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瘟疫 ...
-
魏初眼疾手快,挪到老妇人身边,扶住了她的肩膀,老妇人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捆枯草,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里面的骨头。
魏初看出来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呼吸变得急促。
老妇人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像铁钳一样紧紧扣住魏初的手腕。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满是污垢,但握力却大得惊人。
“带他们……去北边……”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答应我,救救她们,孩子还小。”
魏初张了张嘴,想拒绝,毕竟现在自己都难保,怎么可能还顾得上两个孩子。
“答应……我……”她又说了一遍,然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大口血涌了出来。话说完,她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里面的光已经彻底散了。
手松开,身体彻底软了。
魏初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女孩也爬了过来,可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驴车停了下来,毛驴打了个响鼻,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
魏初忽然想起老子告诫她的话。
那时她刚觉醒了时空跳跃的能力,还不能完全控制,意外跳跃到了春秋战国时期,老子带她去看了一场古代的战役。战场上尸横遍野,一个年轻士兵在血泊中挣扎,向她伸出手。魏初本能地想跑,老子却拦住了她。
“为什么?”她当时问。
老子说:“行者见死不救,与永生者有什么区别?上天让你来到这里,或许你该尝试去拯救一些生命。”
“可如果我们救了不该救的人,改变了历史呢?”
“时间不是一条脆弱的线,”老子看着远方,眼神深邃,“时间是一片海,我们的行为只是投入海中的石子。有些石子会激起涟漪,有些则沉入海底。但如果你明明能救却不救,那你的跳跃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在不同的时代观光吗?”
现在,看着眼前这两个濒死的孩子,魏初对着老妇人的尸体平静的说道:“好,我答应你。”
魏初把老妇人的遗体平放在车板上,用草席圈起来。
“你叫小云?”她轻声问。
女孩点头。
“多大了?”
“十岁。”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弟弟呢?”
“七岁。”小云低头看着怀里的弟弟,“他叫狗剩,娘说……名字贱,好养活。”
“小云。”魏初说,声音很稳,“帮我把婆婆抬到路边。”
她们一起把老妇人的遗体抬下了板车,魏初看见老妇人腰间系着一个小布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解了下来。布袋里是几枚铜钱,还有一块雕刻粗糙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王”字。
魏初将木牌放进草席里,铜钱她留下了,接下来她需要钱。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上车。”她说,“我们继续走。”
小云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很快又黯淡下去,眼泪又掉了下来,绝望的情绪是需要释放的。
魏初坐到车辕的位置,捡起掉在地上的缰绳。灰毛驴转过头,用湿润的大眼睛看了看她,打了个响鼻,似乎在问:往哪走?
“往北。”魏初说,抖了抖缰绳,“北方或许没有瘟疫。”
驴车重新吱呀吱呀地上路了,在黄土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魏初坐在车头,背挺得笔直,目光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地平线。
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也快黑了,魏初看见前方有一间废弃的茅草屋。
魏初跳下车,走进屋内,开始检查土屋的结构。墙虽然破一些,可还能挡风,屋顶也有些漏,但今晚应该不会下雨。她眼下最重要的需要生一堆火,既能取暖,也驱赶荒地里的野狗。
她在屋角找到一些干燥的茅草和碎木,又从背包里拿出打火机,打火机是跳跃者的必备品,幸好没有丢掉。
火焰很快燃起,橘黄色的光填满了土屋,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
小云抱着弟弟靠近火堆,魏初给他们裹上了一些干草。狗剩还在昏睡,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睡吧。”魏初对小云说,“我守夜。”
小云点点头,靠着墙抱着弟弟,闭上了眼睛。
看着小云抱着弟弟闭上眼睡着后,魏初也开始走出房屋,朝着四周搜索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食物和水。
周围大多数的房屋都已经倒塌,只有这一间屋子还勉强立着,好消息是,魏初看到房子后面一条十字路口的中央有一口井,井台是用青石垒的。
她走到井边。井台的石缝里长着枯黄的野草,井口盖着一块破木板。她推开木板,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井水是浑浊的,泛着油光的暗红色,臭味就是从这水里散发出来的。
魏初倒退两步,捂住口鼻。她立刻明白了,这口井已经被污染了。要么是动物的尸体掉了进去,要么更糟,也可能是人的尸体。历史书上记载着很多迷信的行为,在瘟疫时期,人们会把死去的亲人投入井中,认为这样能避免瘟疫传播。
老妇人临终说:“去北方,听说北边没有瘟疫。”
也许北方最初真的没有瘟疫,但这一路上的水源,恐怕都已经被绝望的人们污染了。
