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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意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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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扫过虞城,把梧桐叶染得金黄里透红,风一吹就扑簌簌往下掉,滨江大道铺了厚厚一层。空气凉丝丝的,那股清冽劲儿,像极了虞惊秋和霍时序之间那层薄冰——捅不破,躲不开,又不敢真往前靠。
自从上回会议室里撕破脸,所有人都觉得霍氏和虞氏这下算是彻底断了,虞惊秋和霍时序肯定老死不相往来了。谁也没想到,才过一周,霍老爷子亲自签字、霍氏盖了章的新能源跨境合作文件,就直接发到了两家公司手里。
这项目级别够高的,海外资本、核心技术、两地建厂,虞城这几年都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项目总负责人,一边是虞氏的虞惊秋,另一边是霍氏的霍时序。
没人敢吭声。
霍时衍不敢——老爷子发了话;
苏曼妮不敢——霍时序冷着脸警告过她一次;
虞惊秋更没法拒绝——这合作能救虞氏。
上一章霍时序为了护她,亲口认下“利用她、偷机密、跟苏曼妮订婚”,转头却把霍氏最核心的资源分出来,给了虞氏一条活路。
矛盾,讽刺,又扯得人心头发疼。
两人躲都没法躲,只能天天碰面,文件、会议、工地、酒会、深夜加班……像两只被关进一个笼子的兽,浑身戒备,却不小心就被对方的气息缠住。
秋天一天比一天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误会和秘密底下悄悄疯长。明明离得那么近,偏偏隔着万水千山,像秋末的蝉在晚风里叫,声嘶力竭的,却没人真正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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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躲不开的开场
项目启动会那天,霍氏国际会议中心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虞惊秋穿了身烟灰色西装,长发松松挽着,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妆很淡,气场却冷。进门时眼睛直直看着前面,余光都没扫向主位另一侧的霍时序。
霍时序一身深黑色暗纹西装,袖口扣得严严实实,指尖捏着支银色钢笔,坐得笔直,从始至终没抬头看她,好像她只是会议室里一件摆设。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她推门进来那一刻,呼吸就乱了。
她瘦了。
下颌线更尖了,眼底淡淡青黑,显然这几天没少熬夜处理公司的事,也在消化他上一章扔给她的那些“实话”。
他亲手把她推到悬崖边,现在又亲手递绳子,还得装得毫不在意。
霍时衍坐在斜对角,旁边挨着刻意打扮过的苏曼妮。两人眼神在虞惊秋和霍时序之间来回转,像等着看戏。
苏曼妮先开口,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刺:“时序哥,真没想到爷爷会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和虞总。你们俩……以前那么多不愉快,合作起来能顺吗?”
虞惊秋捏着笔的指尖微微一紧,脸上没动。
霍时序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的:“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苏小姐要是分不清,可以在霍氏多学学。”
一句话,不轻不重,噎得苏曼妮脸一白。
虞惊秋心里莫名轻轻一颤,像片叶子掉进湖里,转眼又被她自己按下去。
别犯傻。
他不过是为了项目,为了霍氏,为了跟霍时衍那点交易,根本不是护着你。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文件,声音冷静专业:“项目第一阶段,海外技术方下周三到虞城,需要双方提前完成场地审核、风险评估、资金路径确认。我整理了清单,霍总要是没意见,今天可以签字。”
她把文件推过去,指尖和他的指尖在桌边轻轻擦了一下。
像过电似的,两人同时顿了顿,又飞快收手,各自移开视线。
霍时序拿起文件,目光落在纸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医院那晚他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味道,奇妙地叠在一起。
他能看见她握笔的手指,细白,骨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像她这个人,明明脆弱,偏要硬撑。
上一章他说的每句伤人的话,这会儿都在喉咙里烧,烫得发疼。
“霍总?”虞惊秋见他半天不动笔,抬眼催了一声,眼神疏离又客气,“有问题可以直接提。”
霍时序这才回神,笔尖落下,签下名字。字迹凌厉,却在落款处微微顿了一下。
“没问题。”他合上文件推回去,声音低沉,“后面执行,陈默会对接你助理。”
“不用。”虞惊秋立刻回绝,干脆利落,“项目级别高,细节多,执行层对接容易出错。我跟霍总直接沟通,效率高一点。”
话音刚落,会议室瞬间安静。
霍时衍挑起眉,苏曼妮脸色更难看了。
霍时序抬眼,第一次正式看向她。
她眼睛很亮,像深秋最清的月光,冷静,克制,却藏着他一眼就能看穿的倔。
她在逼自己面对他,逼自己放下情绪,逼自己把他当成纯粹的合作伙伴。
也好。
这样,她才不会受伤。
霍时序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平淡:“行。”
一场启动会,在诡异的安静和暗流里结束了。
往外走的时候,苏曼妮快步追上霍时序,伸手想挽他胳膊:“时序哥,晚上我订了你喜欢的餐厅,我们一起……”
“不去。”霍时序侧身避开,语气硬邦邦的,“晚上加班,看项目报告。”
苏曼妮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手心。
她明明听见了,他和虞惊秋要直接沟通。
加班?
