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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半槐说(九) ...

  •   085
      可能以前镇上的民风还是很淳朴的,爸爸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车胎,导致我爸爸以为补了一个洞就好了。
      就在我爸爸带着胜利的笑容给车胎打气,却发现车胎还在呲呲呲往外漏气。

      在新时代久经磨练之后,爸爸的技艺也与时俱进了,有次爸爸把一个内胎拆下来,还没有做仔细检查就对我说这是个“满堂彩”轮胎。

      什么叫“满堂彩”轮胎呢?就是车胎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的雅号。
      生活中真正的满堂彩太少,这个词出现时都是含有贬义的。
      我不禁认为把“满堂彩”这个词运用在轮胎上的人是个世间罕有的天才。

      爸爸叫我拿来打气筒,他用手指把气筒的喷气口和轮胎的进气口固定住,打手势让我打气。
      我打气,内胎鼓起来一点,但气体无法逗留太长时间,漏气声就此起彼伏响起来,像夏天稻田地的蛙鸣。

      漏气的声音很嘈杂,像临时搭配的乐队发出难听的交响曲。
      我听不出有多个洞眼,爸爸举起两只巴掌,对我说,起码有二十个。

      很多人认为我爸爸要给一辆车换车胎就是想多挣点钱,事实上我爸爸一心在为车主考虑,有些时候车胎老化程度很严重,当时补好了可能很快又会出问题。
      与其事后再次前来修车,不如趁早换个车胎,一劳永逸的解决轮胎磨损的问题,也省得人家在背后说我爸爸这个师傅手艺不行。

      这辆车的车主是个学生,把车交给我爸爸的时候,却用一种大人的口吻说只帮他补胎即可,坚决不肯更换车胎。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是想表明他知道修车铺里一切猫腻的立场,恨得我牙痒痒。

      这个男孩子把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好似把自行车扔在我家要了他命一样。
      爸爸别无办法,只好照车主吩咐的去做,我很想为爸爸打抱不平,因为他得在一个车胎上花这么多时间。
      车胎已经有二十多个洞了,即使爸爸找出每个洞眼并保质保量把车胎补好了,将来也会经常出问题的。

      辰野接连两个星期把车扶到我爸爸面前,看得我瞪眼又咂嘴。
      尽管我爸爸没认出他是上次那个夜晚骑车载我回家的人,也该对他这张脸上五官的排列异常熟悉了。

      爸爸是个木讷老实的男人,如果他不是一心一意埋头在他的修补工作,如果他在闲暇时也能到处转一转,他就会像熟悉我一样熟悉他这个人。
      或者如果辰野周末也像他在学校里一样活泼,经常招摇过市,我爸爸肯定知道他就是那个开租碟子的音像店的老街坊的儿子。

      我爸爸应该早就记住辰野的长相了,但是经我这么一说,你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像谢辰野一样爱骑车遛达的男孩子,不能说有,但也不能说没有,准确说来,那些像他一样经常把自行车弄坏的男孩子,不管在哪个年纪哪个班级,都像毛发旺盛之人的胡子一样一抓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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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爸并非认不得人,但常常在面前转悠的面孔有好些,面生的记不住,面熟的则混为一谈。
      当他们出现在眼前时,爸爸只觉得他们比别人眼熟些,只比那些不常在眼前转悠的面孔清晰些,但对这些脸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还从来没有一个扶车来修里的人,像那个阶段的谢辰野一样给我爸爸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爸爸几乎从来不对我说给谁修车的事,而这一次他罕见地对我谈到了那个每天都把自行车推来修理的小伙子。

      当时辰野已经连续五天扶车前来,可见他来得太频繁,让我对自行车各个机械部位了如指掌的爸爸,也兴之所至地谈论起他和他的自行车来了。

      辰野每次扶车来时我通常都在现场,或者我刚走到家就看见爸爸正在检查他的车,而他站在一旁对我眉飞色舞。
      有次爸爸问我认不认识他,我没有隐瞒爸爸,坦白他是我的同班同学,我们在学校相处得还挺融洽。

      每次辰野走后,爸爸说,他的车每次坏的方式都一样,都是外胎内胎被钉子扎破了。
      那两个星期他的自行车天天坏,相同之处就是扎破轮胎的钉子全都不见了,至于窟窿眼在哪儿,让人一顿好找。

      只要能找到洞口在哪里,我爸爸就能很快把自行车给修好,有时那个洞眼很隐蔽,我爸爸要找好久才能把它找出来,加上修补的时间统共要一个钟头左右。
      一个钟头,对我爸爸来说算是一桩比较难以解决的问题了,要在一件事情上集中精力一个小时是很消耗体能的,因而我爸爸在收工后总是累得满头大汗。

      我当时疑心谢辰野莫不是招惹了学校里的一些“钉子户”,否则他的车怎么三天两头掉链子呢?
      可我并没有看到他和谁有敌对的势头,我也就忍住没有问他车胎漏气的原委。

      有一天我看到辰野的桌子里放着一盒图钉,我问他是不是用来报复那些扎破他轮胎的人用的?
      谢辰野说:“不是啊,他是个三好学生,怎么会有那么恶劣的点子。”

      我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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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穷追猛打追问之下,谢辰野这个家伙终于亲口承认:“我的自行车车胎是我本人扎破的。”
      我说:“你神经病啊,你家是皇亲国戚吗?干嘛没事把自己的车胎扎破,害得我爸爸忙得要死。”
      我不知道他居心何在,反正我不准他以后再做那种蠢事。

      谢辰野为期两个星期的疯病终于告终,多少我也提供了点帮助吧!
      要不是我点破他在发神经,想必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疯狂呢!

      后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意料,辰谢野再也不骑车来学校了,他上下学也靠两只脚了。
      从那个时候起,我们三个人就经常结伴一起上学放学。

      谢辰野每次去学校都一定要拉上我和李哲一块儿走,放学铃声一响也吵着我去李哲教室门口等他。
      谢辰野指着我和李哲说:“你们俩‘老马识途’,跟着你们我踏实,不担心迟到,不担心早退!”

      不到一周时间,在自称为护花使者的辰野的带动下,我爸爸就知道我在学校有他和李哲这两个玩得要好的男同学了。
      如果说我和李哲两个人一起走在路上会被人疑心是不是情侣,那么自从我们三个人一起走之后,这种猜忌就聊胜于无了,连看向我们的闲散目光也大幅度减少了。

      就算我们当中有一对(当然没有这种可能性),第三个人的存在也可以帮着掩人耳目,那时我发现三个人的世界要比两个人的世界自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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