那儿，指尖都是冰的。沙发对面的霍时衍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的雪茄，茶几上那个黑皮文件夹格外扎眼——没贴标签，却比炸弹还吓人。
　　“时序，咱俩毕竟是兄弟。”霍时衍开口，声音放得缓，眼底那点算计藏得不深不浅，“老爷子什么态度你也清楚，霍家不能再为你和虞惊秋那点事耗着了。妈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用的都是顶尖的资源，你总不会为了私情，连妈的治疗都不顾吧？”
　　霍时序手指抠进沙发扶手，骨节绷得发白。母亲——这三个字像针扎在他最软的地方，霍时衍太知道怎么捏他软肋了。
　　“你想怎样？”他嗓子发哑，压着火。
　　霍时衍把文件夹推过来：“简单。这里头是当年苏曼妮她妈漏出去的虞家老底——海外市场布局、核心技术专利，还有沈曼君生前没公开的几个合作项目。只要我往媒体那儿一送，或者卖给虞家对头，你觉得虞惊秋扛得住吗？”
　　霍时序猛地翻开夹子。文件理得清清楚楚，日期编号一样不差，末页还有苏曼妮母亲的亲笔签名。这些东西真要漏出去，虞家就完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他声音发紧。
　　“这你别管。”霍时衍轻哼，把雪茄叼回嘴里，“两条路。第一，你拿这个去跟虞惊秋摊牌，告诉她你从没喜欢过她，接近她就是为了偷虞家的机密，然后断干净。第二，我亲自来，不仅搞垮虞氏，还会停了妈医院的所有资源——那些进口药和仪器都是我从海外渠道弄的，没我点头，医院供不上。”
　　“你真够毒的！”霍时序蹭地站起来，眼睛瞬间红了。他没想到霍时衍能拿母亲的命来要挟，更没想到他对虞家下手这么狠。
　　“毒？”霍时衍挑眉，笑得讽刺，“生意场上只讲输赢，哪来毒不毒的？时序，你太嫩了。你真以为你和虞惊秋能有将来？她妈是死在霍家手上的，她心里那根刺，这辈子都拔不掉。你现在对她越好，将来她报复霍家就越狠。”
　　这话像把钝刀子，在霍时序心上来回磨。他知道霍时衍没说错。虞惊秋对他的恨早就刻进骨子里了，而他自己呢？那些误会和拉扯里，感情反而越陷越深。
　　“三天。”霍时衍起身理了理西装，“三天后，我要看见你和虞惊秋断干净的证据。不然，后果你担着。”
　　门开了又关，办公室里空得发冷。
　　雨声越来越大，砸在窗上噼里啪啦响。霍时序攥着那份文件夹，手抖得停不下来。怎么办？
　　要是照霍时衍说的做，他就得亲手往虞惊秋心口捅刀子，用最伤人的方式斩断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牵连。他要让她相信，从头到尾都是利用，让她再疼一次。
　　可要是不答应，虞家就毁了，母亲的治疗也得断。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虞惊秋拼死守住的虞家垮掉，更不能让母亲因为自己耽误了治疗。
　　霍时序走到窗边，外头城市被雨水洗得模糊。他想起医院走廊里虞惊秋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她睡着时眼角挂着泪，想起她低头给他处理伤口时轻柔的动作——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子里扎。
　　这是霍时衍挖好的坑，就等着他和虞惊秋互相撕咬，自己坐收渔利。可他没得选，只能往里跳。
　　为了母亲，为了虞惊秋，他只能伤她。
　　也许让她彻底恨他，彻底对他死心，对她反而是种解脱。至少她不用再被这段又恨又痛的感情困住，能专心守好虞家，给她母亲讨公道。
　　霍时序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闷疼压下去，眼神慢慢定了。他摸出手机拨给陈默。
　　“帮我查查虞惊秋最近有什么重要行程。另外，拟一份合同，就说霍氏想和虞家合作新能源项目。”
　　“二少，您这是……”陈默有点懵。自从医院那事之后，霍时序对虞惊秋一直冷冷的，怎么突然又要合作？
　　“按我说的办。”霍时序声音里没半点温度，“三天内，我要见到她。”
　　“明白。”
　　挂了电话，霍时序把文件夹锁进抽屉。他知道，接下来这一步，会把他和虞惊秋彻底推进深渊。可他没别的路。
　　只能在心里求，求虞惊秋将来能懂他的为难，能原谅他现在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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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虞氏顶层办公室。
　　虞惊秋盯着桌上那份合作意向书，眉头皱得紧。霍氏突然提出要合作新能源项目，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特别是眼下霍母病危、霍家内部正乱的时候，霍时序这一出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惊秋，你说霍时序打的什么算盘？”林薇站在旁边，一脸担心，“他之前对你那么冷，现在突然要合作，会不会有诈？”
　　虞惊秋手指轻轻划过意向书上的字迹，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起医院里霍时序崩溃的样子，想起他给自己披外套的温柔，也想起他扔掉西装时的决绝。
　　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因为他母亲病情稳了，又想拿虞家当跳板？还是被霍时衍逼得没法子，才来这一出？
　　“我觉得肯定有问题。”林薇接着说，“霍时衍一直想吃掉虞家，霍时序现在提合作，说不定是他们兄弟俩联手做的局。”
　　虞惊秋没吭声。她知道林薇说得在理。霍家的人，利益永远排第一，霍时序也不例外。也许他之前的温柔和守护，都只是为了接近她，为了霍家。
　　“不管他图什么，这个合作对虞家来说确实是个机会。”虞惊秋语气平静下来，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新能源是未来趋势，要是能和霍氏合作，虞家在这块能少走不少弯路。”
　　“可万一是陷阱呢？”林薇急了。
　　“陷阱？”虞惊秋轻笑，嘴角带点嘲讽，“我和霍家早就撕破脸了。就算真是陷阱，我也得去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她拿起笔，在意向书上签了名：“通知霍时序，明天上午十点，虞氏会议室谈细节。”