不过是去找虞惊秋罢了。
不远处,虞惊秋把这一幕收进眼里,心脏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密密地疼,转眼又没了。
她低下头,快步离开,没回头。
她告诉自己:
他跟谁吃饭,跟谁亲近,都跟她没关系。
他们之间,只有工作,只有利益,只有恨,再没别的。
可心口那股莫名的闷,随着秋风,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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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深夜办公室
项目启动后第一周,两人几乎天天见。
早上八点视频会,中午十二点工地巡查,下午三点技术对接,晚上十点文件核对。
虞惊秋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用工作填满所有空隙,想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可越躲,离得越近。
这天夜里,十一点半。
虞氏顶楼办公室灯还亮着,她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海外技术参数,眉头紧锁。连续熬了三天,眼睛酸得厉害,指尖冰凉,胃里空荡荡的,一阵阵隐痛。
她忘了吃晚饭。
门被轻轻敲响。
“进。”她头也没抬。
脚步声沉稳走近,停在桌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一个还冒热气的保温桶、一杯温蜂蜜水、一小盒胃药,轻轻放在桌角。
虞惊秋动作一顿,慢慢抬头。
霍时序站在她面前,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额前碎发有点乱,少了白天的冷硬,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也没走。
“你怎么在这儿?”虞惊秋立刻收起神色,语气戒备,“文件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你可以回去看。”
霍时序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又扫过桌上空着的水杯,声音低沉,没什么波澜:“参数有错,第三页第七行公式不对,过来当面改。”
他扯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其实他在楼下看着她办公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让陈默去买了热粥、温水和胃药,自己亲自送上来。
他知道她胃不好。
赛车那晚她疼得脸发白,他一直记着。
虞惊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发现一处算错了,脸颊微微一热,嘴还是硬的:“疏忽而已,我自己能改。”
“改完再吃。”霍时序没走,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翻开纸质文件,“我等你。”
虞惊秋:“……”
她没法拒绝。
项目进度不等人,错了就得立刻改。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键盘声和翻纸声。
暖黄的灯光笼在两人身上,影子在地上拉长,轻轻交叠又分开,像极了他俩现在的关系。
虞惊秋一边改参数,一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很轻,很淡,却沉得让她心慌。
她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霍总既然已经跟苏小姐订婚了,就该注意分寸。深更半夜待在女同事办公室,传出去对苏小姐不好。”
刻意提起“订婚”两个字,像把刀,先捅别人,再扎回自己。
霍时序翻文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情绪复杂。
他想告诉她:
订婚是假的。
是霍时衍逼的。
是为了护她,护虞氏,护他妈。
可话到嘴边,却只能变成最冷淡的一句:“工作和私事没关系。”
虞惊秋心一沉,冷笑一声:“霍总真是公私分明。上一秒还说从来没爱过我、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下一秒就能跟我深更半夜共处一室。霍总的底线,挺灵活啊。”
伤人的话,她说得熟练,却句句都在割自己。
霍时序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胸口闷得发疼。
他看着她又倔又受伤的眼神,看着她明明在意却偏要用刺把自己裹起来的样子,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虞惊秋。”他低声叫她,声音有点哑,“别想无关的事,做好项目。”
“我没想无关的事。”她立刻反驳,眼神冰冷,“我只是提醒霍总,别让人误会。我不想当苏小姐的眼中钉,更不想跟霍家再有什么私人牵扯。”
“好。”霍时序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克制,“知道了。”
他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看文件,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虞惊秋也闭上嘴,接着改参数,可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
空气里的秋意,浓得化不开。
她改完最后一个数,关上电脑:“好了,霍总可以走了。”
霍时序站起身,目光落在那碗还热着的粥上:“把粥喝了,药吃了。”
“不用。”虞惊秋拒绝,“我不饿。”
“虞惊秋。”霍时序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你倒下,项目停了,虞氏的损失谁担?”