“姐姐!”小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初回头,发现小云已经抱着弟弟站在驴车旁,两个孩子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水,”小云小声说,“弟弟要喝水。”
魏初又看了一眼暗红色的井水。她蹲下身,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一截中空的竹筒,竹筒两端用细密的麻布封着,里面填了木炭和细沙。这是最简单的过滤器,是她跟老子学的。
她将竹筒伸进井里,灌了半筒水,然后用力摇晃。暗红的水经过过滤,从另一端滴出来时变得清澈了些,但依然泛着淡红色。她尝了一小口,还是带着一丝腐臭味。
魏初无奈的坐倒在了井边,自己虽然生了火,可这间茅草屋里连个炊具都没有,也没有办法烧水。
看了看腕表,上面的光纹已经开始发出微光,能量恢复得很快。按照这个速度,再坚持一天就又能进行短距离跳跃。
她可以抛下他们。等能量恢复,自己就可以跳跃离开,去一个安全的时代,养精蓄锐,然后继续她无止境的逃亡。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可她有点舍不得。
魏初拿出最后一点干粮,两块麦饼,掰碎了泡在过滤过的水里,做成糊糊喂给狗剩。孩子昏沉沉地吃了小半碗,又吐出来一些。
“姐姐不吃吗?”小云问。
“我不饿。”魏初说,其实她很饿,饿得全身发轻。
火堆里的柴烧得差不多了,火焰矮了下去,魏初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柴不是很干,噼啪溅起金色的火星,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他会死吗?”小云问,眼泪也是掉了下来。
魏初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但谎言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她最终回答,“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水有毒,不能喝。”
魏初猛地抬起头。
一个人影从远方官道的阴影中走了过来,火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是个男子,约莫三十岁模样,瘦削但挺直,眼睛很亮,穿着粗布衣裳,背着一个竹编的草药筐。
魏初本能地站起身,挡在小云和狗剩前面。她的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她在旅游区买的纪念品,虽然没有开刃,但好歹也算是一个防身工具。
男子停住了脚步,离她大约五步远。他看了看她戒备的架势,又看了看她身后两个孩子。
“我没有恶意。”他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我是路过的郎中,看见这里有火光,就过来看看。”
魏初没有放松警惕。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自称郎中的陌生人,本身就是一件可疑的事情。
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他解下背上的草药筐,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摊开双手:“我真的只是想帮忙。你看那孩子,”他指了指狗剩,“再不吃药,恐怕撑不到天亮。”
小云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你有什么药?”她问。
“黄芩、连翘、板蓝根。”男子说,“还有一些其他的草药。可以清热退烧,治咳血。”
这些药魏初听过,都是治疗瘟疫常用的草药。她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
“你为什么帮我们?”她问。
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能帮。”
这个回答太简单,也不寻常。
她咬了咬牙,终于侧身让开:“好。”
男子走过来,在狗剩身边蹲下。他先是检查了孩子的脉搏和舌苔,又看了看眼白,动作娴熟而专业。然后他从草药筐里取出几样晒干的草药,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石臼,开始捣药。
魏初在旁边看着,火光下,他的面容终于清晰了些。清秀,带着些风霜的痕迹,尤其是眼睛周围和额头,有细密的皱纹,像是经常皱眉留下的印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不像普通庄稼人那样粗糙,捣药的动作也十分精准熟练。
更让她注意的是,当男子挽起袖子时,她看见他左手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一个刺青,能隐约能看出是一只鸟的形状。
魏初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起老子说过的话:“有些永生者会在身上留下标记,作为身份的象征。最常见的是鸟类,凤凰、玄鸟、青鸾,都是与时间相关的神鸟。”
男子似乎没有察觉她的紧张,他将捣好的药粉倒进一个陶碗里,又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往碗里倒了些水,水是清澈的。
“这是干净的水。”他说,将碗递给魏初,“喂他喝下去。”
魏初接过碗,犹豫了一下,自己先尝了一小口。水确实是干净的,带着清甜的滋味。
她扶起狗剩,小心地喂他喝药。孩子昏沉中吞咽着,药汁从嘴角漏出一些。
“小心,别呛着。”他说,声音很轻。
全部喂完后,狗剩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男子又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说道:“暂时稳住了。但还要继续用药,至少三天。”
“谢谢,”魏初看着他,“可你到底是谁?”
“我叫陆平安。”他回答,“平平安安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