　　林薇看她这么坚决，只好点头：“行，我去安排。”
　　林薇走后，办公室静下来。虞惊秋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明天见面会怎样，只知道不能再被感情牵着走，不能再对霍时序抱幻想。从他扔掉西装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只剩利益和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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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十点，虞氏会议室。
　　虞惊秋穿了身白色西装，剪裁得体，头发利落挽起，露出清瘦的锁骨。她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眼里却没半点温度。
　　霍时序准时到了。一身黑西装衬得人笔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戴了张冰做的面具。他扫了虞惊秋一眼，没停留，没波澜，跟看陌生人没两样。
　　这种刻意的疏离让虞惊秋心口刺了一下。她告诉自己这才是他们该有的样子，可心底那点失落怎么也压不住。
　　“霍总，感谢您抽空过来。”虞惊秋先开口，声音平平的，透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虞总客气。”霍时序声音冷得结冰，“我今天来，不是谈合作的。”
　　虞惊秋眉头微皱：“那霍总是来？”
　　霍时序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扔在会议桌上，推到虞惊秋面前：“解约协议。之前霍氏和虞家所有的合作，包括现在这个新能源项目，全部终止。”
　　虞惊秋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瞪着他：“霍时序，你什么意思？意向书是你主动送的，现在又突然解约，耍我玩呢？”
　　“耍你？”霍时序轻笑，嘲讽味儿浓得化不开，“虞惊秋，你不会真以为我想跟你合作吧？不会真以为我对你还有感情吧？”
　　这话像冰锥子直扎心窝。虞惊秋脸色瞬间白了，手指死死抠着桌布，强撑着表面的镇定。
　　“那你送意向书来干什么？”她声音有点抖。
　　“想看看你有多天真。”霍时序眼神锐得像刀，直直戳向她，“想看看你是不是还对我抱幻想，是不是还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为你拼命，为你什么都肯做。”
　　他站起来，走到虞惊秋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又冷又狠：“虞惊秋，醒醒吧。我从没喜欢过你。以前对你好、护着你，都是为了偷虞家的商业机密，都是为了霍家。现在我要的都到手了，你对我没用了。”
　　虞惊秋眼眶红了，泪在里头打转，她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她抬起头，直直盯着霍时序的眼睛，声音哽咽却倔强：“霍时序，你骗人！你要没喜欢过我，为什么赛车那晚舍命救我？为什么我受伤时那么小心给我处理伤口？为什么我知道真相后，你还说想帮我妈讨公道？”
　　“救你？”霍时序冷笑，满眼不屑，“那是意外。我只是不想你死太早，不想虞家那么快落别人手里。至于处理伤口，不过是演戏给你看，让你更信我、更依赖我。帮你妈讨公道？笑话。我霍家人怎么可能为了外人背叛自家？”
　　每句话都像重锤砸在虞惊秋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里最后那点希望彻底灭了。
　　原来都是她自作多情，都是她一厢情愿。
　　他从没喜欢过她，从没真心待过她。
　　那些温柔、守护、承诺，全是设计好的骗局。
　　“霍时序，你真让我恶心。”虞惊秋声音冷得结冰，里头裹着浓浓的失望和恨。她猛地起身退开一步，拉开距离，“滚。从今往后，我虞惊秋再也不想看见你。霍家和虞家，势不两立！”
　　“正合我意。”霍时序语气没半点波动，好像虞惊秋的痛跟他无关。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补了句，“对了，还有件事。我跟苏曼妮订婚了。下月初八办订婚宴，请柬会送你，希望你能来。”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虞惊秋最后那点防线。
　　她看着霍时序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掉，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冰冷的会议桌上。
　　订婚宴……
　　他居然要和苏曼妮订婚了。
　　那个一次次害她、伤她的女人，那个背叛她母亲的女人的女儿。
　　霍时序，你到底有没有心？
　　会议室门轻轻合上，留虞惊秋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被痛苦和绝望裹得透不过气。
　　林薇听见动静冲进来，看见虞惊秋满脸泪，心疼得不行：“惊秋，你没事吧？霍时序那混蛋对你做什么了？”
　　虞惊秋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他说从没喜欢过我，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还说他要和苏曼妮订婚了。”
　　“什么？”林薇气得浑身发抖，“这混蛋！他怎么能这么对你？怎么能跟苏曼妮那种人订婚？”
　　虞惊秋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哭出了声。
　　她以为医院那一夜之后，他们之间能缓和点。她以为霍时序对她，多少还在意。
　　现在看来，全是她自作多情。
　　霍时序，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混蛋！