又拿工作压她。
虞惊秋死死攥着拳,最后还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喝粥。
香菇鸡肉粥,鲜香软糯,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霍时序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喝完,看着她吃下胃药,才拿起外套,转身往门口走。
到门边,他脚步停了停,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秋风吞掉:
“以后别熬夜不吃饭。”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还有满屋子残留的、属于他的雪松气息。
虞惊秋趴在书桌上,眼眶微微发热。
霍时序,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一章把我推进地狱,这一章又给我一点光。
你让我怎么恨,又怎么敢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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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地风雨
深秋雨多。
周五下午,滨江项目工地突然下起暴雨,雨点砸在钢板上噼里啪啦响,眼前一片模糊。
海外技术方原定下午来实地勘察,因为暴雨推迟了,可现场堆放的核心设备防水没到位,一旦进水,损失得上千万,项目进度直接拖后一个月。
消息传到两人手机上的时候,虞惊秋正在开视频会,霍时序在医院陪他妈做检查。
几乎同一秒,两人同时起身往工地赶。
暴雨倾盆,路况差,堵得厉害。
虞惊秋等不及,推开车门冒雨跑向工地,高跟鞋陷进泥里,干脆脱了,赤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裙子下摆湿透,紧紧贴在腿上,冷得牙齿打颤。
她冲到设备区,跟工人一起扯防水布,狂风把布卷起来,好几次差点把她带倒。
“虞总!您躲开!危险!”工人大喊。
虞惊秋咬着牙不肯退:“快!固定四角!”
她不能退。
这是虞氏翻身的机会,是她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冲破雨幕,飞快冲过来。
霍时序赶到了。
他连伞都没打,衬衫西裤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线条,头发滴着水,脸色沉冷,一眼就看见泥水里摇摇欲坠的虞惊秋。
“虞惊秋!”他低吼一声,快步冲过去。
下一秒,狂风猛地掀起防水布,狠狠抽向虞惊秋的脸。她脚下一滑,往后倒去。
霍时序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死死护住。
他用后背硬生生扛下那一下重击,身体踉跄一步,稳稳抱住她。
熟悉的雪松气息被雨水冲淡,却依旧清晰。
宽阔温暖的胸膛,有力的手臂,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虞惊秋撞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湿透的衬衫,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瞬间绷紧的肌肉。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暴雨、狂风、工人的喊声、机器的轰鸣,全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他的心跳,她的呼吸,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体温。
“你疯了?”霍时序低头看着她发白的脸、冻得发紫的嘴唇、满是泥水的脚,声音又急又怒,压不住心疼,“这是你该待的地方吗?”
虞惊秋回过神,立刻挣扎着推开他,脸色冰冷:“我是项目负责人,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这儿危险!”霍时序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退开,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雨水传过来,烫得惊人,“你要出事,谁负责?”
“我自己负责!”虞惊秋抬眼瞪他,眼眶因为冷和情绪微微发红,“霍时序,你放开我!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你没资格管我!”
“我就管!”霍时序低吼,声音在风雨里格外清楚。
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看见她在危险里的那一秒,所有理智、所有隐忍、所有逼自己推开她的决心,全塌了。
本能永远比谎话诚实。
他弯腰,不由分说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向临时板房。
“你放我下来!霍时序!”虞惊秋又羞又怒,拼命挣扎,“你别太过分!”