　　我再也不信你了！再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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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霍时序坐在车里，看着虞氏大楼，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他刚才在会议室说的每句话，都像刀子，不光捅向虞惊秋，也捅向他自己。
　　他知道他伤了她，伤得透透的。
　　可他没得选。
　　只有让她彻底恨他，彻底对他死心，她才能在霍时衍的算计里保住自己，保住虞家。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苏曼妮发来消息：“时序哥，订婚宴日子定了，下月初八。到时候我亲自去请虞惊秋，让她亲眼看着咱们幸福。”
　　霍时序眼神冷下去。他回了句：“不用，我跟她说过了。订婚宴的事先别声张，等合适时候再说。”
　　他和苏曼妮订婚，不过是他和霍时衍的交易。他答应订婚，霍时衍就答应不泄露虞家机密，并且继续给母亲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
　　这一切，都是为了护住虞惊秋。
　　只是他不知道，这样的保护对虞惊秋来说，到底是救赎，还是更深的伤害。
　　车子缓缓驶离虞氏大楼，霍时序的视线一直粘在那栋楼上，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刺激着神经，却压不住心里的疼。
　　虞惊秋，对不起。
　　原谅我这样伤你。
　　等我解决了霍时衍，等你母亲的事讨回公道，等我把你和虞家护好了，我一定跟你坦白一切。
　　到时候，不管你怎么罚我，不管你还能不能原谅我，我都认。
　　只是现在，我只能让你恨我。
　　深深的恨也许能让你变得更强，能让你在这个满是算计的世界里，更好地护住自己。
　　车子开进医院地下停车场，霍时序掐灭烟，整了整情绪，脸上又恢复了冰冷的表情。
　　他推门下车，快步往住院部走。
　　母亲还在等他，虞惊秋也还需要他护着。
　　他不能垮，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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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氏会议室里，虞惊秋渐渐止住了哭。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眼里没了刚才的脆弱和绝望，只剩冰冷的坚定。
　　霍时序，你伤了我。
　　你和苏曼妮的订婚宴，我会去的。
　　我会亲眼看着你们“幸福”。
　　但我也会让你们知道，我虞惊秋不是好欺负的。
　　霍家欠我的，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讨回来。
　　不管是霍时衍，还是苏曼妮，还是你，霍时序。
　　你们都等着。
　　我会让你们为今天做的事，付出代价！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虞氏大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虞惊秋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的阳光，眼神无比坚定。
　　她的复仇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而霍时序，你注定会是我复仇路上最疼的伤疤。
　　也是我，最想亲手拔掉的那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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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霍时衍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苏曼妮的汇报，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很好。”霍时衍声音透着满意，“虞惊秋已经彻底信了霍时序在利用她，接下来可以走下一步了。”
　　“那时衍哥，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收虞家的股份？”苏曼妮声音急切。
　　“不急。”霍时衍轻笑，“等我和时序关系缓和点，等他彻底对虞惊秋死心，再动手。到时候不光能顺利吃掉虞家，还能让时序彻底倒向咱们，一箭双雕。”
　　“还是时衍哥想得周到。”苏曼妮语气里带着崇拜。
　　霍时衍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阳光，眼底闪过贪婪。
　　虞家，霍家的继承权，还有虞惊秋那个女人。
　　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没人能拦他。
　　霍时序，虞惊秋，你们不过是我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等我站到最高处，你们就会知道，跟我作对有多蠢。
　　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暗地里发酵。
　　而虞惊秋和霍时序，还陷在彼此的伤害和误会里，不知道一场要命的危机正悄悄逼近。
　　他们的故事在利益交换和感情破碎里，走向了更坎坷的路。
　　爱恨纠缠，算计碰撞，让他们在黑暗里挣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光，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解开误会，重新走到一起。
　　深秋的阳光虽然暖，却照不亮他们心里的阴霾。
　　属于他们的考验，还在继续。
　　而这一次，他们还能不能挺过去？
　　没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