“别动。”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疲惫的温柔,“你光脚踩泥里,会受伤。”
简单一句话,让虞惊秋所有挣扎瞬间停了。
他看见了。
他注意到了。
他记得她没穿鞋。
她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雨水混合的味道,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恨他。
她应该恨他。
可为什么,在他怀里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心?
板房里有暖气。
霍时序把她放在椅子上,转身拿来干净毛巾,粗鲁却小心地擦她脸上的雨水,又脱下自己湿透的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
外套宽大,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把她整个人包住。
“待着不许动。”他命令道,转身出去让工人先处理设备,又叫陈默送干净衣服、热水、鞋袜过来。
几分钟后,设备固定好了,没损失。
霍时序回到板房,身上还是湿的,头发滴着水,却第一时间看向她:“冷不冷?”
虞惊秋别过脸,不看他,声音闷闷的:“不冷。”
可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霍时序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拿起干净的棉袜,握住她的脚,想帮她穿上。
他指尖温热,碰到她冰凉脚心的那一刻,虞惊秋像触电似的缩回脚:“你干什么!”
“穿鞋。”霍时序抬头,目光深深看着她,“脚会冻坏。”
“我自己来!”她抢过袜子,往后缩。
霍时序没强迫她,只是蹲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和上一章那个冷漠伤人的男人,判若两人。
虞惊秋被他看得心慌,飞快穿好袜子鞋子,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霍总,今天谢了。”她开口,语气客气疏离,“设备没事,我先回去了。”
她起身要走。
霍时序伸手,轻轻抓住她手腕。
这次他没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像握住一片易碎的叶子。
“虞惊秋。”他低声叫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别总是这么硬撑。”
虞惊秋心脏狠狠一缩。
硬撑。
这两个字,戳破了她所有伪装。
从妈妈去世,她就只能硬撑;
从知道霍家真相,她就只能硬撑;
从他说从来没爱过她,她就只能硬撑。
她没有依靠,没有退路,只能把自己活成一座冰山。
可偏偏,只有他看得穿。
“跟你没关系。”她用力抽回手,声音发颤,“霍时序,你记好你的身份。你是霍家二少,是苏曼妮的未婚夫,是我仇人的后代。我们之间,永远只能是合作伙伴,就这样。”
她每说一句,霍时序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慢慢松开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所有痛苦和挣扎。
“好。”他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像叹气,“知道了。”
虞惊秋不再看他,转身冲进雨里。
板房里,霍时序独自蹲在原地,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多想把她拉回来,抱紧她,告诉她所有真相。
可他不能。
霍时衍还在盯着,虞氏机密还在对方手里,他妈的治疗还受制于人。
他只能忍。
忍到秋风吹散阴霾,忍到真相大白,忍到他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不再用谎话伤她。
秋风卷着雨丝吹进板房,凉得刺骨。
他的心,比秋风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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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酒会上
项目推进到中期,海外技术方到了虞城,两边办正式欢迎酒会。
虞惊秋一身酒红色丝绒长裙,妆容精致,锁骨处缀着细碎钻石,冷艳夺目,一进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霍时序穿着白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清隽,站在人群里,目光却自始至终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苏曼妮紧紧挽着他胳膊,笑得温柔得体,眼底却满是警惕。
“时序哥,你看虞总今天真漂亮。可惜啊,再漂亮也没名分,只能看着咱们。”苏曼妮故意提高声音,让附近的人都听见。
虞惊秋端着酒杯,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转身跟海外高管交谈,像没听见。
霍时序脸色一沉,甩开苏曼妮的手:“你先自己待着,我去谈工作。”
不等苏曼妮反应,他已经迈步走向虞惊秋。
苏曼妮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手心,眼底闪过怨毒。
虞惊秋看见他走过来,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堵在吧台边。
“别躲。”霍时序低声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对方首席技术官酒量不行,别被灌酒,我来应付。”
虞惊秋心头一动。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默许。
接下来,霍时序始终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有人来敬酒,他全接过,一杯一杯喝下去,脸色依旧平静,眼神却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
有人打趣:“霍总对虞总真是照顾。”
霍时序淡淡一笑:“合作伙伴,理应互相照顾。”
一句话,划清界限,却又藏不住护着她的事实。
虞惊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一片乱。
上一章他说,接近她只是为了利用。
可现在,他明明可以看着她被灌酒,看着她出丑,却偏偏挡在她身前。
谎话和真心,反复交错,让她彻底分不清。
酒会过半,霍时序去露台透气。
他喝了不少,脸色微微泛红,晚风一吹,清醒了几分,却也更想那个藏在心底的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以为是陈默,没回头:“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没回应。
一只纤细的手,递过来一杯温水。
霍时序回头,撞进虞惊秋平静的眼眸里。
她也来了。
“解酒的。”她把水杯递给他,语气平淡,“喝太多明天头疼。”
霍时序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人同时一顿。
露台很大,秋风微凉,夜色温柔,城市灯火在远处闪,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谢谢。”霍时序喝下温水,喉咙里的灼痛缓解了些。
“应该的。”虞惊秋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江景,“你帮我挡了酒,我还你一杯水,互不相欠。”
又是互不相欠。
霍时序看着她的侧脸,灯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美得让他心跳失控。
“虞惊秋。”他轻声开口,“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
虞惊秋身体微微一僵。
她在意吗?
她在意到,只要他一靠近,她就心慌;
在意到,他一句关心,她就心软;
在意到,他和苏曼妮站一起,她就心口发疼。
可她不能说。
她有妈妈的仇,有虞氏的责任,有他亲口说的“从来没爱过”。
她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冰冷清醒:“霍总希望我在意什么?在意你骗过我?在意你虚情假意?还是在意你跟苏小姐订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秋风一样冷:
“我早就不在意了。”
霍时序的心,像被深秋的寒霜狠狠冻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她在说谎。
他看得出来,她眼底的挣扎,她嘴角的僵硬,她强装出来的冷漠。
可他不能拆穿。
“那就好。”他勉强扯出个冷淡的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希望虞总一直这么清醒。”
说完,他转身走进酒会大厅,没回头。
虞惊秋独自站在露台上,秋风卷起她的长发,冰凉的风打在脸上,她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秋意越来越浓,心事也越来越重。
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恨他,却偏偏在朝夕相处里,又一次动了心。
像秋末的蝉在晚风里叫,声嘶力竭的,却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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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文件里的秘密
项目到关键阶段,需要双方签一份核心技术保密协议,涉及虞氏几十年的家底,也涉及霍氏海外布局的核心机密。
签字当天,在霍氏顶层密室。
只有他们两个人。
房间安静,灯光柔和,气氛暧昧又紧张。
虞惊秋仔细翻看协议条款,指尖划过一行行字,突然在附加页的角落,发现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的备注,被刻意压在盖章处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行字是:
“霍时衍握着虞氏旧机密,别信,我在护你。”
字迹凌厉,是霍时序的字。
虞惊秋心脏猛地一震,指尖瞬间僵住。
霍时衍?
虞氏旧机密?
他在护?
她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霍时序。
他正低头看文件,脸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写过,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耳根,微微泛红。
他在紧张。
虞惊秋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念头。
上一章,霍时序说他偷虞氏机密——
是不是假的?
上一章,他和霍时衍对峙,是不是一场交易?
上一章,他说从来没爱过她,是不是为了逼她离开,保护她?
无数疑问,翻江倒海。
她握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
“霍总。”她开口,声音发哑,“这行字,是你写的?”
霍时序抬眼,目光跟她相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什么字?笔误。”
他在撒谎。
虞惊秋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深夜的热粥,
想起工地的怀抱,
想起酒会上的温水,
想起他一次次不动声色的保护。
原来,所有冷漠底下,都藏着她看不懂的温柔。
所有伤人的话背后,都有她不知道的苦衷。
可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让她误会,让她痛苦,让她恨他?
“霍时序。”虞惊秋放下文件,眼神认真执著,“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霍时序心脏狠狠一缩。
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霍时衍会立刻翻脸,他妈的治疗、虞氏的机密、项目的安全,全都会完。
他只能继续硬撑。
“没有。”他垂下眼,签下名字推给她,“签字,流程要走。”
虞惊秋看着他逃避的侧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他在逼她放手。
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护她周全。
她拿起笔,指尖发抖,签下自己名字。
字落下的那一刻,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霍时序,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等你。”
等你愿意说的那一天。
等你能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的那一天。
等秋风吹散所有误会,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霍时序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他慢慢抬头,看向她。
虞惊秋已经低下头,收拾文件,脸色平静,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他知道,她听懂了。
她看懂了。
她在等他。
一瞬间,所有隐忍、所有痛苦、所有委屈,全涌上心头。
他多想伸手抱住她,告诉她所有真相。
告诉她订婚是假的,
告诉她伤她是逼不得已,
告诉她他爱她,从赛车夜那一眼开始,爱到无法自拔。
可他不能。
他只能压下所有情绪,声音低沉克制:
“项目要紧,别分心。”
虞惊秋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文件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天冷了,霍总多穿点。”
门轻轻关上。
密室里,霍时序独自坐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拿起那份协议,看着那行小小的备注,又看着她签下的名字,眼眶微微发热。
她等他。
这三个字,像一束光,穿透深秋的寒意,照亮他所有黑暗的坚持。
他会的。
他一定会尽快解决所有事,
尽快回到她身边,
尽快把所有亏欠、所有温柔、所有爱,全补给她。
秋意渐浓,爱意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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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秋蝉晚风
周末项目团队团建,选在城郊的温泉山庄。
深秋的山林,红叶满山,秋风一吹,叶子乱飞。蝉声已经弱了,断断续续的,在晚风里徒劳地叫,像极了两人不敢坦诚的心意。
白天团建,两人依旧保持距离,各忙各的,客气疏离。
可到了晚上,出事了。
虞惊秋饭后散步,在山林小路上迷了路,手机没信号,天越来越黑,气温越来越低,她穿着薄外套,冷得直发抖。
喊了几声,没人应。
恐惧一点点漫上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手电筒的光,伴着熟悉的、焦急的脚步声。
“虞惊秋!”
霍时序找到她了。
他跑得很急,衬衫被树枝划破,脸上沾着草屑,眼底全是慌乱和后怕。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才松口气。
“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他快步冲过来,脱下自己外套牢牢裹在她身上,语气又急又怒,却藏不住心疼。
虞惊秋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一暖,所有委屈瞬间涌上眼眶。
“我迷路了。”她低声说,声音有点哽咽。
霍时序叹了口气,不再责备,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他牵着她的手,握得很紧,怕她再走丢。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手电筒的光照亮前路,秋风卷起落叶在身边飞,蝉声微弱,在晚风里徒劳地叫。
安静,温柔,又带着点心酸。
“霍时序。”虞惊秋轻声开口,“上一章,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对不对?”
霍时序脚步顿住。
他没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别问。”
“我要问。”虞惊秋固执地说,“你跟苏曼妮订婚是假的,你偷机密是假的,你从来没爱过我也是假的,对不对?”
霍时序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忍了这么久,撑了这么久,在这一刻,几乎要崩溃。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发颤,“全是假的。”
虞惊秋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是假的。
全是假的。
她没有爱错人。
他没有骗她。
所有伤害,都是逼不得已。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哽咽着问,“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霍时序慢慢转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我不能说。”他低声道,“霍时衍握着虞氏旧机密,握着我妈的治疗资源。我一说出来,你、虞氏、我妈,都会出事。”
“我只能逼你恨我,逼你离我远点,才能护你周全。”
“惊秋,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压了整整一章。
一句对不起,藏了无数心酸。
虞惊秋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所有误会,所有委屈,所有挣扎,在这一刻全释放了。
她恨过他,怨过他,伤过心,掉过泪。
可她从来没停止过爱他。
霍时序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眼眶发红,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秋风卷起满山红叶,落在他们身上。
晚蝉在风里徒劳地叫,却终于被人听懂。
秋意渐浓,爱意渐浓。
误会还没完全解开,秘密还有残留,前路依旧布满荆棘,霍时衍的阴谋还在暗处潜伏。
可这一刻,他们终于不再是独自硬撑。
他们终于,向彼此迈出了一步。
蝉声虽弱,却还在叫。
秋风虽凉,却已有暖意。
秋意渐浓,情亦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